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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马家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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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歌思量着独自回榕城报信太远,也不知中途会起什么变故,不如就近赶往金陵求助家中的世交叔父穆德淳。
榕城陈铸府与金陵穆家在江湖上皆是以财雄势大而闻名,两家互通生意多年,世代交好,两家老爷更是有意撮合他们子女成月圆之美,可见情意。
他自小路而行,途经一条名为“马家村”的村落。这村里四处玩耍唱童谣的孩童极多,路边的小摊成排,斗鸡说书唱戏杂耍之人比比皆是,虽不如金陵城那般繁盛,但也绝不属于一般的村落。
村民看见陈歌这等斯文秀气的公子牵着一匹白马进村觉得十分新奇,各家姑娘在路上都悄悄盯着他看,连村里最美的俏姑娘都特意回家换了一身最值钱的碎花布料裁剪的衣服,故意守在陈歌必经之路上娇羞地摸着小辫儿将手中花手绢“掉”在他脚下,好借机说上一句“多谢公子”。
陈歌不是不谙世事的书呆子,看见此村村民纯朴天真,不由得浅笑起来,他脑中在想,自己进城尚且有此番对待,若是那风流倜傥绝世潇洒的奉音兄踏入此城,此地的姑娘们怕是要集体堵住村口,让他有来无回了。
思忖间,背后忽然有人对他大一声:“站住!”
这声音略微细扁,听起来有些滑头,陈歌回头一看,乃是一名以虎皮为衫的年轻男子,那男子身后跟着两个削瘦的喽啰,摆着一副地头蛇的架势。
路人见此阵仗纷纷躲开,不敢惹事。
这男子乃是村里有名的小霸王马小哲,在这马家村里,村中大半的田地都是他家的,此外他爹还开了唯一一家金器首饰店,好不神气。马小哲平日没事便爱带着几个人在村里瞎晃悠,到处惹事找麻烦,连当地的县太爷都不敢拿他如何。
今日里,他正是看不惯陈歌这副受村中姑娘待见的模样,上前找茬来的。
陈歌不明缘由,好生礼貌地对马小哲行了一揖,“兄台有何贵干?”
马小哲嘴上叼着一根斗蛐蛐的细草,含糊道:“你的马踩死了我的蛐蛐。”他指了指躺在他脚边尸骨无存的蛐蛐,作出一副不舍之态。
陈歌还没来得及道歉,躲在一旁看热闹的一个小孩儿却大声喊道:“是他自己踩死的!”喊完就调皮地跑了。
马小哲被他戳穿,气得叉腰直骂“小兔崽子”,身后的喽啰为了抢个拍马屁的机会,急忙上前请缨道:“老大,要不要我去把那小子抓来让你抽他一顿。”
谁知马小哲回头就在那喽啰头上赏了一记重重的棱角,大声骂道:“你个雏儿,老大我是那种欺负小孩子的混蛋吗!”
喽啰捂着脑袋忙说不是。
陈歌料想对方左不过是想要钱,自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道:“不知这些银子做兄台蛐蛐的安葬费够不够?”
喽啰们两眼发直,马小哲却一口呸掉了细草道:“你个雏儿,难道本少爷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敲诈人的土匪吗?”
陈歌实在想不通马小哲此番拦路的目的,“恳请兄台明示。”
“别一口一个兄台,你的马踩死了我的蛐蛐,你想走就把马留下。”马小哲给喽啰使了个眼色,两个喽啰很解意地上前挡住了陈歌去路。
若这马只是陈歌府中的马匹,让他送人也便罢了,但这狂焰乃是吴奉音的爱驹,他看吴奉音对这马儿照拂有佳,自可想见狂焰对他之重要。让他散与千两都无甚要紧,但叫他舍马自保定是断断不可。奈何他偏不会武功,周身也无下人在旁,只能靠自己脱身。他正想翻身上马,两个喽啰立即上前架住其双臂,使之动弹不得。
马小哲得意地拉住马栓摸了摸狂焰,它温顺的模样煞是讨他喜欢。
陈歌忙道:“兄台,你想要多少银两开口便是,这马匹万万不可据为己有。”
马小哲斜眼不悦,干脆出手一拳打昏了陈歌,嘴上喃喃道:“你个雏儿,跟我谈银两?本少爷像是缺银子花的土匪吗?”
他手下两个喽啰听陈歌肯出银子原是万分高兴,看陈歌随手一掏就是一锭银子,必然是城里出来的大户之家,若能借机敲他一票定能发财,只是他们实在看不穿这有钱少爷都是怎么想的,竟宁可要匹马都不肯要银子,叫他们一阵失落。
此时,方才拆穿马小哲的孩童又跑了过来,手中拿着弓弹对准马小哲的额头便是一发,马小哲吃了一个清脆的嘎嘣,骂骂咧咧追着小孩儿跑去:“你个雏儿,今天我不打肿你的屁股,我便跟你姓!”
小孩儿边跑边叫:“马家村的都姓马,你就是跟我姓的……”
两个喽啰以为马小哲就此跑远暗暗偷笑,岂料他又回过头来,立马收住笑意。
“把这家伙绑到山神庙去,你俩不许干以前那些鸡鸣狗盗的事,还有,看住我的好马!”马小哲交代完便又追向那顽皮孩童。
两个喽啰低头说“是”,忽然瞥见地上刚才小孩打中马小哲的东西,竟然是一粒金子做的弹丸!
两人相视一眼,默契一般同时松开昏迷的陈歌扑上去抢金子,两人打得鼻青脸肿,最后还是决定平分。
马小哲一路追进了林子,终于抓住了马家小孩。他一只手便抓住了孩童的双腿倒吊起来,得意洋洋地看着小孩啊啊大叫的模样。
小孩喊道:“欺负小孩不要脸!”
马小哲争辩道:“我怎么欺负你了,明明是你偷袭于我。”
小孩自不听他多说,一口咬定马小哲就是欺负小孩。
马小哲自认是个小霸王,虽然常对着村里街坊不讲道理,没事喜欢朝姑娘身上丢虫子,但干的都是光明磊落的破事,若非要说他以大欺小欺负孩童,他决计不依。他道:“你打了我我不可能就这么放你走,但我可以给你个机会,我怎么抓你才不算是以小欺大?”
小孩倒也沉着冷静,道:“你放我下来让我先跑,心里数完三声再来抓我,我若还被你抓到便不再说你以大欺小。”
“好。”马小哲当真信了小孩的话,横抱将他倒回身来轻轻放在地上,小孩立即撒腿就跑。
“跑得还挺快。”
马小哲很有信用地一声一声数到“三”,这才起步追赶上去。
小孩如脱兔般在树林弯曲绕跑,马小哲不甘示弱,也顺着他的轨迹一路追去,只听脚下沙沙之声,林中落叶被他二人踩得齐齐作响。眼看就要追上小孩,马小哲觉得脚下一紧,忽然失去重心,被绳套往树上拉起,倒吊几丈之高,不禁一阵大叫。
先前是马小哲将小孩倒吊起来,这会儿却成了自己遭殃,初被倒吊时他只觉得脑袋气血上涌头晕目眩,迷迷糊糊中看见一个紫衣女子手持长鞭走了出来。
那女子将马家小孩夸赞了一番,又赏了他几粒金弹丸,叫他回家。
马小哲问道:“难道是你在算计本少爷?”
紫衣女子一圈一圈地将马鞭环在右手之上,道:“少爷,听闻你最喜欢便是把人绑起来抽打,是也不是?”
马小哲不明她在说甚,他何曾干过这等无良之事,最多也不过是斗个蛐蛐扔个虫子,哪怕他今日抢个西瓜,明日回头还会让喽啰把钱给老板送去。
他料想这女子定是个疯婆子,想胡乱栽赃于他,但他如此被吊在树上也无法脱身,不如应下她来,且看她如何,便道:“没错,正是本少爷。”
“好得很。”女子听他招认便不用再多说什么,扬手一鞭抽在马小哲身上,疼得他直叫饶命。女子哪里肯听,一连几鞭抽在他身上脸上全是伤痕。
马小哲哪里受过这等待遇,差点没哭出声来,他再也不喊饶命,张口咆哮道:“你这疯婆子到底哪里来的,有本事放本少爷下来,看我不把你打成个雏儿!”
紫衣女子听他说完还当真松开了绳结让马小哲摔了下来,她把绳子重新环回手掌上,双手负在身后道:“我让你双手,你若打得过我,鞭子给你,我让你抽。”
马小哲虽然摔得浑身都疼,一听到如此条件,立即像是吃了止痛散一般撑着小腰站起了身来,他自不信打不过一个姑娘。
还没出手,紫衣姑娘先行脚下扫出一阵风来,将地上树叶全踢到了他的脸上,马小哲气恼不已,纵身扑上去厮打,可哪里扑得着?荒野树林之中,紫衣姑娘犹如风影一般忽左忽右,跃到马小哲身后提腿就是一踢,马小哲左一拳右一腿就是碰不着她,心下自是气不过,便抓了一把落叶和沙朝着女子眼前一撒,女子急忙挥袖挡开,眼睛却还是进了些沙粒。
马小哲见此机会岂能放过,抓住她的衣服用力揪起,岂料还未动手,那上好的绸缎竟被他撕破了一片,紫色丝滑的绸子之下女子吹弹可破的白皙颈锁曝于眼前,丰腴诱人的身段叫他一愣。
女子挥手一拳打在他鼻梁之上,直流鼻血。她扬手一挥,手中长鞭犹如会食人的毒蛇一般紧紧在马小哲的腰上缠住,紧接着她又是再回手一拉,马小哲腰间的裤腰带跟着她的鞭子一道被抽了回去,马小哲但觉后股一凉,立马提着裤头蹲了下来。
紫衣女子并不介意自己身上露出的那一小片儿白,倒是盛气凌人地走到马小哲身边低头问道:“你说说,到底谁是雏儿?”
马小哲被治得服服帖帖,再不敢抬头看她,低低说道:“我是雏儿,我是雏儿……”
“以后还敢抽别人鞭子吗?”
马小哲一阵冤枉道:“我没有啊。”
“没有?”紫衣女子声音高了许多,紧紧地揪住他的衣襟,“你敢说金陵穆家的伙计阿山的伤不是你打的?抢钱也就罢了,还把人吊起来打到昏迷不醒!”
马小哲见她作势要打他,抱头喊道:“没有没有,我从没做过,你纵是打死我我也坚决不认,本少爷从不缺……”
他“钱”字还没说出口,忽然脑中闪过一段记忆。
似乎村里最近是来过一个叫什么山的男子,他看人家长得呆头呆脑,便叫两个手下将他捆起来玩玩,谁知这呆子身上竟有金子在身,他逗够了这呆子便让喽啰把他送出去放了,他便再也没管。若这事不是他自己干的,难不成是那两个牢子里放出来的混小子?
马小哲不觉想起今日里还绑了一个陈歌,浑身一颤,喊道:“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