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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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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早上雷打不动去参看保国寺早课,而他对于东方婉日日睡到午时不用早膳的行为忍无可忍,于是这日早上离开之前把东方婉叫醒,陪她吃了些东西才走。东方婉吃了东西便回去睡觉,谁知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外面鸡鸣犬吠此起彼伏,竟比平时刺耳百倍。
春芽看到院里的兵器架,欢喜地说:“太子妃何不去练剑?”东方婉只要不在圣山,离开掌门师兄的视线范围内,能不练功绝不会动一下。她盘腿坐在床上想了想,叹了口气:“好吧,更衣,练剑。”
兵器架是无言从他自己的院子搬过来的,他前两天嚷嚷着要找太子比武,太子不理他,他便又嚷嚷着要找宁王比武。宁王一身精湛武艺世人皆知,而太子幼年时身体不好不曾练武,后来得到龙元珠才有了一身内力。无言难得有机会,便天天缠着宁王,寺中还要维持形象,便把兵器架搬到了别院。
东方婉在兵器架边观望,春芽则兴奋地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太子妃,这些剑都好俊。住持大师将这么好的剑丢在这里,也不心疼。”
“你一个小丫头怎地喜欢这些。”东方婉走下台阶,随意拿起一柄细剑端看:“确实是好剑。”
她把剑鞘放到一边,一只手提剑挽了个剑花。春芽正要鼓掌叫好,东方婉手中的剑却滑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插到地上。春芽吓得一声尖叫躲到门后,护卫也立刻上前来挡在东方婉身前。
“无妨,你们让开。”东方婉走过去将剑拔起,手指在剑身上细细摸着,似要看出个究竟。
“那剑是昔日剑圣刘英的佩剑,刘英杀人无数,剑上戾气太重。你方才逆风御剑,剑不抵风,是以脱了手。”
东方婉抬头向门外看去,见宁王淡淡倚在门边,不知道在那边站了多久。他见她看过来,直起身子向她走来:“用我的剑吧。”
九天玄铁打造成的无情剑,国主赏赐的无双宝剑,东方婉熟得不能再熟。用剑之人剑不离身,宁王甚爱这柄剑,东方婉亦是从小玩到大。
东方婉接过无情剑,剑柄上的红线还是宁王第一次挂帅时她亲手缠上去的,看上去已经很旧。怕她难过,那次出征他刻意避开了她,后来东方婉托贺子进为她送去家书,上面写着“你若平安,我亦平安”。她在自己的腕上也系了红绳,以为这样两个人的命就拴在一起了。后来他大婚,她便当着他的面将腕上的红绳取下丢给他,他却将那段绳送进了火盆。
宁王见她久久不动,淡淡一笑:“怎么,不记得剑招了?”
“怎会。”东方婉笑笑,将剑拔出,剑鞘递回给他,提气开始舞剑。宁王为她而创的无情剑法,他教过她无数次,那一招一式,世上只他与她会。无情在她手中,迂回辗转,看似无情却是有情。宁王最爱看她舞剑,可惜以前她太懒,现在却是没有资格叫她舞剑。
东方婉舞了几式,收了剑。她低头细细又看了看手上的剑,便将它递回给宁王。她脸上没有留恋,没有不舍,而是回忆。宁王苦笑着接过剑,是否他也已经变成了她的回忆?
“宁王怎会在此,莫不是早课提前结束了?”东方婉接过春芽递来的手帕,擦了擦额上的薄汗。
“父皇宫中传召,我这便启程回去了。”
东方婉怔怔地看着宁王,半晌淡淡一笑:“好,茹素姐姐有孕,切记头三个月要格外小心。”
宁王点点头,将剑回鞘,又看了一眼东方婉,才提步往马厩走去。东方婉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小跑上去抓住他的衣袖:“君华哥哥,我送你。”
“婉儿,”宁王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袖,声音有些暗哑地说:“是不是真的不可以了?”
东方婉一哽,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十恶不赦。该放下的她放不下,对宁王这样,对太子也是这样。
“若我说可以,君华哥哥可愿带着婉儿就此离开陌阳?”
她可以冷静地面对贺子进,却无法淡然对他。十年感情,每一处每一点都是回忆,每一个回忆都足以让她泪流满面。
宁王一顿,面上有挣扎有慌乱,他抿着嘴,那么坚强的人却红了眼眶。之前任何一次伤害她,他都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可这一次他却红了眼,因为他知道她是以什么心情问的。
“对不起,婉儿,我不能,我……”
后来他无数次地想,为什么她不能等等他呢?为什么他会对十年的感情如此有信心呢?为什么他要那样伤她呢?如果换做是太子,东方婉做到这一步,他也许会毫不犹豫地带着东方婉离开,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太子对东方婉的感情他不说了解,亦是感同身受的。
可是他不行。太子离开,他的母后有右相照拂,他的弟弟妹妹也会活得很好。而若他离开,他的母妃和弟妹如何能在后宫活下去?若太子继位,□□皇后掌权,那么她第一个要动手的,必定是他的母妃。
东方婉骑着太子的流水,宁王在她身侧,两骑在官道上慢慢行着,后面是两人的护卫。
“待到这条路的尽头婉儿便回去了,君华哥哥,你要珍重。”
走完这段路,我便完完全全放下你,不再抱一丝希望,不再有一丝留恋。宁王明白她话外之意,他勒了勒缰绳,马停了下来。东方婉抿着嘴,也将马停了下来。
“我一直恨我生在皇家,却又羡慕大哥。大哥背后有皇后娘娘,有一个家族,他可以选择,我却不行。可是我又庆幸自己身在皇家,因为遇见了你,我原本那么无趣地活着,有了你一切都不一样了。婉儿,是君华哥哥无能,叫你失望了。”
宁王闭了闭眼,狠狠挥了马鞭,马儿嘶吼一声飞步离开。现在放手,是为了以后能在一起。他要他们在一起,不是暂时拥有,而是一生相守。
东方婉伸手捂住脸,却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宁王绝尘而去,护卫也随他离开,扬起的尘土迷了她的眼。她一手捂着嘴,一手捶了捶心口,试图将眼泪逼回去。护卫在身后询问是否要回去,东方婉没有理会。她弯下身,将头抵在马颈上,觉得心里有一处空空荡荡的。
“回去吧。”
流水似乎感知到东方婉的心情,一路上都跑得很稳。东方婉回到别院,太子正好同无言王喜等人从寺里回来。无言依旧大声小声地嚷嚷着要比武,太子依旧不冷不热地回绝。
东方婉从马上下来,揉揉脸,待太子走近了,迎了上去:“既然大师来了,午膳由婉儿去准备可好?”
“好极好极,本座甚是想念小婉儿的素宴。”
东方婉眯着眼笑了笑,太子伸手抬起她的下颚:“怎么哭了?”他看了看东方婉的眼睛,又偏头看向站在一侧的护卫。
“你别看他们,我刚刚去送了君华哥哥。”
太子蹙了眉,依旧看着东方婉,却是对着身侧的无言说:“你去院里挑一样兵器,热了身,我同你比试。”
无言怕他返回,一阵风一样跑到院子里。太子摆摆手,护卫们也各自离开。
“看看,这么漂亮的小脸一哭,成了小丑八怪。”太子亲了亲东方婉的眼角,将她揽到怀里,“莫叫人看了去,来,在我怀里哭。”
东方婉原本想笑,可一咧嘴,眼泪却又掉了下来。她攥着太子的衣袍,脑袋埋在太子胸前小声抽泣。太子的手在她背后轻柔地拍抚,神色却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君临,我们不要爱了。”
太子一顿,怒气凝聚在眼里却又一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欣喜。他可不可以理解为,不要爱了的前提是,已经爱了。温暖融进四肢百骸,太子要很努力,才让自己冷起了脸。他将她从怀里拽出来,淡漠地说:“东方婉,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东方婉脸上还挂着泪痕,她怯怯地看着太子,两只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袍,却是一个字也不敢再提。太子依旧冷着脸看她,她心里难过,眼泪流得更凶了。
“太子殿下,我选好兵器了。”
无言从门里探出一个头,见东方婉满脸泪痕,尴尬地将头缩回去。东方婉连忙松了手里的布料,抹去脸上的泪水:“我去准备午膳。”
她转身走出两步,却叫太子一个大力从背后揽进怀里:“你可以为君华伤心难过,可以为他流泪,但是不要试图离开我。婉儿,你既让我尝到这种滋味,便不要将我推开。那样太残忍了。”
“什……什么滋味?”
太子转过她的身子,看到她傻气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他想了想,却不知道怎样同她解释,见她仰着头看他,他嘴角勾起一抹笑,低头吻住她的红唇。
柔柔软软的薄唇,香甜腻人的味道。太子情不自禁加深了这个吻,拖出她腻软的小舌,邀她一同沉沦。
第一次的吻是青涩触碰,第二次带着浓浓的情,第三次便混合了情与欲。太子放过东方婉时她已经面红耳赤,注意力显然已经被成功转移。她咬着唇捶了他一下,小跑去了厨房。太子随她进了院子,见到拿着大刀的无言,脸上露出一抹笑。
无言两手微微抖了抖,有种撞到枪口上的错觉。
“我看太子也累了,其实改天比试也行。”
“不敢扫了大师的兴,来吧。”
“好,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我闭关苦练而成的刀法。”
“请。”
午膳时无言一直低头狂吃,东方婉被吓到了,看看太子,他却不置一词。最后离开时,东方婉才看到无言两眼一边一团乌青,像是被人打了两拳。她想笑又不敢笑,送了好些伤药给他,还嘱咐他常来吃饭。无言一边两眼泪汪汪地嚷嚷着要回去闭关,这幅样子没法见弟子,一边怨念地走了。
东方婉靠在太子怀里,放声大笑。
这世上没有放不下忘不了的感情,很多时候,当你在纠结要不要能不能放下的时候,其实就已经不爱了。或者原本就爱得不够。东方婉看不清自己的感觉,如果宁王愿意放弃一切带她离开,她当时一定会随他离开,可是宁王没有。决定放弃宁王给了她锥心之痛,甚至对爱丧失了信心,如果太子当时表现出一点动摇或者介意,她即使现在不离开,以后也会因为其他事离开。芥蒂一旦产生便无法补救,而太子的坚持让她慌乱的心平静下来。
可惜后来当她明白太子为何如此坚持的根据时已经太晚,那时她已完完全全爱上太子,她的心再也不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