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政策（穿越）》Nopherier

8、>>空中呐喊（6）

　　在潘姆失控之前，张因已经看埃克斯摧毁过很多机械X。每一次都是一箭穿心，半点不拖泥带水。要说犀利程度，比之修利是半点不逊色的。不过回头一想，那些机械X中，还不曾有过像潘姆这样的“纯人形亚种”，大多是动物型机械、简易巡逻塔、生活用器械之类。
　　之所以会如此，也跟第三小队的人员配置息息相关。明明是个要上场杀敌沐浴在危险之中的队伍，队长泽罗却是个攻击力不足5的渣渣，原种主攻手埃克斯只是B级战斗员，准A级的修利身为亚种只能在外围支援，最后，战队前锋——张因更是个连评级都说不上的空降人员。
　　于是在诺亚系统的贴心安排下，明显弱爆的第三小队在这几个月里还没有接过特别棘手的任务。
　　所以潘姆这事还是第一次。并且是菲利达姆运用权限硬把任务塞给他们的。
　　诺亚系统接收这条信息后，自动撤销了其他所有战斗员的追捕命令。
　　正在绿光森林外待命的修利得知这一消息后，也相当诧异。菲利达姆那张毫无表情的小孩面容清晰出现在装甲车厢的荧幕上，把任务简要转达给她，之后又语气平淡地问：“修利战斗员，教授呢？”
　　修利愣了愣，保持敬礼的姿势，恭敬地回答：“泽罗教授跟张因战斗员一起进入绿光森林了。”
　　“…………”
　　修利怔住，她似乎从菲利达姆脸上看到了一丝动摇。
　　过了一会儿，菲利达姆继续问：“那是教授自己的意思吗？”
　　这问题问得可真好笑，难道我们还能强迫他去战斗吗？修利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当然不会说出来：“是的。”
　　又是一阵沉默。菲利达姆极轻地点了点头，切断了通信。修利的手仍举在齐眉的位置，幽紫色的大眼睛里滴溜溜飞过几道绿光，表达她的疑惑不已。

　　在郁郁葱葱的树林中，一条白色的人影正缓慢地向西北方向前进。他两只手都塞在白大衣的兜里，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悠闲得就像是在郊游观光。皮鞋踩到层叠的枯枝败叶，都会发出沙沙的响动。照理说，在野外做出这样的举动是很不适合的，万一引来什么野兽可就完蛋了。可是从走进这座森林开始，他就发现，除了自己走路发出的响动，就完全没有其他的声音。
　　——死气沉沉。
　　这座森林看上去明明还活着，却像死亡之地般寂静。除了风吹过时枝叶的沙沙作响，再没有其他生机。
　　泽罗偶尔会抽出手来，看一眼认证手环上显示的地图，选择性地寻找道路。忽然，他停下脚步，怔怔看着不远处的一棵树。那棵树与四周的并没有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就只有它的树干部分少了一层皮，露出下面泛白的组织。明显是一道外力造成的新鲜疤痕。
　　“……”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不足以让泽罗驻步。这三年来，泽罗在贝卡中枢塔的科学技术部检查过五花八门的植物样本，现在的他甚至可以准确无误地说出这棵树亢长的学名。让他感到惊讶的是，被外力刮去韧皮层与形成层后，树木的木质层上——居然泛起丝丝绿光。
　　泽罗看看地图，沉吟一会，估摸张因与埃克斯也不会太早抵达，才慢悠悠地走过去。
　　他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屈身凑前，仔细地观察那块奇异的木头。很快他就发现，木头上的绿光——竟然是丝丝缕缕的线路。泽罗绝对不会认错，这就是运用在亚种躯体上的某种特殊排线——α线。
　　在生命体中植入con-α线路——泽罗也曾有过这样的发想，却始终没有付诸实际。与大多数亚种科学家的想法不同，泽罗认为拥有自我意识和进化可能的亚种已经是一种完整的生命，因此他从不打算从物理方面进一步改变亚种的生态，同时竭尽全力去反对其他科学家在这方面做深入的研究。
　　今天，他却看到了这种危险发想的试验品——就在自己的眼前。
　　——传说在绿光森林里有个巨大的秘密。
　　泽罗静静地看着那段树干，想，看来那个秘密已经被我找到了。作为中枢塔里最聪明的原种，再联系地球上现有的 “人形种族”，正确答案呼之欲出。泽罗抬起手来，摸了摸泛着绿的树干，指腹能感受到α线路微微的突起。
　　“……可惜却是个失败的实验。”泽罗喃喃自语，语气里说不出的难过，“这片树林已经不再是‘自然’了。”
　　没有昆虫，没有鸟雀，没有走兽。
　　除了这些看上去活着的变种树木外，没有半点生机。
　　泽罗并未在杵在那里多愁善感，他还没忘记正事。重新看了眼地图，确定皮箱的信号离河岸越来越近，他从衣袋里掏出了几个小金属球，往空中一抛，然后继续朝着河岸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这一路，除了他自己走动的声响，四周又多了些“嗡嗡嗡”的声音。
　　没走多久，那个“人”就突兀地出现了。
　　失去了双臂的潘姆面无表情地站泽罗20米开外的树后，一双已经失去所有情绪的蓝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泽罗被吓了一大跳，不自禁退了几步。
　　敌人是被感染为机械X的A级战斗员，泽罗毫无胜算。
　　可是很快，泽罗就发现潘姆有什么不对劲。他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却没有发起攻击。LV6以上的机械X自带攻击原种的冲动，潘姆看上去却没有半点攻击欲望。
　　“……潘姆？”泽罗试着出声，“你还认得我吗？”
　　潘姆笔直地站着，既不肯定，也没有否定。泽罗扶了扶眼镜，发现潘姆身边那棵树上也有一道疤痕，上头露出了微微的绿光，想到刚刚那段类似的树干，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你真的还有意识吗？只有你还有意识，哪怕真的只有一丁点，我也会主张把你带回去。埃克斯也是知道我这个性子，才会冒险把我招来。”泽罗认真地说，“你看，我也很配合。我申请独断执行这个任务，除了我们小队，再没有其他人会来。”
　　“……”
　　潘姆的嘴唇动了一下，无机质的眼珠子僵硬地移向左边。双眼是明显对焦失败的，但他这个动作的目的性却十分明确——他在看树上的伤口。
　　泽罗十分激动，完全丢掉了平日里慵懒悠闲的模样。
　　他的双手还插在白大衣里，却兴奋得高举张开，就像一只展翅的白鸟。
　　“感染程度高达LV8的机械X却还保有意识。你知道你的意义有多重吗？说不定对病毒X的研究也会因为你而有突破性的进展，甚至可以把你治好！手术工具我都带在身上了，现在马上就可以做处理，半点不需要担心——潘姆，你的‘核心’在哪里？”
　　与其他形态的亚种不同，人形亚种的核心是可以通过整改来改变位置的。当然，初诞生时会统一装在躯体胸腔左侧，等意识成型后才可以申请调整。这一规定是为了保护人形亚种的生命安全，毕竟亚种的“核心”相当于原种的“心脏+大脑”，所以会通过这种方法来减低个体被彻底摧毁的风险。
　　也因此，除了本人与最亲近的人，没有人会知道核心的位置。
　　如果有一名亚种把自己核心的位置告诉你，不用怀疑，那已经是他/她可以给予你的最大信任与依赖。比起原种一句轻飘飘的“我爱你”，其分量可要重上百倍千倍——那可是“生命”的重量。
　　“……现在可不是矫情的时候了，潘姆。我是来帮你的，你……”
　　话还没说完，潘姆忽然动了。
　　他猛地跳起，完美一个后空翻后落在三步外的位置。啪嚓一声，有什么东西在他脚底碎裂。潘姆缓慢地移开右脚，一颗被踩碎的金属球只依稀剩下轮廓，信号灯若隐若现，各种小零件散落在枯叶上头。
　　与此同时，泽罗的认证手环也亮了。
　　他在半透明的悬空屏幕上点了点，双眼吃惊地睁大，沉默了很久。潘姆站在原地，也没有出声。寂静很快包围了他们，原本显得空阔的森林里空气开始沉淀，逼仄得让人窒息。
　　最后，泽罗沮丧地耷拉下脑袋。
　　“……LV9。”
　　他轻轻说着，声音很小，也不知是要说给潘姆听，还是自言自语劝服自己。
　　“抱歉，我没办法带你回去了。”

　　张因与埃克斯赶到河岸，却只看到一个蓝色的小方块。埃克斯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上前去，把那个方块捡起来。
　　“那是什么？”抵达预定战场，张因边警惕地观察四周，边进一步提高自己与奥尔斯的同调率。
　　“……”埃克斯紧紧捏住那颗方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倒是奥尔斯开口回答了：「那是信号生成器，主人。是属于潘姆先生的。」
　　张因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孤零零的方块，发现金属块周围还有些几乎看不见的细小丝线，断口上泛着淡淡绿光，“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潘姆自己把它弄出来，然后丢在这里了？”
　　「照现有状况判断，确实是这样没错。」奥尔斯的语气饱含赞叹，「真是不得了的勇气。信号生成器与“核心”的位置十分接近，要自己动手把它拆卸下来，需要冒极大的风险。多么值得敬佩。」
　　“敬佩你妹！”张因压低声音骂他，“你怎么不想想，现在他人跑哪去了！？”
　　「照现有状况分析，潘姆先生是特地把信号发生器丢弃在这里，引埃克斯先生过来，但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实在无法判断。至于他人在哪里，那就更无从找寻了。」
　　张因追问：“引过来？为什么要引埃克斯过来？”
　　“因为他发现了这座森林的秘密。”这次是埃克斯回答了他，声音很沉，听不出里头的情绪，“潘姆不想让我阻挠他，他一定还是什么目的。这就印证了我的想法，他确实还保有意识，而且还十分清晰，目的明确。”
　　张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怔怔看着他手里的方块。
　　埃克斯把那颗方块塞进自己口袋，眉头紧皱，“阿因，你有办法联系上泽罗吗？我有话要跟他说。”
　　他的话音刚落，张因脑中就响起了奥尔斯机械性的声音：
　　「主人，泽罗教授向您发出多人视频通信，请问是否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