13、第十二章 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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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被蛇咬伤，郭荆运气就好得多了。大夫替她检查了伤口说她没什么大碍，应是运气好碰上了没毒的蛇，可能是自身紧张害怕的原因，体内气血有些翻腾而已。
但她昏睡在床上时秀眉一直都是深锁着的，脑中梦到了一些混乱的情景，一片一片的却怎么也连不起来。
在丹房与一个男子吵架、在神坛看着那个男子站在中央受万人朝拜，以及最后亲手掐着她的下颚给她灌下软香草。
感觉到有人在替她擦汗，郭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脱口唤道：“易大哥，我想喝水。”
王落妍拿着毛巾的手顿了顿，却没多说什么，周到地端过茶来扶她起身慢慢喝下。
郭荆不知道自己刚刚无意中叫了一个名字，起身后视线慢慢调整清晰，咽下了茶对王落妍礼貌地低了低头，道：“多谢萧夫人。”
王落妍也点头回应，面上是一如既往的冷然。她把茶杯放回桌上，自己给自己斟茶，问道：“郭姑娘，你在昏睡的几个时辰里，是否梦见了什么？”
郭荆一怔，含糊地笑道：“为什么这么问？”
王落妍看她似乎不大想说，喝了口茶，若无其事地顺口带过，“没什么，猜的。”
郭荆松了口气，立刻转了话题：“对了，这儿是何处，奉音大哥呢？”
奉音大哥？王落妍心下笑了笑，这对某家的千金小姐而言该是个多招嫉妒的称呼。她道：“这儿是玉书至交的府上，你和尹姑娘都被蛇咬伤，我们无法赶路，只能暂时借住于此。”
“尹姑娘？”郭荆受伤时，那易容的女官差尹若雪还未露面，故而她也不曾识得。
王落妍带她去见吴奉音，将当日来龙去脉一一说与她听。
二人自走廊穿过，郭荆突然停下脚步，道：“萧夫人方才说奉音大哥他们要替尹姑娘逼毒？”
王落妍听她口气急切，问道：“有不妥之处？”
“以内力强行逼毒乃是逼人血气倒施逆行之法，对待没有武功之人绝不可贸然，否则反而会害了人家。”郭荆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是一愣。她说这话之时镇定自若，与往日那副胆怯之态大相庭径。
王落妍只诧异了片刻，又恢复了冷色，答道：“无妨，吴少侠先行请大夫看过了，她身上之毒已然被解了大半，只剩下了少许毒素，吴少侠最多一个时辰便能帮她把毒液逼出来，不至伤人。”
郭荆面色有些不太自在，她一心在想自己方才为何会说出那句话，听不进王落妍所言，慌张地说了一句“我去给你们准备点吃食”便急急走了。
王落妍径自来到尹若雪所住厢房之外，此时萧玉书与一名官差一人正在门口守候。其他官差白日需要在街上执勤巡视，不能守在此处，便只留下了他一人。
萧玉书夫妻二人闲来无事便跟这官差在门口随意聊了聊尹若雪的身份。
原来尹若雪是衙门的老捕头在街边捡到的孤儿。老捕头膝下无子，对她十分宠爱，常常抱着她到衙门跟大伙亲近，所以她自幼就想着长大也要当捕快。老捕头原以为她是年纪小信口开河，岂料过了十几年她还是这番说辞在口，甚至主动替衙门抓了不少贼人。老捕头想来万万不妥，若雪是个女儿家，哪有抛头露面当捕快的道理？
尹若雪偏是不服，想尽法子要把自己乔装成男子模样，非要当上捕快，久而久之竟自己钻研出了一套易容之术。
提及她的易容之术，萧玉书夫妇皆不敢小觑，当日她以男子身份出现时，行走江湖多年的他们竟没看出一点端倪，可见精妙。
王落妍问道：“老捕快既是膝下无子，缘何你们称尹姑娘为‘大小姐’？”
提及此处，官差笑了起来，道：“整个洛阳城都知道，尹老捕头家有二十位小姐，全都是她，一天一个容貌。她称自己原本的容貌为大小姐，其余的便是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你若在街上遇见些个什么公子哥四处打听尹家几小姐，那定是若雪易容了一番四处胡闹惹的桃花。”
先换了容貌，惹烂桃花了再躲起来？
房里的吴奉音听见此处心下赞叹，这还真是个不错的法子。
他端详了一眼昏睡中的尹若雪，因府邸的主人叫婢女替她沐浴，卸下了她的易容，此时正好可以看得真切。她面容精巧腰若纨素自是美人一个，但身子就过于清瘦了些，像是一根不经风吹的蒲苇。
不过，蒲苇韧如丝，她独自一人钻研易容之术的韧劲倒是可赞。
吴奉音右手按着她的手脉，将真气自他的指尖缓缓注入尹若雪的体中，只见黑色的毒血逐渐从她腿上被大夫划开的口子中溢出，渗在了被单之上。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吴奉音听她脉相逐渐恢复正常，他便收回手，坐在原处闭目调息。
尹若雪苏醒时觉得自己体力充沛，她一偏头竟看见吴奉音坐正在自己床边闭着眼睛，好生奇怪。再一看自己，竟然只穿一件白色的小衣，当即吓得地大叫一声。
吴奉音睁开狭长的眸子，看她一脸惊慌的模样很是逗趣，笑问道：“感觉如何？”
“感觉如何”是个什么意思？
尹若雪被他一句话噎得秀脸通红，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下意识地地去掀褥子。
这句话的从吴奉音的口中说出来，实在令人胡想联翩，她是个清白大姑娘，若被单上什么都没有，那便是他在吓自己才是了吧？
吴奉音玩味地劝道：“还是不要看为好。”
尹若雪才不肯听他的，正想掀开被子看个究竟，心下却一阵紧张。若真被他乘人之危占了便宜可怎么嫁人？就算自己易容成什么样都没用了。
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没发现有血迹，她这才松了口气，横了吴奉音一眼。
吴奉音仍是悠悠然道：“看清了吗？”
“我看得一清二……”尹若雪重重掀开被子大吼，话还没说完却睁大了双眼倒抽了一凉气。
被单上那一片黑红黑红的是什么东西！
吴奉音看她的脸色千变万化，忽喜忽悲，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尹若雪死死地瞪着他。
笑！他还敢笑！
尹若雪跳下床就朝吴奉音扑了过去，最好能掐死这个无耻的混蛋，就算掐不死，那也要同归于尽！
吴奉音当然要躲，只见他一手轻轻撑了撑旁边的八仙桌，身子就如乘风一般后退了一丈，叫尹若雪扑了个空。
“姑娘大病初愈，不宜动肝火。”
尹若雪不似穆左童那般正经地跟着各家师傅习过武功，她只跟着捕快们学了一些粗浅之极的拳脚，对付一般小毛贼还行，面对着吴奉音这样的高手，只能一个劲地在房里绕着圈追着他跑。所幸她本身就是个捕快，最习惯的事就是大街小巷的追贼。
吴奉音见她只顾着追自己，连腿上的伤口被她挣开都顾不上，真可称得上是奋不顾身。他停身收住了脚步，不再逗她。
尹若雪原是拿着追捕绝世淫贼的干劲在追吴奉音，怎会料到他会突然停下，她腿上收不住步子，直接撞了吴奉音个满怀。
虽然又被占了便宜，但这真是个掐死他的好机会。尹若雪二话不说，双手张着五指便朝吴奉音白皙的颈项伸去。
吴奉音擒住她的双手，正色道：“不闹了，你看看你的腿。”
尹若雪经他提醒，低头瞥见自己被鲜血浸红的白裤腿，这才想起痛来，不禁“唉哟”了一声，软软地靠着吴奉音。
吴奉音道：“我扶你躺回去。”
尹若雪点头示弱，趁着吴奉音扶她之际突然屈膝，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信念重重地将膝盖朝他的下身撞了过去。
你毁我之清白，我便毁你之根基。
这一招对任何男人而言都是极其凶残的，吴奉音没想到她竟然会下如此狠手，急忙出手挡住她的膝盖，心下一阵后怕，这一腿她撞得如此之重，若真被她偷袭成功还得了？为了小惩大诫，吴奉音顺手拽住了她的脚踝，将她的玉足高高地举了起来。
尹若雪另一只脚撑不稳身子，整个人都朝后倒了下去。她倒并不慌张，借住柔软的腰身弯出一个精妙的弧形，将双手稳稳地撑住了地面上。
吴奉音啧啧赞道：“尹姑娘身段果真不错，不如我们比试比试，看是我站得久还是你撑得久，如何？”
尹若雪咬牙切齿，真后悔自己当日舍身救了这么个禽兽。现在除了吴奉音自愿放开她，不管她是用力挣开他的魔爪，还是他像扔骨头似的把她的腿扔出去，她都会摔得极其狼狈。
“你放开我。”
吴奉音摇了摇头，“不行，尹姑娘喜欢偷袭，奉音着实胆怯，不敢放虎归山。”
尹若雪有点撑不住了，那唯一一只立在地面的腿开始发起抖来。她吃力地说道：“我保证……不偷袭了。”
“那便好说。”吴奉音将尹若雪的腿自他身后一拉，她的身子便跟着立了起来。
这一跑一弯腰之间，尹若雪身上的小衣已经松松垮垮，现在又被吴奉音这样一拉，她的小衣完全贴不住身子，空出了一大片来。
吴奉音自不介意看看这送上眼帘的风光，但他却凑巧地一眼瞥见了尹若雪颈锁之间的一片鲜红的梅花印记，久违的似曾相识之感油然而生。吴奉音意味深长地沉吟道：“有趣有趣。”
尹若雪看她盯着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低头发现自己的衣衫不整，急忙用手捂住，骂道：“淫贼！”
吴奉音只是笑笑，不予争辩。
此时，门外有人敲门道：“奉音大哥，尹姑娘醒了吗？我给你们做了些点心。”
吴奉音听是郭荆，这才知她早已醒来，心想自己顾着救尹若雪竟忘了去探望她，有失了周全，便应她到：“即刻便来。
”
这是郭荆失忆之后的第一次下厨，她请萧玉书等人先行到大堂品尝去了，自己却端着吴奉音的那份点心候在门后，极想看他尝上一口后会作何反应。
吴奉音转身朝门口走去，身后的尹若雪活动活动了握成拳头的手腕，轻手轻脚地跟上他，把自己方才承诺“不再偷袭”之事抛得九霄云外。
“再动一步我便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淫贼。”吴奉音不动声色道。
以为自己追得神不知鬼不觉的尹若雪闻言一愣。
门外忽然传出东西摔碎的声音，郭荆在外面“哎呀”了一声。
吴奉音闻声急忙往外走，却听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向他飞了过来。
正是尹若雪朝他掷过来的茶杯。
还真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姑娘。吴奉音心下一沉，漂亮地侧身躲开，骤然回首朝她推出一掌，掌风四起。
这一掌的气势着实把尹若雪吓呆了。
他二人隔了有两尺距离，吴奉音的手掌并没有打中她。只是那一刻她身后直如流水的长发被掌风震得乍然飘起，身上的小衣犹如遭遇车裂了一般向四处飞开，飘得屋里到处都是。
“啊啊啊！”
尹若雪但觉身上一凉，猛地从惊醒过来，抓狂地失声惨叫，连忙抱着自己蹲了下去，只怕被吴奉音窥见了她赤条的身子，却发现吴奉音原来早已出门而去，把她一个人丢在了房中。
吴奉音刚一出门便闻到了一阵极为奇特的幽香，似草又似药。
郭荆将左手食指含在嘴里，只留下右手小心翼翼地拾起被她不小心打碎的碗碟。
吴奉音蹲下陪她一块儿收拾，轻柔问道：“划破手了？”
郭荆点了点头，手指含在嘴中却不说话。
“你有没有闻到一阵香味？”
郭荆一愣，急忙摇头。
婢女见状赶过来帮忙收拾，吴奉音刚说了个“谢”字，郭荆立即起身含着手指跑了。
吴奉音心觉怪异，正要去追，却听府中下人禀报他说有几个人急着要见他，便顾不得许多，先行去了大堂。
郭荆一直到跑回房间后才敢把手指从口中拿出来。她倒了一杯茶，把划伤的食指沁进了茶水中，一阵刺痛。
吴奉音闻到的香味，来源于她流出的血。
软香草是一味欺软怕硬的毒药，服用之人若是意志软弱些，最容易被它侵蚀了记忆，若意志强硬，只要不断与它抗争，记忆总能一点一点找回来。
郭荆眼中的惊慌犹如水杯中逐渐染红的茶一般蔓延到了整个脸上。
她越来越不敢用力去回忆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自己身上的个中的诡异总让她有不好的预感。她只怕自己越多想起一点，便越离吴奉音远了一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