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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迷离纠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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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苍凉,冷月如霜。
曦阳殿内,苏子初手持一柄青木长剑悬在了一艳紫色衣衫女子颈间,眼眸熠熠生光,清冷凌厉。
清冷的声线传遍房内,语气之下带了极浓的轻蔑不屑,“是你?听闻你身子不适,可好些了?”
那女子面色从容并不介意脖子边上的青木剑,娇媚地笑出了声,眸光之下满是痴恋地瞧着苏子初,“承殿下厚爱,全好了,扰了殿下修习剑法可真是绵然的不是了。”
他冷冷地瞥了绵然一眼,极快地收回了青木剑。
绵然极妖娆地伸出玉臂勾住了他的脖子,嘴边噙着笑,玉唇轻启,“殿下可是在气恼绵然今日未准备槐花玉露?若不是如此殿下怎会任绵然进你这曦阳殿。”
苏子初对她这般暧昧的动作并未抗拒,声音却仍是那般清冷,并未带分毫情绪。
“你若再不讲何事,便回去。”
他自然晓得绵然是想借那杯槐花玉露来见他一面,却不确定她想要告诉他的是不是那件事情。
绵然收回环在他肩上的双手,望着他嫣然一笑,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都是那样刺骨,“殿下可记得拂烟是怎样死的?”
苏子初瞧着他,眸光凌厉地一冷,令人悚然。她对他的反应并不惊讶,仍旧笑得极妖娆,声音并未停下来。
“殿下是不是以为不会有人晓得那位苏姑娘的身份?你这般费心地教她‘落水薰烟’心法与指法,赠她羲和古琴,不过是念着那妖女拂烟,待她的功力纯熟到能驾驭羲和是不是便会成了真正的拂烟?”绵然眸光骤然冷地像是要射出冰凌一般,“你这是在逆天而行,你明明晓得会万劫不复,还……”
他瞧着绵然那般声嘶力竭的模样,那张艳美妖娆的脸上已有了泪痕,他并未说话,却又听见她的声音冷冷传来。
“她身上却是有仙魔两股气体,正邪一念之间,且不说她的身子本就是那妖女给的,你怎能晓得她定会修得仙身。若是她再沦为魔道,当年的劫数便又要重演,你当如何自处?”
他眸光黯然,背过身去瞧着窗外的月光,“我不愿再负了她。”
“啪嗒”,泪水滴在地上的声音极轻,她伸手拭去了面上的泪痕,嘴角扯出一个怅惘的弧度。
“子初。”那一声唤得极轻,轻得好似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月光覆在她艳紫的轻衫上头,如同敷上了一层薄冰,寒凉地动人。苏子初并不回眸望她的身影,直到那抹凉薄的艳紫消失在苍茫月色之中。
玉姮轩内的两处院落后有一方不大不小的假山石林,周围栽了些许鸢尾,算不得是仙境却也是极好看的。
桑七捧了一盏红罗碧袍放在了石桌上,茶盏上虚掩着盖子,缝隙处便溢出丝丝茶香,沁人心脾。她望着眼面前的苏烟娥,一把“落水薰烟”放于玄案之上,玉指飞快地在弦上挑拨回转,每一个姿势皆是柔美好看。
“姑娘弹得真是好听!殿下若是瞧见了定是开心极了。”
苏烟娥拨完最后一根琴弦才抬眸望住她,轻轻笑了,“你若是听见苏子初弹这筝便会晓得,我远不及他的万分之一。”
“姑娘可别小瞧了奴婢,奴婢不止听过殿下弹这‘落水薰烟’,还听见过弹得比殿下更好的!”
桑七一脸得意地笑着,一双眼眸充溢了对琴声的追忆。
“竟有比他弹得还好的?阿七,你倒说说,那位高人是谁?”
“自然是这把筝的主人,可惜她是个妖女,早已经魂飞魄散了。”桑七苦下了脸,轻叹了一口气,“姑娘该听说过吧,百年前那位震天撼地的妖女拂烟。”
“拂烟?”没有人向她说过这个名字,不晓得为何对这个名字莫名地有些熟悉,“像是个仙子的名字,怎会是妖女呢?”
桑七一脸愤慨地垂下了头,不平道:“阿七觉得她是最好看的仙子,不是什么妖女!”
她望着苏烟娥嘟着嘴,“她曾救过阿七一命,是阿七的恩人。那时候阿七仙法还未纯熟,一个人跑进了白虎猛兽出没的仙山,若不是她出手相救,阿七早已成了白虎的腹中之食。只是不等阿七报恩,便听说妖女拂烟本是魔族奸细,被……”
苏烟娥最恨故事讲到一半,睁大了双眼急迫地看她,“后来如何了?”
“后来……被当今的太子殿下诛于清凰山中。”桑七难过了好一会又缓缓开口,“殿下原先还不是太子的时候,同拂烟很好的,这筝还是拂烟送殿下的呢。”
身子不由得怔了怔,竟是苏子初,不晓得该说他本事通天还是冷血无情。
“这样的交情,他为何要亲自诛杀她。”
“姑娘不晓得,那是天君亲自下的旨意,殿下从不会去逆天君的意。”
“可他杀了你的恩人,阿七,你不恨他?”
桑七极其纠结地想了一会儿,开口,“阿七相信殿下做什么定然有他的道理,况且阿七只是奴婢有什么资格去记恨殿下呢。”
微风划过苏烟娥的脸,回眸望了那把“落水薰烟”,想着苏子初究竟是怎样的人,手刃了拂烟还没心没肺地将这筝送了人,也许他的心上从没有什么人是值得在意的。心底不由得一凉,仿佛抽空了所有温度,她从前便一遍遍告诫自己,他已不是从前的苏四了。
那把“落水薰烟”被她留在风里,清清冷冷地放在那里,却还是透着一股傲然,不染尘世。
“姑娘?”
桑七的小手在苏烟娥眼前晃了晃,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望着那把筝很久,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轻轻开口,“那样的女子,也不能留在他心上分毫?”
桑七不晓得她口中的俩人是谁,便不去追问,只端起了一旁的茶盏奉上,“这天有些凉了,姑娘尝尝茶暖暖身子,是绵然姑姑亲手烹来的。”
绵然。那个假装抱恙的女子?
她从来都只为苏子初烹一盏槐花玉露,断不会为旁人去烹茶,怎会专门为自己去烹茶。
微微一笑,还是饮下了茶水,“那便不能辜负姑姑美意。”
茶中浓香,不止茶香,还有药香。
仿佛苏烟娥意料之中的事情,一盏饮尽便顺着药劲轻轻倒了去,没了知觉。
恍然之间只晓得倒下的时候被桑七牢牢抱住,她说,对不住了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