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传说》謇謇木兰

9、chapter 9

　　太子同宁王去保国寺听晚课，东方婉在房间里练字。春芽在一边研磨，见东方婉苦思冥想半天落笔，却是写了“君临”二字。午时东方婉替她向太子求情时便是这么唤太子的，虽不成体统，但看得出来，太子很高兴。

　　东方婉写了两个字，嘿嘿傻笑两声，又发起呆来。过了一会儿，外面侍卫禀报，贺侍郎求见。兵部侍郎贺子进，东方婉微微一叹，对春芽说：“春芽，你去沏壶茶来，让侍郎大人进来。”

　　“是，太子妃。”

　　贺子进大步走进屋，眉目间都是急躁与焦虑。东方婉同他一起长大，这般神情却是第一次出现在这“小诸葛”脸上。

　　“坐吧。”东方婉知他有话同她讲，便引他坐下。

　　“婉儿，你对君华的感情我一直看在眼里，我以为你不会变。朝中太子同宁王势同水火，你又怎会不知宁王不要你，是那形势所迫？”

　　东方婉低了头：“子进，我只知若是换了太子哥哥，必是不同的选择。天下与我，君华哥哥选了天下。同样是天下与我，君临选了我。他如今失势也是因为我。”

　　“太子有皇后有右相，而宁王什么都没有，你要他凭什么选你？他手上捏着那么多人的性命，他又有何资格放纵自己？婉儿，你心里清楚，若是宁王登基，他不会杀太子，但是太子登基，宁王必定是死无葬身之地。宁王若不争，便只有一个下场。”

　　“莫说了，你如今又何必再同我说这些，茹素姐姐都有身孕了……”

　　“王妃若没有孩子，谢家又如何会站在宁王这边？婉儿，这些都是借口，我只想问你一句，你真的放下君华了？”

　　“子进，你当知我的性格，对于君华哥哥，我问心无愧。十年感情，我未负他亦未欺他，怪只怪我们缘分太浅。我的心不是石头做的，可以随意伤害。”

　　贺子进深深地看着东方婉，良久，微微一叹：“婉儿，你变了，变得像个太子妃了。”

　　“不是我变了，子进你忘了，我本就是国主钦定的太子妃。只是那些年我喜欢君华哥哥，所以装作自己不是。你只道君华哥哥多不容易，又怎知这一年我在山上是怎么过的。”

　　“婉儿，你如何便不能再等一等，只要半年，最多半年……”

　　“最多半年宁王便登基了？他便会封我为后了？”

　　“他会！他一定会！”

　　“你错了，宁王若是登基，谢家功不可没，谢茹素会是唯一的皇后人选。届时为了安抚朝中势力，他还会立很多妃子。”

　　贺子进语塞，这确实是稳固朝政的最佳办法。

　　“你便当太子不会三妻四妾？”

　　“他可以，只是若有那一天，便说明他不爱我了，那我会走得远远的。”

　　“婉儿，你当知君华他爱你如命……”

　　“是，一辈子那么长，而我东方婉这一辈子，只会对他一人有即使是做妾也要在一起的念头，以后都不会有了。”

　　贺子进一震，随即又是一叹。他摇摇头，站起身看了她一眼，慢慢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还是开了口：“你可曾想过，你愿意同别人分享宁王，而不愿意太子三妻四妾，莫不是因为你爱宁王爱得不够深？婉儿，你便去爱太子吧，总有一天那人会将你伤得体无完肤。而宁王才是这世间最爱你的人，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他永远都会等着你。”

　　春芽端茶进来，正好见贺子进离去。她将茶放在桌上，见东方婉脸色不太好，心里忐忑起来。

　　“太子妃为何这般脸色？”

　　“春芽，帮我换件衣服，我出去走走。”

　　“是。”

　　印象中那片麦田是在别院的北边，东方婉施展轻功往北边走。那么大一片地方，只要方向对了总能找到的。贺子进这人聪明，虽是动之以情也挂着三分计谋，他的一席话让东方婉胸闷。

　　首先想到的便是这片麦田。人到了开阔的地方，心情也开阔了。就像以前在圣山，心情低落的时候就去山顶吹风，万物皆在脚下时，自己的烦恼也渺小了。可惜万事总是不尽如人意，夜间的麦田没有白日里的意境。晚风一吹，引起阵阵响动，有种诡异之感。

　　东方婉找了一棵树，坐在树杈上远远看着月光下迷蒙的麦田，夜明珠在她手心滑来滑去，她的心情并无起色。

　　贺君心一直隐在暗处保护。这个太子妃在她心里每天都在重复着做两件事，发脾气与撒娇。可以光明正大做这两件事，是多么幸福的权利。东方婉甚少有现在这种情绪，混上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是一种正在想破脑袋思考的纠结。贺君心忽然有点想笑，这小姑娘十几年的人生里，若能学会凡事都动动脑子，太子，甚至宁王，都会好过一些。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贺君心觉察到太子的气息靠近，立刻往远处隐去。晚课结束太子便得到了影卫的消息，东方婉来到了这片麦田，他便也赶了过来。

　　东方婉正在脑子里过着这些年与宁王的点点滴滴。想到十二岁时她轻功大成，吵着要同宁王比试，宁王无奈同意比试。贺子进在一边吹了口哨，宁王已行出好远，东方婉在原地哈哈大笑。宁王自小善武，轻功更是强项，东方婉自然知道自己同他不过是云泥之别，但她就喜欢看他无可奈何的样子。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地露出些许笑意，身子却突然腾空。她惊叫一声，夜明珠从手心滑落，只一瞬她便坐在了更高的树枝上。东方婉大怒，转头却看到熟悉的人，她有气发不出，只能一脸不悦地往树干靠了靠。

　　太子不以为意，将夜明珠塞回她怀里，淡淡看着远处的麦田。

　　“此处视野更佳。”

　　东方婉抱着树干偷眼看去，果然没有障碍物更开阔。

　　“在想什么？”

　　“唔，在想君华哥哥。”她说着，放开树干，往太子身边挪了挪。太子将她抱起，自己靠在树干上，把她放在自己的腿上。东方婉顺势整个人倒在太子怀里。

　　东方婉有时候会使小性子，但是此时她说在想贺君华，那便是在想贺君华。

　　“想他什么？”

　　“小时候的事。”

　　“那倒是托他的福，小婉儿也算是顺便想我了。”

　　东方婉眨眨眼，没想明白他的意思，脸在他胸前蹭蹭，不理他。

　　太子叹气，大手在她发顶轻揉：“你小时候哪一桩事我没参与过？”

　　东方婉想了想，嘿嘿一笑。

　　“想到哪一桩了？”

　　“想到那年我骗君华哥哥比试轻功。”

　　“你倒说说你的轻功是谁教的？”

　　“哼，这可同你无关，你教我的那些东西无甚用处，我的轻功是掌门师兄教的。”

　　太子夺过夜明珠在她脑门敲了一下，东方婉不满地叫了一声，抿着嘴生气。

　　“那我小时候掉进池塘里，你为何不来救我？”

　　“我若下水救你，不论事后是否有碍，母后与你之间定会生了嫌隙。”太子捏捏东方婉的鼻子，“小小年纪如此记仇。”

　　东方婉想到□□皇后，微微缩了缩身子。

　　“当时我年纪尚小，母后若为难你，我定保不住你。你也不想想，事后是谁日夜在你身边照顾的？”

　　“那我那年去了青楼，你还命人打我板子！”

　　“你可知青楼有多危险，你年纪那么小，若是遇到危险，我插翅也来不及救。”

　　“反正你打了我板子。”

　　“哼，我后悔的是不该气到对你不闻不问，倒让二弟钻了空子。可是我当时只是想吓吓你，明明让那奴才留了力，谁知你会病那么重。”

　　东方婉眯了眯眼，凑近了看他：“你何时学会解释了？这些话当年为什么不说？”

　　“今时自是不同往日。”太子低头看东方婉，在她额上轻轻一吻，“以前我不愿叫你知晓，而现在我想让你知道。”

　　“那你再说说，还有哪些我不知道的？”

　　太子做出一副沉思的样子，最后摇头笑了笑：“不用了，你若明白我的心，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东方婉翻了身，仰躺在太子怀里看着夜空，又将太子的手举高。夜明珠在太子手中与星辉映，格外耀眼。

　　若无言此刻在这，一定要咬牙切齿笑话一番。太子真是阴险，三两下就将话题从宁王转到自己身上，又让东方婉的心情变好了，还深情告了白。一箭三雕，毒，真毒。

　　“君临，你以后会三妻四妾吗？”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身边便只有你一人。”

　　“那要是不在呢？”

　　“不会不在。”

　　“万一呢？”

　　“那我纵是追到天边也要把你绑回来。”

　　“君临。”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不长情，不值得爱。你会不会觉得是君华哥哥不要我，我才同你……”

　　“同我什么？”

　　“同你要好。”

　　“我会更爱你。”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竟如此会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