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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莫名成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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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辉煌,天上的月亮仿佛一个糯米团子那样圆,泛着微微的白,清清冷冷地挂在天际与地上那一片人山人海的闹市形成极大的反差。上元佳节,人间自然是普天同庆。
那女子身着浅青色的衫子,面带一面白狐面具,踮着脚四处张望,不时地被人潮涌到这处,涌到那处。她像是在寻什么人,听不真切她口中喊着什么,许是因着人声鼎沸掩了她的叫喊声。
不晓得过了多久,终于让她瞧见了想要寻的那个人,她一把扯下了面上的白狐面具,原本清冷的面容上绽开一抹极美的笑。她眼面前的那个人款款而立,同样是一席浅青的袍子,那样尊贵傲然,那男子亦是摘下了面上的牛头面具,面下一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可眸中却早已温柔万千。
只看得见那男子开口却不晓得他说了什么,再看去,他已牵了她的手隐没在人海之下。
苏烟娥恍惚间有了醒意,原是个梦。
轻轻睁了眼,却不知身处何地。只觉得手腕隐隐地刺痛,低眸望去,才发觉被人绑了手脚,手腕处被绳子勒得红肿了一圈。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被绑了扔在床榻上,屋里隐约有一股淡淡地茶香味,她已是猜到了大概。
不出片刻,那抹艳紫便入了她的眼。
“姑姑为请我来,可费了心思。”
若她猜的不错,身处的地方便是储绵茶坊,绵然将她藏在这里是最危险也是最安全。
“你倒是伶俐得很,我不愿瞒你,请姑娘来只为了一件事。”
苏烟娥皱眉看她,绵然娇艳的面容上不留一丝一毫情绪,寒凉地令人发憷。
“苏姑娘不能留在这曦阳殿内。”
她面上不留分毫余地,眉宇之间满是坚定。苏烟娥晓得事情不妙,只是不知道她打算将自己怎么样。
“以我看来,能不能留在曦阳殿,是苏子初说了算。”
“姑娘饮下的那盏茶藏了剧毒,”绵然冷哼一声,眯了眼,嘴角微微上扬,“毒发便会化为烟尘,即便是殿下也不会找到你。”
苏烟娥面上微微泛了白,前几日苏子初被天君派去了西海,若是回来定是要七八日之后,她才敢如此乱来。
她用力扭动身子,想挣开绳子,却也只是徒劳,苏烟娥一双如水的眸子望着她,开口道,“姑姑不怕殿下回来追究?”
苏烟娥挣了挣绳子,引得手腕上的一串银铃“叮叮”地响了起来。
话音未落,一个嫩黄衣衫的小巧女子便缓缓走了出来,面上满是愧疚不忍。那是桑七。苏烟娥望着面前的俩人瞬时恍然大悟了一般,嘴角擒了一抹苦笑。
“原是你,姑姑得了阿七相助,自然是能将殿下诓过去。”
桑七眼眶里盛满了泪水,却强忍了不流出来,她噗通一下子跪在了苏烟娥面前,声音沙哑难听,“阿七对不住姑娘,对不住姑娘……”
她一直在重复这些话,像是撞了邪一般。苏烟娥不再看她,若不是桑七里应外合,怎会这么轻易将她从玉姮轩搬来储绵茶坊,若不是她信任桑七,她又怎会如此放心地饮下茶水。
苏烟娥不可置信地瞧着绵然,面上布满了惧意,“为何?你费如此心计便是为了杀我?”
那女子只是满意地勾了嘴角,仍是一脸妖娆,“任何威胁到殿下的东西,我都会帮他清理干净,即便他不会领情。”
苏烟娥先是一阵茫然。
“我?怎么会是我?”她瞪大了眼睛瞧她,手上却不断地捏仙诀妄图断了这绳子,手上的一串铃铛随着动作再次发出脆响,“我如何会威胁的了他?”
“将死之人,我便都告诉你。”
她笑的可怖,仿佛是用尽了全身气力笑出来的,那样凄凉凌厉。
“你跟妖女拂烟都是一样,是要他万劫不复的毒药……”她目光熠熠,口中一字一句吐得那样清楚,“啊!”
随着绵然的一声凄厉惨叫,苏烟娥只瞧见她胸口被一柄金光熠熠的长剑穿透,瞬时迸出了大片血液染在那一身艳紫的衣衫上,透着妖娆。她忍着疼回眸,看进眼里的是那一张清淡的面容,那人手持那一柄“魂焱”,眸光里尽是怒意地望着自己,像是盯着仇人一般凌厉凶狠,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苏子初。
床榻上的苏烟娥也被他吓得说不出话,她从未见过那样陌生愤狠的他,他明明从来都是云淡风轻地不带一丝情绪。
绵然竟并不理会穿透胸口的利剑,她望着他这样的眉眼,一张脸上恍恍惚惚地笑了出来,话语里带着沙哑,“殿下待那妖女真是好,竟让了魂焱出鞘?呵呵。”
苏子初面上的怒色并未减下分毫,他毫不留情地生生从她身体里抽回“魂焱”,冷冷地开口逼问,“解药?”
绵然被他猛的抽回剑惹得生疼,却怎么也比不上心里的痛,他竟可以为了她不管不顾到如此地步,她在他眼里竟是如此微不足道,为了苏烟娥他竟可以违天君的命令就这样从赴往西海途中跑回来。
“丹潇珠药效最为霸道,不出三日便可要她化为尘烟,至于解药,”绵然胸口的血仍是不断涌出,嘴边却仍旧笑得凄苦,“子初,我会替你除了这些威胁,我要替你,替你杀了她。”
她已是很虚弱,声音断断续续,“子初,不管,不管她会否成仙,只要有一点点,成魔的机会,我,我便不会允许,允许她活下去……”
苏子初眉头一皱,眼眸里满是急迫不耐,一把抓住绵然的玉颈低吼,压满了怒意,“拿出来。”
绵然闭了眼不再看他,轻轻摇头,嘴边的笑容丝毫未减。
“就算你杀了我,我,我也不能,让她活下来……”
他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一把将绵然狠狠甩在一边,捏了个诀解了苏烟娥身上的绳子,抱起她便大步离开了储绵茶坊。
只剩身后的绵然倒在地上,望着他的一席清影越来越远,口中骤然吐出了一口鲜血,心中郁结,积压地太久,远比胸口的一剑要痛。
此刻苏烟娥身处玉姮轩之内,屋里燃了极好闻的熏香,深深一吸便是一阵通透的舒爽,竟暂时忘记自己正身中剧毒。她被苏子初带回来之后便被一群仙婢照料得很好,就差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将她当祖宗似的供着。
其实她并未觉得有什么不适,不像是中了剧毒的样子,与往日也没有什么差别。只是看着这些仙婢忙里忙外出了神便想到了桑七,眼里随之而来的一阵怅惘,她很难相信那个与自己朝夕相对,在身边一声声唤自己“姑娘”的乖巧女子会是想置她于死地的人。可事实便是如此,若非桑七同绵然里应外合,怎会如此顺利地将那盏茶送入她腹中。
想着想着,便又一阵清咳打断了她,抬眸一看,是苏子初。
“你还晓得摇铃,也不算太笨。”
苏烟娥垂眸看了手腕上的一串铃铛,那是他临行西海之前交给自己的。他说,若有什么危险,摇了铃铛我便回来。她只当这个玩意儿新鲜并未放在心上,想着在曦阳殿哪里会有什么危险,只是想不到他一走便有人蠢蠢欲动。
她微一皱眉,望着他脸侧的轮廓缓缓开口,“绵然姑姑她……”
未等她说完,苏子处便接了话,“你想要问我她为何要杀你?”
“并不是,”轻轻摇了头,看着他的眼眸有些茫然,“我不晓得唤你回来是不是害了姑姑……”
她眼里看到的,是绵然姑姑对苏子初那样深的情分,即便他一剑刺进她胸口,也并未斩断那样的情分,绵然竟仍旧笑盈盈地望着他的眉眼,眼里尽是温柔。
苏子初望她的眼神里好似有一线温暖漾了开来,转瞬而至。
“你想着她,可晓得自己活不过三日?”
“可……”
她一时语塞,绵然害她中这般剧毒,她却觉得绵然才是最可怜的人,她从储绵茶坊被苏子初抱回去的时候,分明瞧见了那抹艳紫的身影是那样憔悴凄凉地立在那里,仿佛风一吹便要散了去,直到苏子初同她走了很远,才恍惚看见身后的绵然倒在地上,像是努力挣扎的巨塔终抵不过风雨的摧残轰然倒下一般,叫人心寒。
苏子初的声音又响起,打断了她脑海里对绵然的回想,“丹潇珠药力极为霸道,现下感知不到任何不适,可待药效发作灰飞烟灭之时,便是会痛苦无比,是常人想象不到的折磨。”
还未待她说话,便有个仙婢急急忙忙闯了进来,那仙婢顾不得礼法,望着苏子初声音急促道:“殿下,天君下了急诏请您立刻前往定坤大殿。”
苏子初倒是不着急,坐在床榻边上握了握苏烟娥的手,声音极温柔,像是在宽慰她,“我很快便回来。”
话音一落,便起身随那仙婢匆匆出了屋子,苏烟娥隐约听见他在门外清冷地声音传了来,“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玉姮轩。”
他是在护着她,他再不容许自己离开的时候有人趁虚而入。
苏烟娥卧在榻上,心里一股暖流涌了来,嘴边擒着浅浅的笑安心睡了去。却不是不担心的,曦阳殿里的仙婢向来严守着规矩,方才那个仙婢全然没有礼法规矩地闯了进来,她晓得那便是很大的事情。
梦里头又是那位身着浅青色衫子的女子,青丝如瀑,眸光清灵柔和。
只是这一次,真真切切地听见了那女子的声音,她身在上元佳节极为热闹的气氛之中,朝身边的青衣男子莞尔一笑,双手抓紧了他的袖子,拉着他激动地走到一间卖木雕玩偶的铺子前。
“子初,你看,”女子手拿了一个精致地木雕小人儿,嘴上笑得像蜜糖一样甜,“这个小人儿总是板着脸,像不像你?”
男子瞧着眼面前笑得如水的女子,接过她手中的小人儿,竟在嘴角抿了一丝笑意,“我何时向你板着脸了。”
铺子上的老板手上正忙着雕小人儿,但还是腾了空满脸微笑地望着俩人,笑咧了嘴,“两位要不要买呀?上元佳节,这些木雕一律优惠,平常日子可不止这个价钱哟!”
她瞧着他的笑颜,欣喜极了,朝着铺子老板开心道:“好啊,那我就要这一个!”
老板自然是笑开了花儿,瞧着那位女子如花的容颜不由地一惊,开口逢迎,“姑娘生得这样好看,不如我再为姑娘雕一个小人儿,同这位公子手中的那一个配成一对,可好?”
“对啊,只有一个子初多孤单啊,那便再雕一个!”她一拍脑门,瞧着身边的男子满是宠溺的眸光嫣然笑了,“子初你说好不好?”
男子点了点头,掏钱给了老板,嘴边笑意更浓。
不出片刻,一个秀丽女子样貌的小人儿便从老板手中交递到了那女子手中。女子手拿了一个“自己”,想着还有一个小人儿在男子手里,便要去拿来看,只是一转眸的功夫,那个温润如玉,青衣长袍的男子便消失不见了。
她手握着小人儿,叫喊着他的名字,却再没有找到他。
苏烟娥皱紧了眉头,只觉得眉心上有凉凉地触感,轻轻睁了眼才发觉苏子初已然坐在她身边,玉指轻触她紧皱的眉头,为她轻轻抚平。她望着他的眉眼,面上不由地一红,极不自然地轻轻躲开他的手指,起了身子。苏子初倒也不觉得尴尬,缓缓收回了停在半空的手指。
“你,何时回来的?”
他无奈地望了她一回,眸光轻柔,许是因着面色憔悴的缘故,显得亲切,不似往日般那么陌生遥远难以亲近。
“你睡了一天一夜,”苏子初拨了她掉在眼面前的青丝,面色微微泛白,“方才替你逼了毒,可丹潇珠的药力太为猛烈,仍有余毒未清……”
话到一半,他便直直地倒在了她怀里,面上惨白一片,额上甚至有了些细汗。
苏烟娥先是微微怔了怔,随即便摇了摇他的身子,眼里的慌乱流于面容之上,口中喊着他的名字,不晓得如何是好。
“苏四,你怎么了?!苏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