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传说》謇謇木兰

8、chapter 8

　　经历过第一回早课，东方婉是再也不愿意去第二次了。前一夜在太子房中等了很久，后来太子去沐浴她便回房了。离开前她问太子那女子是谁，太子只说现在还不能说，以后会全部解释给她听。

　　东方婉一觉睡到自然醒。侍女春芽在外面焦急地走来走去，太子走前吩咐让太子妃睡久一些，不要吵她。可是眼看就快午时了，太子妃还没起来，这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等太子回来若发现太子妃没用早膳，必定要生气的。

　　正焦急的当口，太子同宁王回来了。太子随意问了句“太子妃还在睡？”，春芽立刻惶恐跪下。与此同时东方婉拉开了门，她散着头发，身上只穿了一件缎衣，手搭在门上含含糊糊地说：“春芽，给我弄点吃的，睡饿了。”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说完突然意识到春芽跪在地上，再仔细一看她竟在发抖。东方婉揉揉眼睛抬起头，赫然发现不远处静立着的太子一行。

　　“太子哥哥？”东方婉眼珠子转了转，终于猜到太子为什么过来找茬，她摸摸后脑，嘿嘿一笑走到太子跟前，欢欢喜喜地叫了一声“君临”。

　　“罚了春芽，莫不是明天你来为我梳头？”

　　“你自己倒是不能梳了？在圣山上还有侍女不成？”

　　“在圣山我都是男子装扮。不管，你罚了春芽我就不理你了。”

　　太子冷着脸，听她又软软叫了两声“君临”，那傻样子仿佛知道了他的什么软肋。他又好气又好笑，捏了捏她的脸：“梳洗后过来随我用膳。”

　　“嗯。”东方婉两眼都是算计成功的精光，她高高兴兴转身扶起春芽，大摇大摆地回了房间。

　　宁王从东方婉叫第一声“君临”时就怔在原地，那是太子的名讳。他突然想起天启十八年的一件往事，有一次他当着很多人的面叫了太子一声“君临哥”。那时荣妃还只是贵人，身份低微，当着皇后的面狠狠打了他十下手心。从此以后他再也没叫过太子的名讳，也没有听别人叫过。

　　东方婉跟只顾着跟太子说话，至转身回屋都没有发现宁王。以前不论太子在不在，哪一回她不是第一眼就看到他？他还记得那一次她哭着对他说，只要能同他在一起，做妾也不要紧。他问她，你连自尊都不要了吗？他是那么害怕，亏欠她那么多，害怕她恨了他，又怕她不恨他。后来她去了圣山，他一方面庆幸太子没有机会趁虚而入，一方面又害怕她去治疗情伤，要是治愈了怎么办？

　　他总以为，等天下到手，他将给她最好的，他会对她很好很好。他们有着十年感情，一定还有机会的。可是同她有着十年感情的不止他一个，方才旁观二人举止，感情竟似有了进展。宁王痛苦地想，婉儿接纳太子了。

　　东方婉梳洗完，换了身素色的衣服，高高兴兴去饭厅用膳。一进门便看到太子右手边坐着宁王，宁王旁边坐着贺子进。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

　　太子招招手，她乖乖巧巧走过去，宁王贺子进向她见礼，她便也回礼。昨日她见到宁王还能做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现在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特别是此时昔日好友贺子进也在。

　　贺子进是礼王的遗孤，由太后抚养长大。他四岁起就是太子伴读，却一向与宁王要好。宁王离开太子府时，贺子进搬出了在西山冬宫静修早已不问外事的太后，一道懿旨让他也离开了太子府追随宁王。

　　厨娘将饭菜上齐，东方婉见太子同宁王正说着话，便小声吩咐厨娘将桌上的几个菜换了位置。太子知她饿了，拿起筷子为她布菜。

　　太子动了筷，大家方能开始用餐。贺子进看了看眼前的菜，又看了看对面正乖巧扒饭的东方婉，淡淡一笑。

　　“两年未同桌共食，不曾想太子妃仍记得子进所好。”

　　东方婉一顿，她方才让人将宁王面前的两个肉菜拿开，换上两个素菜，宁王不食荤。贺子进这么一说，桌上的氛围顿时凝重起来。她学这一身厨艺都是为了宁王，他的喜好早已刻进她的脑子里，方才做这一切仅仅是习惯而已。

　　太子面色不动，慢慢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面前的麻婆豆腐，吞咽下肚。

　　“太子殿下！”王喜立刻送上热茶，太子自小不能食辛辣之物，别人不知道，他作为府里大总管自是知道的。午膳准备了这道菜是因为东方婉喜欢吃辣，她只记得宁王不食荤，却不关心太子的习惯。王喜想到这，不由责备地看了眼东方婉。

　　太子摆摆手，没有接王喜手中的茶碗。他忍了忍，还是剧烈地咳嗽起来。东方婉皱着眉拍着他的背，语气不善地说：“堂堂太子怎地这般小心眼，你当我真不知你不食辣？从小我吃辣时你的眼神都好像是我在吃什么毒物，我将我喜欢的菜放到你面前不过是为了方便你替我布菜罢了。你尽关注了别人去，怎么没看见我面前的都是你爱吃的菜。”

　　王喜老脸一红，愧疚地偷看东方婉一眼，东方婉凶狠地回瞪他，他眼皮使劲一跳。

　　“那晚也是，今次也是，你竟这般在意我记不记得你的喜好么？你可知从我同你第一次吃饭便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了，那么一大桌菜，你便就只挑了那几样不停地夹给我。每次便是那几样。后来我讨厌你了，凡是你不爱的我都要吃，才慢慢开始喜欢吃辣。这些年你仍是为我布菜，却再不夹那几样菜给我吃了。”

　　东方婉收回按在太子背上的手，放下筷子。她想开口问他，是不是昨夜同她说的话不作数了。他说会陪她一起忘了君华哥哥，却只记得生她的气。见他咳得脸都涨红了，最终什么都没说，低下头静静地吃饭。

　　宁王手中的酒杯落下，原本眼中的欢悦褪尽，脸上浮起一抹苦笑。贺子进原想让太子难堪，此时却也肃了神色。他很想使劲摇一摇东方婉，这十年来宁王对她好得不能再好，花了多少心思，她却这般轻易放下了。

　　太子止住了咳，王喜奉来的茶他没喝，倒是取了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他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身，牵了东方婉的手就要往外走。东方婉不依，满脸怒意地用另一只手抓着桌沿同他抗争。太子也不恼，俯身将她抱起，大步往外走去。

　　“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贺君临！”

　　宁王衣襟上都是酒渍，他却似不觉。王喜随太子离开，饭厅里只剩他同贺子进，他呆呆看着满桌菜的脸上，慢慢有了痛苦之色。

　　“子进，你们都以为即使婉儿变了心，日后待我登基将她抢了来封后予宠，时间长了她定会回心转意。婉儿是我同大哥一起带大的，我是那么了解她。她若放弃我了便不会回头，她若决定爱太子，除非太子不要她，她必定是不离不弃。终是我负了她，纵是他日得了天下又有何欢……”

　　太子抱着东方婉施展轻功离开别院，东方婉被她点了穴，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只知道大概是背离保国寺的方向。以前再怎么样他也不会不让她吃饱饭，她刚刚只是随意吃了些东西，饭只吃了小半碗，一成饱都算不上。对于东方婉来说，吃一向是人生第一大事，没有之一。

　　穿过一片林子，沿着陌河走了大约五里，东方婉的耐心耗尽，太子也停了下来。解了穴，东方婉脸色难看得就像脚下的麦穗。

　　……麦穗？

　　“哇——！好大一片麦田~！”一望无际的麦田，微风一吹整齐地弯了腰，“好美啊！”

　　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高兴地大叫，太子被她的喜悦感染了，满脸笑意地看着像个孩子般欢快的她。东方婉像只小蝴蝶一样跑来跑去，最后转身看了看太子，又高兴地扑到他怀里。

　　“不生气了？”

　　“嗯，不生气了！”

　　太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没有一点心计，开心就是开心，生气就是生气，这么宝气。

　　“婉婉，以后若有什么我做得不对，你便像刚才那样告诉我好不好？一辈子那么短，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赌气上好不好？”

　　东方婉想了想，大气地点点头：“那以后你做错了事，便像今日这般给我惊喜，我就不跟你赌气。”

　　“好。”

　　两个人都是欢喜又满足地看着对方，东方婉的发在风中飞舞，太子的喉头突然一紧。

　　“婉婉……”

　　“嗯？”

　　太子慢慢倾下身，衔住她的唇，见她没有抗拒，便慢慢吮着。东方婉心里充满了喜悦，此刻被他一下一下的小心翼翼磨得心痒难耐，她在太子怀里扭着身子求他：“君临，你做点什么，我难受。”贺君临爱极她这副毫不掩饰的小模样，手在她背后一收，将她更紧地压向他，舌尖撬开她的牙关深深吻她。

　　不同于昨夜的触碰，这是男人对女人的吻。太子心想，为了这一刻，以前的种种都变成了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