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政策（穿越）》Nopherier

9、>>空中呐喊（7）

　　进入绿光森林后，这是第三狩猎小队首个作战会议。在皮箱撑起一把金属大伞后，居然连远在森林外待命的修利也能顺利参与其中。张因能从悬空的屏幕上清晰看到除自己外的三名队员。
　　“天……！泽罗，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张因第一时间大喊起来。
　　在荧幕最左边的彩色视频框里，泽罗看上去十分狼狈。一头黑发乱糟糟的，眼镜歪着，右边的镜片也碎得爬满裂纹，咋一看活像刚遭遇了什么灾难。
　　所幸除去这些，人倒是挺精神，看不出什么伤口。泽罗苦笑一下，抬手扶正镜框。可没半秒，又歪向一边。
　　“我刚刚遇到潘姆了，他攻击了我。好不容易才靠些小家伙逃出来。”
　　“怎么可能……！”这次轮到埃克斯喊，“他的自体武器只有双手的隐形镭射枪，我都已经毁掉了！”
　　泽罗笑得更苦涩了：“也许你已经忘了，埃克斯，A级战斗员躯体原本具备的的机动性已足以伤人。苍天在上，我只是个柔弱的技术员啊。”
　　埃克斯被呛了这句，根本无可辩驳，只得咬牙生闷气。看着狼狈的泽罗，又瞄瞄满脸纠结的埃克斯，张因忽然有种左右不是人的尴尬，只好瞅着泽罗狼狈的模样乖乖闭嘴。
　　面对这一切，修利倒是他们之中反应最平淡的。她一手撑着那张漂亮的脸蛋，密长的眼睫毛一颤一颤，红唇微启，直截了当：“那么，现在到底要怎么做？看你们的样子，机械X已经逃走了吗？接下来是继续寻找还是直接撤离？”
　　泽罗摇头：“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他拥有意识，还是高度感染的机械X，潜在的危害性是不可估量的。无论如何也得在这里把他处理掉。”
　　听到处理二字，埃克斯的眉眼明显抖了一下。张因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心底一阵难过，终于还是没能守住诺言，暴露了泽罗之前在秘密通信里说过的话：“可是你之前不是说过吗？LV8的机械X，你是有办法的啊！”
　　“什么？”埃克斯与修利同时一怔。
　　泽罗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面带遗憾地摇了摇头。
　　“……皮箱是一台针对感染核心所研发的多功能可变式智能机器，可以跳过信号发生器直接扫描核心发出的微弱电波。并且内置了完美屏蔽核心电波的隔离箱，理论上可以隔离所有LV8以下包含LV8的受感染核心，送回中枢塔。可是，这个可能性已经消失了。”也许是从视频里看到埃克斯急于追问的模样，泽罗深深叹了一口气，才继续道：“……从我刚刚与他的接触看来，他已经恶化成LV9了。”
　　“……胡说八道。”埃克斯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憋出这四个字，却没有半点气势。
　　在短短两日内，潘姆已经从LV6以下恶化成LV8，那么继续恶化成LV9就不算是什么奇怪的事了。张因看得出来，埃克斯其实心里也明白这点，只是不愿意承认。
　　张因慢慢走到他身后，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角。这点小动作倒是把埃克斯拉回到现实中来。他嘲讽地笑了一声。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修利首先拍板道：“得把他毁掉。我现在马上出发。”
　　张因着急道：“不行啊修利姐，如果被交叉感染的话怎么办？”
　　“那也没办法了，只靠你们两个，怎么可能把潘姆拿下？”
　　修利的语气比埃克斯那声低笑更加嘲讽，她强调“两个人”，显然是把埃克斯排除在外。被亚种美女刻意刺激，平日里憨厚温和的埃克斯此时也有点剑拔弩张的模样，就像一头猛兽，脖颈、额头上都激动得暴出条条青筋。
　　张因来这个世界几个月，还是第一次看他震怒到这个地步。
　　这种情况下，最靠谱的还是队长。
　　“修利你不能进来，如果一个不小心发生近身遭遇战，你很有可能会被感染。”泽罗的语气终于严肃起来，一字一顿说得特别清晰，“而且别忘了，这次的目标是五十年前诞生的最新人形亚种，拥有至今为止最高等的自我意识与战斗能力，如果不能趁其不备一击毙命，说不定就失去了所有机会。”
　　听到人形二字，修利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
　　“教授你说的没错，以潘姆的行动能力，无论是我还是埃克斯，都不一定追得上。”
　　“是的，所以现在的重点……阿因，你知道吗？”
　　忽然被点名的张因愣了一下，一时还无法进入状况。他偷瞄一下埃克斯的脸色，发现他的眉间已皱成一团。显然，除了自己，其他人都已经知道问题的正确答案，只是没有人愿意说出来。把关键丢给张因，也算是泽罗缓和紧张气氛的一种措施。
　　于是张因顺从地歪头回想，大约花了30秒左右，才终于从泽罗的课程中找到关键字。
　　“……‘核心’？”
　　“没错。人形亚种会在诞生后申请改变核心的位置。如果无法毁掉核心，就无法‘杀死’亚种。要想一击毙命，必须直接瞄准核心。”泽罗说得很慢，跟平时上课时的语调一模一样，轻描淡写：“……埃克斯，潘姆的‘核心’在哪里？”
　　“…………”
　　这次，所有人都沉默了。
　　埃克斯没有吭声，大家心照不宣地给了他一点缓冲的时间。不过最后，修利还是忍不住用鼻子哼笑了一下，讽刺道：“哈，出息。”
　　这次埃克斯却没有激动，他眯起双眼，问泽罗：“……真的没有任何余地了？”
　　泽罗立刻说：“没有了。”
　　埃克斯慢慢抬手，闭上双眼，又啪一声甩了自己一个耳光。
　　“……潘姆是我这辈子见过的亚种中，最像‘人’的一个。”
　　张因注意到，此时泽罗的表情十分平静。
　　像他这么聪明能干的人，说不定早已经猜到核心的位置。张因不负责任地猜想。这家伙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才会这样逼埃克斯说出来，心肠真是黑透了。
　　埃克斯的声音有些抖。
　　“……他的核心就在‘心脏’的位置，从来没有改变。”

　　很快，泽罗制定了作战方案。
　　这个作战方案就是：他定一个坐标，张因和埃克斯赶过去汇合，然后再一起想怎么办。张因在心里腹诽了好一阵，正准备和埃克斯一起出发，才发现皮箱不知跑哪儿去了。神奇的是，箱子失踪，效能还在，两人加紧赶路，顺利地利用地图导航来到了泽罗指定的位置。
　　远远就能看见泽罗待在灌木丛边，全身脏兮兮的，白大衣已邋遢成灰色。他盘腿坐在那里，面向美丽的蓝辛河，却对绝世美景毫无兴趣，只顾着低头鼓捣着什么。
　　张因看他确实没有受伤，总算放了心。走过去一看，却又让他大吃一惊。
　　“皮箱”就这么被开膛破肚。用“开膛破肚”来形容一台机械似乎哪里都不对，可张因当时真的只能想到这样的形容词。凶案现场十分惨烈，皮箱的前盖子被拆掉，肚子里杂七杂八的线路也被粗鲁地扯出来丢在一边。泽罗手上的焊刀简直就像把凶刃，正丧心病狂地切割皮箱的肚子。
　　仔细一看，泽罗的衬衫、脸上都染上零星的红色燃料。他修长的手指拎着一摞鲜红的电线，发现张因走近，还对他露齿一笑。
　　——太他妈惊悚了。
　　张因强忍心中不适，努力用平日里教授温文儒雅的形象来冲淡这冲击的一幕：“……你在干吗呢，怎么忽然把皮箱拆了？”
　　“嗯……我在尝试，能不能把皮箱升级成能够容纳LV9感染核心的隔离箱。”
　　本来没有靠近的埃克斯听到他这么说，也忍不住走了过来。
　　张因看着被分尸的皮箱，有些激动：“真的吗！真的能行吗！”
　　“不行。”
　　泽罗淡定地把手探进皮箱的肚子里，又挖出一根红色的电线。
　　“条件不足，要想升级隔离等级，现阶段的构想是制作一个带有临时交互情绪传播网的封闭箱，强行把LV9感染核心的电波统和在网络中，再以生物金属隔离起来。可现在我手上没有全新的α线板，也没有多余的记忆晶片，根本就无法可施啊。”
　　静了一会儿，张因老实说：“除了那句‘不行’，其他我都没听懂。”
　　泽罗抬手擦了一下汗，温柔地笑：“没关系，你听懂那两个字就够了。”
　　一旁的埃克斯脸上由期望变得失望，最后干脆没有表情。他弯下身子，盘腿坐在泽罗身边不远，默默地看着蓝辛河上粼粼的水光。张因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异常，才一起坐下。
　　“给。”
　　泽罗像变戏法一样从皮箱的另一面摸出两瓶梳打水，丢给两人一人一瓶。张因拿着那瓶冰凉的饮料，心里忍不住想：都被分尸成这样了，冷冻功能居然还在运作。
　　过了一会儿，泽罗开始把散掉的零件一个个装回到皮箱里。
　　埃克斯也嗤一声扭开了梳打水的盖子。
　　张因这是第一次看泽罗工作，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灵巧得让人惊叹。很多米粒大的小齿轮小方块被他有条不紊地顺序装回去，全程手都没抖一下。
　　而且他在做这种精密工作时，居然还抽得出精神来跟人聊天。
　　“抱歉了，埃克斯。”他说，“让你失望了。”
　　埃克斯昂头喝下一大口梳打水，缓了口气，才慢慢说：“算了，既然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我就知道很有可能会变成这样。让你出手，结局不是最好，就是最糟……总是极端得要命。”
　　“你这是在责备我吗？”泽罗满不在乎，朝他晃了晃皮箱的螺丝，“你看，我努力过了。”
　　埃克斯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
　　张因看气氛不对，赶紧出声当和事佬：“搞成这样，大家都不想的。而且还没到最后，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局。不是有句老话吗？‘天定胜人，人定亦胜天’。”
　　“天定什么？”埃克斯疑惑，“我怎么从没听过这样的话。”
　　怎么？这个时代已经没有这些谚语了吗？张因倒吸一口凉气，张着嘴不知该怎么解释。幸好博闻强识的泽罗又一次现出他脑中庞大的知识量。
　　“这句话可真古老呢，阿因。”泽罗不温不火地笑着，代替他向埃克斯解释道：“这是2区几千年前的古老语句，意思是人的智慧和力量也可以战胜自然……”说着，他已经把皮箱重装好了，盖上那个前盖，他扭头朝张因道：“没想到阿因还挺博识的啊。你不是失忆了吗，这些东西倒是记得清楚。”
　　几个月下来，张因自己都快忘记那个失忆设定了，只好皮笑肉不笑地胡扯起来：“哪能啊，这都是前不久看书看回来的。觉得很有道理，就记住了。”
　　“是吗？”泽罗低头拧上最后一颗隐形螺丝。
　　张因好怕他追问自己是从哪本书看来的。他总不能回答《东周列国志》吧。
　　幸好泽罗并未深究下去，他站起身来，按下皮箱头顶的按钮，看信号灯红红绿绿扑闪扑闪。很快，在场三人的认证手环同时亮起。张因调出一张地图，发现离这里不远的位置，有一个蓝色信号在闪动。
　　埃克斯发狠地盯死那个蓝点。
　　“虽然没办法把皮箱的隔离箱升级，但我调整了核心扫描仪的准度。”泽罗用灰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燃料，“现在能把潘姆的核心位置扫出来了。接下来，讨论一下作战方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