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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思恋,波澜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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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进去!”
苏烟娥立在曦阳主殿外头,朝着守门的仙婢软硬兼施,可那仙婢仍旧是面无表情,一遍遍地对她说,不行。自从苏子初昏倒在她床榻之上后,他便回了曦阳殿静养,对她只字未提为何会晕厥不说,还吩咐仙婢任何人不可进殿打扰。如今是生是死,她也全然不知。
“姑娘回吧,殿下吩咐了任何人不得进殿。”
那仙婢并不看她,动作神态也同苏子初一样,不愧是他身边儿的人,这简直就是女版的苏子初。
苏烟娥没了法子,法术也没有人家厉害,只得原路返回,便在她将将转身之时,一个声音冷冷响起。
“苏姑娘。”
那一席艳紫长袍,娇艳的面容上有掩不住地憔悴苍白,原本鲜红美艳的嘴唇也失了颜色,变得惨白。魂焱之剑的威力远不止于此,竟轻轻一剑便要一个上仙落得此下场。
苏烟娥想起绵然绑了她要毒害自己,浑身便不由地颤了颤,却望见她今时今日的样子,也心生不忍。
“姑姑?”她的伤也是因着自己而得的,心中有些不忍,语气极软,“我,不晓得苏子初会……”
绵然望着她,反而笑了笑,苍白面容之上的笑容有些凄苦,“你不必这般假惺惺的。我该谢谢殿下,没有一剑杀了我。”
照着苏子初的脾气,就因为念了情分才没有下重手,绵然是晓得他的,他留了她的性命便说明他不是不在意她的。
她苦苦地笑了笑,望着苏烟娥有些出神,“殿下为了你,竟可以不管不顾到如此地步。苏烟娥,你当真是个祸害。”
俩人就这么站在曦阳殿前,苏烟娥抬眸望了匾额上“曦阳”二字熠熠生辉,她晓得他一定是有什么不想要自己知道的,绵然姑姑也是因着这些缘由才这般讨厌自己。
“那日在储绵茶坊,姑姑说我是威胁殿下的毒药,是何原因?”苏烟娥转了眸子,眸光耀如星辰,“殿下不愿意让我晓得,才会一而再地阻挠姑姑告诉我,是不是?”
“是。”
她只是答了她,却不像是要告诉她的模样,那一剑便是苏子初给她的警告,叫她再不要提起那些事情,不然也不必用到魂焱之剑。
“苏姑娘。”绵然望着她的眉眼,眸光凌厉如冰,一字一句地开口,“永远也别去伤害殿下。”
苏烟娥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恍惚,她又怎会去伤害苏子初,他既是苏子初也是她的苏四,她敬他还来不及又怎会伤他。
“殿下为了你不惜违背他父君交付给他的任务,那是他从来也没有过的。即便是当初天君要他诛杀妖女拂烟,他也并没有多说一句话。”绵然脸上冰冷地有些可怖,“你可晓得,九重天同西海频频战争,西海之行本是要去谈和休战,如今殿下半途而返,西海海君会以为九重天根本无意谈和藐视他们,大战一触即发。如此大罪,天君并不会因着殿下是他的儿子去偏袒他,天雷之罚,理当是要殿下来受的。”
绵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继续道,“你身上的丹潇珠之毒,若没了解药大罗神仙也难救。只是我并没有想到,殿下他竟以自己的身子去吸了你身上的毒性,逼我将解药拿出来。”
风微微拂过苏烟娥的脸,凉凉地像入了骨一般刺痛,她许是一辈子也忘不掉此时绵然脸上的笑意,不晓得那样的弧度是自嘲还是蔑视。苏烟娥不懂九重天的刑罚,但她晓得那些天雷打在他身上一定是很疼,她想象不到他是怎样去受的。
“即便如此,殿下还是不想要你晓得这些。”
苏烟娥眼里有些模糊,泪水慢慢地从她脸侧顺延着白皙的皮肤滑落下来,风一吹便马上干涸。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哽在喉咙口。
不等她反应,绵然便微微笑着望了一眼曦阳殿,缓缓转身背着她,“本想来探殿下,现下看来也进不去了。”
再等苏烟娥看去,那抹艳紫已经走了很远,变为一点模糊的影子。
夜里凉了许多,苏烟娥坐在窗前手撑着脑袋,瞧着窗外的月儿惆怅地泛了白光。她从前认为苏子初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不管是他们口中的拂烟亦或是那样为他的绵然姑姑,他都不曾放在心上,更何况自己。如今她不晓得苏子初对于她是存了怎样的情分,心里感动怅惘交错横生,于他而言,究竟将自己放在什么位置?
风轻轻一过,一个黑影在窗外一闪而逝,将苏烟娥飘到千里之外的思绪一下子牵了回来。
“谁?”
窗子是虚掩着的,苏烟娥心里其实是怕的,便不敢推开窗去看,只是紧张地盯着窗户倒吸凉气。
过了一阵子,也未有什么动静,正在她慢慢放下戒心的时候,一声男子的轻笑从窗外传了来,惹得她浑身一颤,该不会闹鬼吧!
“丫头。”
等等,这声音好生熟悉。可不对啊,若真是那个人,他怎会出现在九重曦阳殿。苏烟娥似是松下了戒备,将窗子推开了一些,探头探脑地去外头看。
果然,窗外那一席玄袍的男子挑了眉毛,一脸妖娆地望着那个探出来的脑袋,笑意更深。
苏烟娥压低了声音惊呼,“狐若?!你,你怎么……”
他却笑地愈发妖娆,在月光下如同一只尊贵的狐狸,不对,他本来就是一只狐狸。
“你打算就让我站在外头?”
还不等她反应,他便不由分说地从窗子外灵活地蹦了进来。对,就是蹦进来。苏烟娥无奈地望着他一连串的动作,这时候见着狐若心里又是开心又是担忧。
狐若毫不客气地坐在案前,举起茶壶便对着嘴喝了几口,嘴边掩不住地弧度愈来愈大。
“丫头,你都不晓得,”狐若开心地望着她,像个孩子一般扑闪了一双眼睛,“看见你我有多开心,这些时日见不着你真是想死我了!”
她并不是不想他的,狐若总是像个孩子那样单纯,是真心去对自己的。他的关心爱护总是让她安心,她也并不会忘记曾以为苏四死了的那段时日里,是他陪着自己。
“我也很想你啊,可你不是应当在青丘么?怎么跑来九重天了。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进来的啊?”
狐若眸光一转,青丘之狐与生俱来的骄傲尽显,“这天上地下哪里是我不能来的。不过,说来也怪,以苏子初的修为不该不晓得有外人闯入曦阳殿。难道苏子初不在殿中?”
苏烟娥听到苏子初的名字,一下子垂下了眼眸,却好像又想到了什么,抬眸望着狐若。
“狐若,你知不知道天雷之罚是怎样的?”
“天雷?怎么突然这样问,那是极耗损修为的刑罚,是九重天上的神仙犯了大罪才会要受的。受了天雷却不死的,寥寥无几。”
狐若望着苏烟娥的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尽是担心不安像是要哭出来一般,顿时晓得了缘由,“苏子初受了天雷之罚?怪不得任我这般顺利地进了殿。”
他话一出便看到了苏烟娥一脸地怅惘,心疼地瞧着她,轻轻抱住了她安慰着,“丫头你别难过啊,苏子初那般的修为是不会死得,不对,我是说,他不会有事的……”
一时之间他便乱了方寸,不晓得说什么才好,只是想不到天君竟会对自己的儿子下这样的惩罚,还是自己的阿爹好,虽然从来也是放任他不管不顾,却断不会下此重罚。
苏烟娥轻轻推开了他,抬眸望着他,哑着嗓子缓缓开口,“可他是为了我才受的。”
她那样笃定的眼神,让他有些微微地心疼起来,却被她的话惹得一脸不可置信。
“是真的,狐若。”她垂下羽睫,面上有些微微泛红地问道,“狐若,喜欢一个于我有养育之恩的人,是不是不该?”
他望着她,倾城的面容之下有些掩不住的僵硬,一股天大的醋意喷涌而来,却望着她泛红地脸怎么也生气不起来,随即变为了一股浓浓地哀伤。
“丫头,我不喜欢苏子初,但更不喜欢你爱上他。”
苏烟娥并没有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仍是低着眼眸,双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我晓得是不该,他许是将我当他的孩子一般看待,我并不该对他存了这样的情分。狐若,我只讲给你听,你要帮我保守秘密,好不好?”
“你,”他一时语塞,又气又不舍得对她发脾气,垂了眸子不再看她,微微定了定心绪不悦地把头撇向另一边,嘟囔着嘴,“我饿了。”
苏烟娥顿了顿,讶然:“啊?”
她猛的一抬头望见狐若鼓起的两个腮帮子,想着怪不得这家伙今天这么反常,原来是肚子饿了,她眼睛一弯瞧着他不住地笑了起来。
一个翡翠玲珑盘里躺着一只诱人的烤鸡,散着香味儿。狐若望着那只烤鸡顿时食指大动,恨不得将它一口吞了,就差哈喇子流下来了。那张魅惑众生的脸上喜色油然而生,伸出爪子便开始撕扯那只诱人的烤鸡,对一旁的筷子视而不见。
苏烟娥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还是这样,从不用筷子吃东西,眼前的这只不是狐仙么?又不是野生狐狸。
“好吃么?”
话一出口,一只鸡腿已然离自己的脸不到半寸,她被他吓得一怔,睁大了眼睛瞧着那只肥大的鸡腿,嘴角又是一个抽搐,连忙一个劲地摇头,“不不不,我不吃。”
不出片刻,那只烤鸡便只剩下了一堆鸡骨头。狐若满足的笑了,优雅地擦净了手,完全不似方才那个狼吞虎咽的“野生狐狸”!他抿了抿嘴,顿时想到了什么一般瞧着苏烟娥。
狐若抬眸望她:“丫头,你晓不晓得下月十五便是人间的上元佳节?”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她从前同苏四在村落里的时候,每年上元佳节村里都会挂彩灯赏月亮,集市里热闹极了。
“你也晓得这些?我以为你终日在灵狐山不食人间烟火呢。”苏烟娥掩面一笑,想起同苏四一起过的上元节不由有些伤神,“从前都是苏四陪我过的,今年,该是过不了了。”
狐若望着她微微一笑,“下月十五青丘设宴众仙,苏子初也是要去赴宴的,到时我便来陪你。”
她有些不解地望着他,却正对上他泄了一地温柔的眸光。
暖暖的热水浸泡着苏烟娥小小的身子,霎时疲意尽去。她泡在浴桶里,安静地闭了眼,差点在水中睡了去。狐若刚走不久,空气之间还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
她沐浴之后便躺在床榻之上,掩了被子闭了眼,却怎么也睡不着。辗转反侧,终于不耐烦地猛一睁眼,却正对上墙边那一把“落水薰烟”筝。心里微微一颤,脑海里尽是苏子初怀抱自己手把手地教自己弹筝的画面,面上不由地微微泛红,自己在想什么,连忙重重地摇了摇头,却甩不开脑海里那个暧昧的画面。
“呼!”
她狠狠地呼了一口气,平稳自己的心跳,猛的从床榻上起身,手附上了胸口只觉得心跳的厉害。猛捶了自己的脑袋一记,怎可如此亵渎了他,他将自己养育至此,虽在称呼上唤他“苏四”,却万万不该对他存这等心思。若他晓得了,不晓得会怎样看自己。
可对他的情愫,越是克制,脑海中的那些亲昵画面便越是清晰。像堕入深渊一般,悬着心却只能往下越落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