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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一念一劫皆是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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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庙。
陈歌迷蒙醒来时,发现自己已被五花大绑地丢在了佛像之前。他探头看了看庙外,狂焰被栓在了门外一角,两个喽啰正在磨刀讨论。
马小哲的两个喽啰原是从隔壁村的狱中逃出来的山贼,在路上饿得昏昏沉沉时被马小哲所救,见他有钱便跟着他混吃混喝。反正他们在山寨也是喽啰,现在能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还不愁吃穿,自不愿再回山寨去。
虽然抱着改头换面的心态跟着马小哲混,但他们一看见钱,骨子里的那股强盗劲儿就会不自觉地会泛出来。曾经总是被寨主鞭子抽掉好几层皮的他们,一旦抓到猎物,总忍不住要折磨几下才肯罢休。
当然,这种事都得瞒着马小哲。
今日他们算是大赚了一笔,把陈歌身上翻了个遍,竟然发现三千两银票!
两人打了打如意算盘,如此大户人家的少爷,若是像以前的寨主一样砍下他的手脚或者耳朵,再撕点他的衣服碎布送回他家,再要他们拿钱来赎人,肯定能挣个好几万两银子。以前在山寨都轮不上他俩干这种大事,这次难得碰上机会,都想好好大干一笔。
要有了几万两银子在手,谁还管他马小哲高不高兴,难道还稀罕给他继续当喽啰?
他二人算计完,穿黑衣的继续磨刀,穿白衣走回庙堂看陈歌,见他还闭眼昏睡着,便从水缸中舀了一瓢水浇在他脸上。
陈歌佯装刚刚被他泼醒,迷糊地问道:“兄台,我这是身在何处?”
“山神庙。”白衣土匪装出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假意道:“告诉我你是金陵城中哪家的少爷,我便送你回府,你只需打发我些银子就是了,如何?”
陈歌方才偷听到了他俩的谈话,知道若是此刻说了身份,只怕下一刻便没了手脚,他假作迷糊道:“我忘了。”
白衣见他敬酒不吃,当即一脚踢在了他胸口上,喝道:“再不说我就干脆宰了你!”
陈歌被他踩在脚下默不吭声,他既不想激怒对方,也不愿低头求饶。
黑衣喽啰磨完刀也走了进来,亮晃晃的刀子在陈歌眼前晃了晃,道:“不说没关系,我先削掉你的耳朵,再砍你的左右手,你若还是不说,我便又砍下你的左右腿,若到时候你还没死,我们便放了你,如何?”
说完,两个歹徒兀自大笑起来,整个庙堂的哦充斥着尖锐的笑声。
陈歌愤恨地挣了挣麻绳,却是无济于事,他后悔自己年少之时不肯学武,今日才至有此番遭遇。这次外出既没有为陈铸府尽上绵薄之力,又没能再见一见与他私定终身的凉儿,心中甚感凄凉。
一念一劫皆是缘。
陈歌暗自看开,突然起身朝刀口冲去。
陈铸府的人即便是死,也必死得堂堂正正!
黑衣男子没想到他要寻短剑,猝不及防地倒退两步,却总不及陈歌跑过来的速度,眼看着这块好猎物要消殒,他二人都急得大叫。
正在陈歌腰腹刺上刀尖之时,突然一片紫影飞身而来,一脚将持刀之人踢了个笨驴打滚。这一脚脚劲十分厉害,踢得黑衣男子连站都站不起身来。白衣男子见此情形立即上前帮忙,刚出一拳就被紫衣姑娘反手擒住,她用力一扭,只听咯啦作响之声,白衣男子的胳膊已然脱臼。
马小哲也自外面追赶进来,看见陈歌身上留着血,便想到这两个手下干了什么蠢事,不禁骂道:“你们两个白眼狼,我养着你们还不够么,还要干些伤天害理的事作甚?本少爷真是白发了好心,救错了人!”
“滚。”紫衣女子冷冷吐出一字,两个歹徒犹如受到大赦一般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山神庙。
马小哲替陈歌松绑,连赔不是。
陈歌幸得被救,腰际只是划破了一道口子,未伤及筋骨,无甚大碍。他知此事不能怪罪马小哲,并不迁怒,向紫衣女子道了谢便欲离开。
紫衣女子却拦住了他的去路,指着狂焰问道:“这马你是从何而来?”
陈歌答道:“友人所赠。”
“友人所赠?”紫衣女子面露怒色,不与他多说,冷冷道:“我救了你一命,此马归我,你走吧。”
陈歌不想这姑娘看起来锦衣奢华,怎的又是一个蛮不讲理之人?他本就是个倔强之人,加之刚从虎口脱逃,情绪尚且有些躁,便脱口说道:“姑娘你若后悔救了在下,在下可以立即还命与你,但这马匹决不能让。”
紫衣女子见他对着自己这位救命恩人竟是这般态度,心中一阵火大,对着他腰上的伤口便是一脚。
陈歌不会武功,只得硬硬受下,他的伤原不算深,被她这样没轻没重地一脚踢来,鲜血有如冒出泉水一般,自他捂在伤前的手指缝间汩汩流出。陈歌唇色发白,脑中一阵眩晕。
紫衣女子没料到她这一脚如此厉害,急忙上前看他伤势,此时空中突然飘来一阵诡异的香味,女子只觉脑上一晕,倒在了陈歌身旁,一个精致的牌子也自她身上掉了出来。
马小哲把装了迷香的香炉扔在了一边,得意地拍了拍手中的灰。这山神庙原是他玩尽各种乐子的基地,想要弄晕一个人,简直是轻而易举。
陈歌同样中了迷香,眼中已然白蒙蒙一片,只能初初看出马小哲的轮廓。他看马小哲弯腰似乎捡起了那个牌子东看西看,他只觉得这个牌子眼熟,偏偏看不清到底什么样子就昏了过去。
马家庄。
腰上一阵刺痛,陈歌蹙着眉醒来时,正有一个大夫在给他扎针。他手摸向伤口,发觉已然被人用药包扎好了。看了看四周仍觉得陌生,陈歌不禁问道:“大夫,敢问这是何处?”
“马员外府邸。”
陈歌闻言不觉提了提嘴角,道:“大夫说笑了,马家村的人大部分家户几乎都姓马,不知这家的到底是哪位马员外?”
大夫医罢并不立即回他,收拾了一会儿药箱,临走前才丢下了一句:“马家村只有一位员外。”
陈歌走下床来,看见桌上放着一个金子打造的牌子,急忙走过去打量,他看清了牌子后,眼神忽然变得急切火热起来。
此时一名年过四十的男子手拿算盘边算边回府,他身上所穿衣着远比同村之人奢华许多,看见陈歌已然下床,急忙把算盘扔给了一旁的婢女,迎上前道:“公子怎么不多躺一会儿?”
陈歌依礼作揖,道:“阁下就是马员外?”
马员外摸了摸颔上的胡须道:“正是正是,小儿把你抬回家中要我好好找人为公子医治,公子切不要让老夫回头挨上小儿一顿训才好,赶紧躺下休息吧。”
话虽有些奇怪,陈歌自能听出其中善意,只是他此刻更想找到牌子的主人,“敢问持这牌子的姑娘何在?”
马员外自不知哪里来的牌子,便接过手去看了一眼。不看还好,一看差点背过气去,急忙把婢女下人统统叫进来问这牌子是何人所持。
下人忙说了一遍事情原委,急得员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拍着桌子问道:“少爷把人带到哪里去了?”
“回禀老爷,少爷去了马尾林。”
紫衣女子醒来时发现自己竟被吊绑在树上,她一眼便认出,自己所在之地正是之前设下圈套教训马小哲的树林。只不过此刻站在树下看戏的是他,受制于人的变成了自己。
她冷笑一声,道:“你也不嫌自己卑鄙。”
马小哲原是拿着鞭子等她求饶,没想到她竟出口骂他,不禁恼道:“你个雏儿,我卑鄙什么,我这招子都是跟你学的,你要说我用迷香卑鄙,那你利用孩童更卑鄙!”
紫衣女子暗暗挣扎,却反而被这牛筋绳索越绑越紧,焦躁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马小哲悠悠地靠着树干,气她道:“我还没想好。之前你解了我的裤腰带,不如现在换我来解你的,如何?”
紫衣女子瞪眼怒吼:“你敢!”
马小哲被她这一瞪还真吓得一退,嘴上暗自喃喃:“这种姑娘要是谁娶了,定会天天做噩梦。”
此时,陈歌骑着狂焰也闯进了林子,他翻身下马便叫马小哲放人。马小哲自是不能允肯,先前他被这女子欺负得那么惨,不好好回回本决计不干。
陈歌念在他有救伤之恩,好意劝道:“金陵穆家的千金你惹不起,赶紧放人,别让马员外着急。”
马小哲不明所以,问道:“金陵城穆家,干什么的?”
吊在树上的穆左童盛气说道:“制卖金器。”
马小哲闻言大笑道:“我还当你家是大官呢,原来是个卖金器的同行罢了。”
穆左童不屑地笑了笑,不再多说
。
只听陈歌耐心与他解释道:“马兄,你家只是卖金器的,他们家是制金器的。马员外店中所有的金器都购自金陵穆家,若是穆家不再提供金器给马员外,你家的店也就别想再开了,并且在这四周最近的十个城之内,都别再想以如今的价位购置到上好的金器。”
穆左童嘴角微微扬了扬,对陈歌道:“你倒是了解我们穆家。”
马小哲似做惯了村里的霸王,哪里听的了这些说辞,指着陈歌鼻子叫他少管闲事。
此时,马员外府邸中的婢女气也喘吁吁地赶了过来,口中大喊“不妙”,马小哲问她何事,婢女吞吞吐吐道:“老爷说要跳井自尽。”
马小哲头皮一麻,急忙问道:“为何?”
婢女指了指穆左童,道:“老爷说你绑了穆家千金,这是要毁他一世基业,他不如先走一步死给你看。”
穆左童闻言终于笑出了声,悠悠然道:“还不放我下来?”
马小哲明知这是马员外故意闹的一出,却也不得不顺着他,他身子不好,即便是做一场戏都会累的够呛,马小哲跟谁耗都不能他耗,只得解开绳索慢慢放下穆左童。
穆左童松绑后第一件事并不是教训马小哲,反而一个耳光打得陈歌脑袋嗡嗡作响。只听她喝到:“这马绝不可能是谁赠与你的,你给我仔细说来,你自何处偷来的狂焰?”
陈歌听她能说出“狂焰”二字,料想她定是认识吴奉音,只是这动辄打人的习惯着实恶劣,叫他难以忍耐,偏不肯多说一个字。
穆左童见他不招,挥手正打算再赏他一耳光,忽听远处有人叫她“小姐”,她听着声音耳熟,细看竟是自己府中的书童。
书童是被马员外亲自带路送到此处的,马小哲看见此景,真想一头撞在树上死个干脆。书童道:“小姐,萧大侠夫妇托人捎来口信,说他们已经陪同吴奉音公子一同赶往洛阳天成山庄去送兵刃,叫你勿忧。”
“当真?”
此二字竟是穆左童和陈歌异口同声所说。
陈歌听到此信一阵欣喜,吴奉音果然替他保住了陈铸府的兵刃,惊鸿剑果然没有赠错人。
穆左童见他如此,不免疑道:“你还真认识吴奉音,你究竟是何人?”
陈歌将她的牌子还给了她,极不情愿地回了一句叫穆左童浑身发凉的话——
“与你有婚约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