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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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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一道人影轻飘飘落入太子一行人所住的院落。王喜微微睁了眼,抬手将太子卧房的门推开。无言挫败地走进屋,他自问当今天下武功在他之上的人屈指可数,喜叔还是总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他。
屋内几人都眉眼带笑地看他,无言耸耸肩,在太子身边找了座坐下。
“劳诸位久等,师叔祖几人在,晚课逃不得。”
“无妨。”太子见他落座,一挥手,屋内的人也都各自坐好。
“也就每年太子殿下在保国寺时我等方可放心谋划一二。”尉迟戟用指蹭蹭鼻端,“好在无言是自己人。”
“是你太不会演戏,上次要不是名将机灵,早被国主看出端倪。”贺猛在一边淡淡开口,几人中只他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太子身边。
尉迟戟嘿嘿一笑,看向一旁的御史大人。名将翻了个白眼,正色看向首座的太子殿下。
“国主总算是行动了,不知太子殿下有何良策?”
“是啊太子殿下,不知国主是何意,我等在朝堂上该如何表现?”
太子沉思片刻,看向无言。
“无言,你怎么看?”
无言面色微沉:“今日我曾提出为国主把脉,国主未允。”
“此话当真?”贺猛微微倾身,“国主原该最信任你。”
众人点头,国主信佛已到了旁人无法理解的程度,怎会拒绝住持好意。
“我细观国主面色,不像是昏迷数月的人。我心疑有人对国主用了麒麟粉。”
“麒麟粉?”
“这麒麟粉有何名堂?”尉迟发问,名将看他一眼,缓缓道来:“你未听过麒麟粉,总该知道麒麟,取麒麟角研磨成粉其为麒麟粉。有回生之效。”
“麒麟竟真存活于世?可真是圣山麒麟子所饲?”
无言点头:“正是。圣山忠于皇权,麒麟子大师为救国主去麒麟角些许并不为奇。只是不知为何,麒麟粉却有回生之效,国主宿疾残像仍未消去。”他看了眼太子,“恐国主仍是命不久矣。”
“麒麟一事暂且搁下,无言,你且看父皇神智如何?”
“清醒。”他细细回忆了一下,“我可保证,国主并未受人控制。”
在座几人都陷入了沉思。太子正要开口,外面忽然传来些响动,几人迅速隐到暗处。王喜守在门外,若有个什么他一早便传来信号,如今并未听到他的任何动作。太子微微一叹,起了身。
果然,刚打开门就听到东方婉软软糯糯的声音传来:“喜叔,喜叔,好多蚊子……”
王喜扶着她的肩细看,果然看到她脸侧颈间好几个大包。他眉眼都皱到了一块儿:“哎呦我的祖宗,那驱虫的燃香竟是一点用都没有,别挠别挠,怎么咬成这样?”
“手指上也有。”
“别动,让喜叔看看。我的小祖宗,春芽呢。没守着?”春芽留守在别院的侍女,太子令其照顾东方婉的起居。
“她睡着了,我不想吵醒她。”东方婉扁扁嘴,委屈地站在王喜跟前,正准备哭,见到几步外的太子,立刻收了声。
太子原本板着脸,见她委委屈屈地看着他,心里又是一叹。
“过来我看看。”
东方婉立刻哭着声跑过去:“好痒好痒。”
“明明还未入夏,哪来的蚊子,别挠,让我看看。”太子低了头,呼吸喷在东方婉被蚊子咬过的大包上,更痒了。太子又抓着她的手不让她挠,东方婉扭了扭身子,大哭起来。
“还哭,不知羞。”太子训她一句,转身看王喜:“去拿药盒来。”
“是。”
尉迟戟没忍住,探头出来看了看,见太子抱了一名女子进屋,心情顿时有点激动。传说中的太子妃,他可是连一次都没见过。
东方婉哭了会儿,太子用热毛巾捂着她的颈子,没那么痒了。她眼珠子转了转,东张张西望望:“太子哥哥这么晚还没睡,啊!谁在那?!”
她从太子怀里跳下来就要往屏风处跑去,太子一手抓过她,毛巾按回到她的颈处,淡淡地说了句“出来吧”,隐在暗处的几个人微微一惊,随即都走了出来。东方婉“啊”地一声躲进太子怀里,大眼睛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好奇地咬着手指。
几个人同太子相聚一直是秘密中的秘密,除了在场几人,便是连各自家人都不知道。太子此刻让他们出来,便是全然信任这位太子妃。
“东方婉,你手指不痒了?”
“痒痒痒!”
这时王喜送了药来,一小盒,太子将东方婉抱坐在膝上,将盒盖打开,众人都变了颜色。齐国御用的万金膏,取西海神龙鳞研磨制成,据说有治愈的神效。连国主也只得这一小盒,赐予了太子。如今便用作区区虫咬。
果然,万金膏往大包上一抹,眨眼的功夫便消去了。东方婉脸上还挂着泪痕,此刻舒服地眯了眼。
“先别睡。”太子一眼扫过呆立着的几人,捏捏东方婉的脸,“见见这几人再睡。”
“嗯。”东方婉点点头,“名大人是新晋的御史,五年前太子哥哥生辰时我见过。贺猛是太子哥哥的亲信,无言是保国寺的住持,这位胡子哥哥应是国公府的二公子,这位姑娘是谁?”
“胡子哥哥”尉迟闻言更激动了:“太子妃未曾见过在下,何以知道在下身份?”
东方婉看了看尉迟戟腰间玉佩上清清楚楚的“尉迟”二字,镇定地点点头:“我猜的。”她的目光跳过激动的尉迟,看向屋内一直未发一言,以墨色纱巾遮面的女人。
“君心。”太子正在往东方婉的指上涂抹膏药,见她乌溜溜的大眼睛落在贺君心身上,便淡淡开了口。
“见过太子妃。”
贺君心摘下面纱,微微一福。东方婉心里震惊至极,她刚才一直在观察,竟是瞧不出她的魂色。之前在府里她明明一眼便看出她的魂色,想来她竟可以隐藏魂色。东方婉又看看贺君心,再看看太子,缩回太子怀里不说话了。
“太子哥哥我困了,回去睡觉。”
“你这虫巢,便在这里睡。”
“我要召来小麒麟,叫你再笑话我。”
太子微微蹙了眉,这世上能召唤麒麟的除了麒麟子,便只有东方婉了。若麒麟一来,他再难掌控她的行踪。
“你若敢便召来试试。”
东方婉吐舌,随后懒懒打了个哈欠。再睁开眼时,发现屋里几人看她的眼神几近惊恐。
尉迟戟最先回过神,他嘴角一抽,转头看向无言:这小麒麟可是太子府上小猫儿的名字?
无言沉思一二,淡淡回了个眼神:极有可能。他镇定地点点头,随即看向名将。名将细细观察着主座上的太子夫妇,后垂眸,一言不发。
另一边东方婉以为自己打断了太子的重要会议,所以大家都生她气了。她放下原本挂在扶手上的双足,规规矩矩在太子膝上坐好。她凑到太子耳边小声说:“不若婉儿先回去,太子哥哥忙完再说?”
太子正要开口,无言却轻笑一声坐回椅上:“无妨,太子妃留在这里。”朝堂上步步为营,处处小心,这般相聚商谈机会十分难得,今夜却是要议出一个结果。
贺君心与名将皆是满眼不赞同,事关重大,太子妃可不可信尚待确定,今夜露脸已是不该,此时如何能再让她留下。但太子的注意力似都在东方婉身上,无言越权做主他也未反对。
尉迟戟抓抓后脑,在无言旁边坐下。名将正要劝谏,一股力道将他推到身侧的座椅上。贺君心惊讶地看向太子,随即微微低了头,在名将身侧坐好。名将心中有怒,正要开口,贺君心伸手覆在他的手肘上,摇了摇头。
太子在东方婉后颈捏了捏,她扭扭身子想要挣脱,却被太子趁机揽在怀里。她正要发作,王喜向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无言,父皇今日可曾提起秋山围猎?”
“我方才正要说此事。今日国主言及秋山围猎,请师叔祖破例算一卦,各位可知国主所问何事?”
“你这么一说定不是云雨猎期那等俗事。”
尉迟戟难得聪明一回,无言淡淡一笑,看向首座的太子:“国主问师叔祖,太子妃可否随行秋山围猎。”
东方婉一惊,不解地看向他。国主醒来以后似乎对她关注起来了,这次来保国寺也是一样,给太子府的诏书里特别言明太子妃随行。君心难测,十几年来国主对东方婉一直不闻不问,如今太子失势,他反倒关心起她来了。她非妖孽,祸不了天害不了地,何来可否随行一说。
“有道是圣山玉林窥天机,保国清远测吉凶。国主此举甚是难解,既是劳动清远大师,要问也该问那有孕的宁王妃才是。”
太子凌厉的目光扫向尉迟戟,后者微微一颤,摸摸胡子,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贺君心冷眼看着瞬间无措的太子妃,在府里这么些年,她自然知道东方婉与宁王之间的秘密。
“尉迟将军说的是,”东方婉只觉得心跳快了些,她一只手自然地压在心口,面上的笑却有些尴尬,“不知清远大师是否测出凶吉。”
无言把玩了会儿颈上的佛珠,意味不明地开口:“大吉。国主亦邀我一同前往,有趣的是我问及随行名单,国主似无意让殿下同去。”
“太子殿下自是要留在京都监国。”
“不可能,”名将打断尉迟戟,“国主既要太子监国,何必削权在先。若我没猜错,此次国主欲使皇后同右相监国,宁王随行狩猎。”
“正是,围猎需月余准备,无言以为在此期间国主定会找个借口将太子府戒严。”
“戒严?若国主无意使殿下同行,为何要问及太子妃随行之事?”
东方婉点点头,她也想不明白这一点。
名将沉思片刻,见东方婉随意抓了太子的手把玩,顿时想明白。他正要开口,太子淡淡扫他一眼,似是不想他多言。
无言淡淡笑着,显然也是猜到了。尉迟戟看了看在座几人,又看了看同样满脸疑惑的东方婉,心里抓狂了。
东方婉见大家都不说话,便摇了摇太子的手,仰头看他。太子低头看了她一眼,将她的头往怀里按了按:“一切有我。”他的手在她背后轻抚几下,东方婉含含糊糊应了一声便没反应了。尉迟戟伸头看去,竟是太子点了太子妃的睡穴。
太子又低声吩咐几句,众人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开。王喜将安神香放入香炉,看了眼熟睡中的东方婉,也告退了。
国主欲让东方婉同行,自然是为了以此牵制住太子。太子对宁王妃的情意是世人皆知的,而这段日子太子的种种无一不在向世人宣告他对太子妃的爱宠。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但是有些东西也不一定是空穴来风。此次秋围国主必定会命宁王携宁王妃同行,加上东方婉,太子心里的人是谁已经无所谓了,总有一张牌是真的。
太子摸了摸东方婉的脸,起身将她抱去里间。东方婉沾了床自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太子坐在床沿静静看她,心里却是午后她得知谢茹素有孕后的泪颜。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俯下身,闭目贴上她的额心,与她呼吸在一起。
婉儿,我逆了天也换不来你的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