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酌烟娥》慕无笙

10、上元（一）

　　八月十五，上元佳节，秋意愈浓，漫漫青丘辽原之上透着丝丝凉爽之意。

　　青丘之国大设筵席邀了四海八荒的神仙，不似九重天宫瑶池仙境这般华丽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四海八荒的神仙早已等着这场宴会，往年上元之节都是在天宫瑶池办了，今年却是由青丘主办，想是狐尊帝君与天君为了两家联姻打了个幌子。如今天上地下都道青丘狐若同九重天琉璃公主早晚要成了一对儿，而两家父母也早有这意思，想趁着上元佳节给办了。

　　天君自然会带着这位小小年纪却早已名声大震的宝贝儿子出席，且早早入了席。此番听说九重太子也会出席宴会，众神女们也更是早早入席，希望能结识这位了不得的太子殿下。

　　宴上总归是那些歌舞表演，苏子初心下厌的看这些便禀了天君四下走走，天君正同狐尊帝君说话也便顾不上他，狐尊只提醒他青丘之上雾障极多莫要迷了方向。

　　离了席，苏子初慢慢渡着步子却忽然想到了曦阳殿里的那位妙人，不由得皱了眉。照着苏烟娥的性子，他要随父君赴宴她必定会吵着要随他一同去，这回竟然如此听话还一幅笑盈盈地样子要他早去早回。这丫头，莫不是存了什么鬼主意。

　　清亮如水的女声幽幽传来：“殿下？！真是殿下！”

　　苏子初闻声回眸，那声音的主人一席醒目红衣，焦急地面容上泛起喜色。他认出这是翠微山言澄神尊的那位徒儿，问道：“原是你，怎的不见你师父？”

　　眉蝶面露愁容，面上有些尴尬：“我与师父走散了，没想到青丘的雾障这般大。”

　　青丘雾障浑然天成，扰人心神，修为浅薄的神仙妖魔入内便会迷了方向，是一道极好的抵制外敌的天然屏障。

　　正待苏子初要领她走，一道白影已然立于他们面前，手持拂尘，道骨仙风。

　　眉蝶眼睛一弯，唤道：“师父！”

　　那人正是翠微言澄，他方才心急要寻爱徒现下瞧见了她，面上满是宠溺的微笑：“怎的走丢了，害为师好找！”拿这个小徒弟没办法，又不舍骂她，抬眸才望见苏子初，微微一笑，“倒要多谢殿下照顾我这小徒了。”

　　眉蝶吐了吐舌头，乖乖地走到言澄身后跟紧，苏子初望了言澄一眼，调侃道：“神尊倒是对这小徒特别紧张。”

　　言澄轻轻笑了，却不言语，只向苏子初告了辞便领了眉蝶朝着筵席方向走了。

　　月儿正圆，似一枚玲珑无暇的玉珠。筵席之上仍是歌舞琴声缭绕，待苏子初回了筵席便瞧见了身后的随从望着舞台之中两眼发直，哈喇子都快滴下来，不止是那随从，众男神皆被台上的人儿所吸引。转眸望去，便瞧见台上那女子一身广袖绫罗裙随舞姿轻轻飞扬，水蓝色的裙摆及地，每一个动作尽显婀娜曼妙身姿，那女子随着乐曲的高潮从地上轻轻施法腾起至半空，在空中飞舞轻旋，美好地快要迷了眼。

　　一曲罢了，那女子结束了动作便朝着苏子初的位子慢慢走来，他也并不意外目光柔和地望着她。

　　“跳的如何？”女子笑盈盈地瞧着苏子初的眉眼，有些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苏子初慢悠悠地说：“极好。”

　　众男神幽怨地目光唰唰唰地朝苏子初投来，想来这位仙子是对他有些意思，竟如此大胆向他示好。

　　女子精致地容颜瞬间绽开一抹笑容，欣喜：“真的？哥哥没有诓我？”

　　“哥哥”？！众人讶然，这位仙子唤苏子初作“哥哥”，难不成便是九重天宫的那位琉璃公主？众男神再度陷入无尽的怨念，都知那位琉璃公主的心上人是青丘狐尊的小儿子狐若，此番设宴便也是为了宣布青丘九重天联姻的消息。

　　狐尊帝君满脸慈祥地走过来，笑弯了眼：“璃儿这一舞可是惊艳四座，我这孽子是何等福气。”

　　琉璃闻言，心里自是得意，乖巧地一笑：“璃儿献丑了。”抬眸正对上狐尊身后的狐若，脸上一红，心如鹿撞，垂下眼作娇羞状。

　　狐若却没有理她的意思，只想着一会子想法抽身去曦阳殿寻苏烟娥。眼下气氛尴尬，狐尊也笑的僵硬，心里暗骂这臭小子不解风情，只得赔上一张老脸，“这孽子愚笨得很，今后还要璃儿你多照顾着他些了。”

　　狐若闻言挑眉，完全不知情况，一脸单纯道：“我好好的，为何要让她来照顾了？”

　　一旁的狐尊同苏子初一齐抽搐了嘴角，琉璃则是羞恼地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狐若望了望他们三人诡异的表情心下疑惑，他又讲错话了？

　　琉璃心高气傲，再怎么喜欢他也受不住这等羞辱，气急：“你……本公主到底哪里惹你讨厌了！”

　　狐尊眼看不妙正欲出言和解，却又被狐若抢了话：“我为何要厌你？”此话一出，狐尊立刻放宽了心，这臭小子总算懂得给她台阶下，却不料他下一句话便是：“阿爹，我先走了。”

　　狐尊心下以为儿子是去应酬别的神仙，便未说什么，哪知他当下捏了个诀飞至九霄云外！！狐尊立刻白了一张老脸，眼下青丘以主人身份设宴又不能脱身去捉他，一张脸气的青筋暴跳。

　　却又听一阵风声，琉璃也当下捏诀追了去。只是琉璃的修为哪及得上狐若，自是不太容易追上了。

　　留下面容僵硬的狐尊，两位主角不在，这婚，订是不订？！

　　苏子初并未出手阻止，他本不喜这样的无聊应酬，盘算着一会儿向父君请辞先回曦阳殿，毕竟那里头还有他挂心的人儿。

　　狐若御风而行，不出一刻便潜入了曦阳殿内的玉姮轩外，远远便望见了门前一抹单薄的影子。他嘴角噙着笑，朝苏烟娥挥了挥爪子示意她过来。

　　苏烟娥远远望了他，低呼：“狐若？”

　　狐若眼一弯，拉过她的手，就似从前那位山上的偏偏公子一般，说要跟她一起去寻亲，在她最痛的时候陪着她安慰她。手心里忽而一热，心慢慢融了开来，他就像天上派来守护她的天使一样，苏烟娥一直这么想。

　　他催动神法，拉着苏烟娥御风而去。

　　俩人乘风在夜空之上，苏烟娥之前随苏子初来九重天的时候也是这么被他带着，先前怕得死死抱住苏子初的样子还记忆犹新，面上不觉地微微泛红。

　　满天星斗，万家灯火摇醒长空。

　　不一会，两人便着了地，眼面前的是一派灯火辉煌的闹市景象，比先前在凡间同苏四一道去的村头集市要热闹得多。这便是人间天子脚下的京城？她长这么大是第一次来，可却隐约觉得这些景象有些熟悉，是在哪里见过的。

　　狐若一拍她的脑门，笑了：“想什么呢？”

　　被他一惊，苏烟娥拉回思绪，眉眼一弯：“我长这么大是头一回来这里。”

　　狐若一双丹凤眼美到极致，拉起她朝闹市中走去，边走边慢慢地道：“上元佳节每一年都是在瑶池过的，实在无趣。今年正巧是我们青丘主办，才得以来凡间同你一道过。”

　　面具摊子上摆了各式各样的面具，再看苏烟娥哪有心思听他讲话，早就甩了他的手兴奋地跑去挑选面具。狐若摇头无奈苦笑，正欲挤开人群走上去，便别涌来的一波人流挤的不晓得到哪里去了。

　　苏烟娥兴奋地瞧着那些面具，眼里大放光华。老板见这么一个漂亮姑娘不由得开口逢迎：“小姐生的漂亮，不如买一个灵狐面具如何？是我这儿最好看的。”

　　灵狐狡黠，却灵动聪慧，面具画的更是入木三分。苏烟娥接过面具戴上，笑着问：“狐若，好看么？”

　　只是片刻之后也没有听见有人回答，她面上带着面具回身去看，狐若已然不见了踪影，苏烟娥心下一阵急躁便想四下去寻，于是挤开人流去寻他。

　　“喂！姑娘！还没给钱呐！！”

　　人流太拥挤，苏烟娥一没入人流便不见了踪影。只是这么多的人如何寻得到狐若！她漫无目的地挤开一个个人，嘴里喊声被淹没在嘈杂的声音之中。

　　忽而，她微微一怔，这感觉真实又幻灭，何时何地她也曾经历过同样的事情。戴着灵狐面具的女子，在人流之下寻找心上人的女子，那位一直身着浅青色衫子的女子……

　　苏烟娥慢慢停下了脚步，慢慢的想到了什么，是上次的两个梦境？

　　另一边的狐若寻不到她，心下急的慌了，便捏了个诀飞身上天，想在天上观望她的身影，总不至在人流中漫无方向地寻。只是将将御风上天便被一抹水蓝身影拦了下。

　　狐若挑眉去望，这女子便是那位舞姿惊人的九重天公主，疑惑：“是你？”

　　琉璃面色并不好，紧紧咬了咬牙：“你……你多番羞辱我，到底，到底是何意思！”

　　狐若并不太懂她说意思，也不晓得自己从长辈决定好的“订婚宴”上遁了，满脸不解地望着她：“有这等事？”

　　“……”

　　他并不在乎这位公主说的什么，只是心急要寻苏烟娥，目光不停地搜寻着地上，无奈耳边琉璃的声音吵得他实在心烦。

　　琉璃望着他心不在焉的模样心中愈加生气，声音瞬间凌厉了几分：“这世上没有什么人敢不将本公主放在眼里的！”

　　再是狐若不耐地回过眸子，凤眼微眯露出怒色，一张俊美的容颜上僵硬了几分，他慢悠悠地吐出话来：“你果真是比我阿爹还要碎烦。”

　　“碎烦”？他在嫌恶她烦？

　　顿时怒意大盛，她九重天的公主岂受过如此折辱？琉璃恼羞成怒，想也不想便在手中捏了诀，右手掌心散出幽蓝光点直直朝狐若劈过去，这一劈足用了七成力。

　　只听“砰”地响声，一阵光华从天边炸开。原是狐若轻轻挥了仙咒去挡，已然化解了她的杀招。

　　琉璃面上更加羞窘，紧接着又是一掌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