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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落水薰烟 ...

  •   离了翠微便也注定了要与狐若分别了,如若不是遇到了狐若她哪会有性命来到翠微,他总是将她放在第一位,他的用心她是晓得的,不是没有一点不舍的。

      狐若心上也自然是千万分舍不得,却大概不想让她不安便潇潇洒洒地同她分别,回了灵狐山。

      “丫头,你只记得若是苏子初欺负了你便回来灵狐山。”

      最后,他这样同她说,嘴角弯出一个勾心夺魄的倾城弧度。

      九重天上没有阴晴雷雨,每一日皆是明媚天气。此刻她正以坐卧之姿倚在榻上,手中捧一本暗蓝色典籍,是苏子初要她研读的古琴乐理之术。每一句都是甚难理解,看得她头疼烦躁,午后阳光的慵懒之意又盛,苏烟娥再无心思去研读这些典籍。

      苏烟娥唤了声“桑七”,便有一个嫩黄衣衫的仙婢急急忙忙推了门进来,小脸红扑扑地都是细汗。

      “姑娘唤奴婢阿七便好,”桑七无害的笑了笑,尴尬地抹了抹额上的汗,“不知姑娘有什么吩咐?”

      “阿七,我们出去抓鱼吧!”

      桑七将将从厨房出来,一会儿苏子初便要回来,她方才着急忙活烹了些槐花玉露茶被灶火烤的满头大汗,这会子再要去捕鱼可是要了她的小命不成。

      见她微微喘着气,苏烟娥掩面一笑开了口,“你这是去做什么了?”

      桑七鼓着腮帮子,两手插在她的纤腰上,一脸的哀怨,“可不是茶坊的绵然姑姑,突然抱恙,奴婢哪懂什么烹茶,便跑去厨房起了灶弄了些差不多的。”

      她口中所说的绵然姑姑本是在曦阳殿偏阁的储绵茶坊主事的姑姑,亦是个上神,却不知为何缘故要留在曦阳殿做个小小的烹茶女。苏子初每回从定坤大殿下朝便要备着一盏槐花玉露茶,以千年槐树开出的槐花花蕊和着储绵茶坊外那一片洛神花瓣上的朝露细细烹煮,所费的功夫可算是不少。

      苏烟娥觉得奇怪,自己来这曦阳殿的时日虽不算长久,却也有个把月了,那位绵然姑姑每日准时奉上茶水,从未间断甚至一刻也不曾晚过,是染了什么病断了这奉茶之事。

      她甩了甩头,不去想这般复杂的事儿,仍是对着桑七不缓不慢地开口,眉眼之间有掩不住的笑意,“阿七,你并不会烹茶,怎不叫茶坊里其他姑娘去做。茶水啊,并不要用到如此大的炉灶。”

      “阿七问过绵然姑姑,姑姑让阿七自行烹煮,说是在灶头上煮了便好。”

      苏烟娥转了转眸,精于烹茶之人不可能不晓得煎茶须要反复注水三次才可色味俱进,像桑七这般一通乱煮出来的怎能入得那位太子殿下的口。这些琐事不想也罢,绵然姑姑必然有她的道理,她此刻只想趁着苏子初还未回来出去好好玩个痛快。

      “既是姑姑吩咐照着做便是,阿七,我们赶快出去吧,苏子初回来了我们可就出不去了。”

      照着时辰,离苏子初下朝便还有一个时辰。

      桑七正心下拿不定主意便被苏烟娥握住双手拉着出了门。

      “哎!苏姑娘……”

      苏烟娥哪管她在身后念叨什么殿下回来可不好了,这不好那不好的,念得她有些烦躁便一个劲地往外走,也不晓得要走去哪里,反正已是被她拉了出来,后悔不来了。

      经过湖畔的时候,苏烟娥一瞥眼便瞄到湖中那顶方亭之间一席艳紫的身影。那样的身姿,虽隔得远却掩不住那位妙人所散开来的气质,怅然而优雅至极。便是储绵茶坊的绵然姑姑。

      她竟有闲情在湖中亭赏景,看来并不是抱恙。

      只是不晓得她为何要诓桑七。心中疑虑千丝万缕,苏烟娥也没了捕鱼玩乐的兴致,这一看也看了许久,以至于桑七唤了她许久不不曾听到。

      “姑娘这是想什么呢……”

      苏烟娥撇了撇嘴,缓缓回过神来,朝桑七微微一笑并无多话语,便带着桑七沿着湖畔缓步渡回去。

      想着她是为着苏四才随了他来曦阳殿,曦阳殿华实精致各个院落的风格皆是各有不同,人人都晓得太子殿下从翠微之巅带了一位凡人女子,他让她住了曦阳主殿相邻的玉姮轩,那本是预备给未来太子妃住的寝宫,整个曦阳之殿种种猜疑便更甚。自从随他回来,他待自己算是极好的,事事安排妥贴周到,只是能见到他的机会却也是极少,他也不曾提起关于苏四,关于那些他们一同生活过的日子。

      月前,苏子初将一把羲和古琴赠给了她,教与她以琴修行,古琴本身便带了颇为高深的灵气,加以苏子初相助她很快便入了门道,有了些许法力。除了苏子初赠琴那日后,她能见着他的机会也便是远远一望,他甚至不晓得她在望着他。

      她也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是苏四。

      思绪飘了很远,不知不觉间俩人已经到了曦阳主殿,抬头便瞧见了匾额上的“曦阳”二字熠熠生辉,庄严地有些让人微微发憷。还不等苏烟娥转眸过来,便听见一旁的桑七严肃了一张脸唤了一声“殿下”,眸子一转便看见迎面走来的一抹青影缓缓进了她的视线。

      苏子初瞧见了她,眸中有了一丝光华流转却一闪而逝,便又是那一幅万年不变的云淡风轻。

      苏烟娥站在那里瞧着他不说话,她不晓得是唤他苏四还是苏子初,亦或是太子殿下。他也并不拘于礼法,只瞧了她一眼便径直走进了曦阳主殿之内,没有一句话语一分情绪。

      “苏四。”

      她的目光随着他的步伐,在他身后突然开口唤住了他。只是,恍惚之间瞧见他身形微微一斜却好像又没有,苏子初并没有转过身来,好像不曾听到一般。她深锁眉头,一脸失望地跟在他后面进了殿内。

      直到他在前厅的桌案之上坐定,才回过眸子来瞧她。她站在他身边,桑七仍是在苏烟娥后头毕恭毕敬地低着头。苏子初拿起了案上的竹简,眼眸却仍是停在她身上。

      片刻,他便缓缓开口,“你跟进来做什么。”

      “我……”一时语塞,不由得便跟了他进了殿,许是想让他注意到已经一月未曾见自己了。

      苏子初见她面上有些泛红,眸光饶有兴趣地闪了闪,便持了案上早已备好的槐花玉露茶盏,掀了盖子放在嘴边嗅到了气味,眼微微眯了眯,便又放下了茶盏。

      苏烟娥晓得那茶不是他以往用的,桑七煮的那些想必是与绵然姑姑有云泥之别,才引得他一嗅便知。

      只是不晓得他会不会怪罪桑七,她便抢了一步替她顶下了这茶水之责,“这茶水,是我烹的。”

      他瞧了她一眼,并未言语。

      “茶坊的姑娘称绵然姑姑病了,今日的茶水才由我代为烹煮。”

      身后的桑七正欲开口说什么,右手却被苏烟娥轻轻握了握,便忍回了话不再有动作。

      “病了?”苏子初挑了挑眉,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语意之中却带了丝轻蔑。

      苏烟娥想着今日瞧见湖中亭那一抹艳紫的丽影,果然事有蹊跷,却不晓得那位绵然姑姑有何目的。

      “烟娥。”

      他那一声“烟娥”,就如同苏四的口吻一般,苏烟娥身子突然猛的一怔,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瞧着他,那是他头一回这么叫她。

      “随我来。”

      苏子初从案前起了身,一席龙纹青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抖动,他遣了桑七退下,并带了苏烟娥往曦阳后殿走去。

      她不晓得原来曦阳正殿这般大,从前厅到后殿竟足足走了半柱香的功夫,一路上并非是奢华的琼楼玉宇,却都是花团锦簇的海棠树,风里带了丝丝似有若无的花香,似是秘境一般。走到这一片花树尽头便望见一方幽幽碧湖,湖水清澈干净却映不出任何光景,瞧得见湖底的湖藻鱼虾,中央有一方不大不小的青石,石上有一秦筝。

      苏子初并不看她,只飞身踩了湖水跃入湖中青石之上盘膝而坐,修长的指尖抚上琴弦,食指一拨便有一声琴音从湖中央扩散而来,原本平静的湖面泛了些许水波粼粼而来。随即便是一串连绵的琴音传入苏烟娥耳中,隔得有些远只望到一抹青色静坐湖中,飘渺地不真切,虽看不清他的脸,她却仍能想象地到那一张清冷傲然的面容。

      一曲罢了,她仍痴痴地望着那人,她从未看过那样的他。静坐筝前,弹出那样撼动心弦的声音,好看地那么不真切。

      苏子初一手抱起秦筝,纵身一跃轻踩湖面回到她面前。

      “羲和古琴仙气过甚,并不好驾驭。相较这把‘落水薰烟’更适于你修炼心法。”他将筝交给她,缓缓开口,“你更喜欢秦筝。”

      那样笃定的语气,他说她更喜欢秦筝。

      她接过那把“落水薰烟”,她从未提起过喜欢秦筝,面上隐隐地藏了一丝疑虑,抬眸对上了他深邃的眼眸,依旧深的看不进他的眸底。

      “我不会弹筝。”

      苏子初并不急着答她的话,握了她的手,携她飞跃入了湖中青石之上。他屈膝坐在她身边,将筝放在苏烟娥面前,示意她坐下。照着他的意思,她轻轻屈膝,端坐于筝前。苏子初伸出双手缓缓覆上她的手,手把着手将她的指尖立于筝上,苏烟娥回头瞪圆了眼睛望着他,眼中分明是他无暇的侧脸,清俊冷淡。

      双手被他覆住,指尖响起动人流转的乐曲,苏烟娥的双颊已是红到了耳根儿上,好似要滴出血来。哪还有心思学筝。

      指下的弦还未停,苏子初清冷的声音已是响起,“你若再不用心,我便也不浪费心力在你身上。”

      原来他也是瞧见了她那一张红的不像话的脸,苏烟娥被他训斥地顿时陷入了一阵羞窘,面上更红,努力专注于手中的秦筝之上,不去想正身处于苏子初怀中。

      她并未瞧见,他嘴边微微地一个弧度缓缓延伸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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