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传说》謇謇木兰

5、chapter 5

　　国主在保国寺还愿期间得知宁王妃有孕，龙颜大悦，领着一众皇子后妃回宫庆贺。回宫前，他命太子留在保国寺为我东贺祈福，并未交待归期。不久以后天下人就都会知道，太子大概要失势了。

　　东方婉随太子一同送御驾离开，来的时候很多车驾，走的时候依旧浩浩荡荡。太子摸摸东方婉的头顶，淡淡地说：“你也回去吧，没让你随御驾是怕你不自在。我让喜叔送你回太子府，我不在的时候不要乱跑，出门的话带上侍卫。”

　　他招来王喜吩咐了几句，然后又对她说：“我知道你喜欢骑马，你就骑流水走，它熟悉你，不会摔着。”

　　东方婉点点头，侍卫牵了太子的骏马流水过来，太子将她带到马前，扶着她上了马。

　　“现在就走吧，回去的时候天还亮着。”

　　东方婉又点点头。王喜同几个护卫见了礼，也敏捷地跳上马。太子在流水的背上拍了拍，又看了眼王喜：“务必将太子妃安全送回府。”

　　“是。”

　　东方婉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她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情绪牵引着她，让她不能很果断地离开。明明太子不在，她有了更多的空间，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太子这副沉着面对冷遇的样子，真让人心疼。

　　太子见她犹豫，冲她安抚一笑，待她不情不愿离开了，他看不到她的身影了，才敛了神色。保国寺的大师谦和地对他说，太子的住处已收拾好。太子摆摆手，大师便退到一旁。

　　“贺猛，让君心去保护太子妃。”

　　贺猛一顿，贺君心是影卫营的首领，她向来都只负责保护太子一人。

　　“……是。”

　　太子点点头，转身便随大师要入寺。一阵马蹄声传来，太子闻声看过去，面上露出些许惊讶，随即静立在原地。

　　东方婉勒了马，流水绕着太子蹦跶了一圈，停了下来。

　　“怎么回来了？”

　　“太子哥哥，我想在这陪着你。”

　　“阿弥陀佛，佛门净地，女施主留不得。”

　　东方婉扁扁嘴，可怜兮兮地看向太子。太子还停留在她那句“我想在这陪着你”上，这是她第一次为她回头，他神色如常，心里却在小心翼翼咀嚼这种感觉。

　　“太子哥哥……”

　　太子回了神，垂眸沉思片刻，摇摇头，上前一步向马上的她伸出手：“来。”东方婉嘿嘿一笑，运气轻轻一跃便扑到了他怀里，像只小狗一样手脚并用缠抱住他。王喜等人也纷纷下了马，王总管向弥勒一样的圆脸上满是笑意，早已看不到眼睛。

　　“大师请转告方丈，君临与妻暂住在寺后的农家小院里。”

　　“如此甚好。”

　　东方婉从太子怀里伸出脑袋，对大师做了个鬼脸，大师仿佛受到惊吓，一边念着阿弥陀佛一边带着小徒弟急忙离开。东方婉得意地笑笑，转头却发现太子府的侍卫也都在盯着她笑，她脸一红，挣扎着要从太子身上跳下来，太子却不松手。

　　“可曾读过我东贺律例？”

　　东方婉摇摇头。

　　“你方才那般对大师不敬，被官府知道了是要被割舌头的。”

　　东方婉连忙捂住嘴。太子朗声一笑，将她往身上提了提，便往寺后行去。

　　经过一大片菜园便是一座独立的四合院，也许是坐落在京城第一寺之后，颇有点遗世出尘的味道。东方婉在院里跑来跑去参观了一遍后，惊喜地大叫：“这等好地方，太子哥哥为什么藏着？”

　　“此地是母后来静修时的居所，你要是破坏了这里的一草一木，小心母后怪罪。”

　　东方婉吓得立刻原地站好。太子见她这样实在有趣，嘴角也忍不住勾起来。这院落常年有人留守，太子等人进来以后，王喜便吩咐厨娘去做饭。此时他从厨房过来，见东方婉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就知道定是太子又逗太子妃了。

　　太子见王喜过来，就知道他去吩咐膳食了。这佛门重地都是些清寡的食材，东方婉又是个无肉不欢的主，哪里会吃的习惯。

　　“贺猛。”

　　“臣在。

　　“去附近的农户哪里换些鱼肉回来。”太子淡淡吩咐。

　　东方婉哪里知道太子是为了她才让正三品武将去换鱼肉，她只当是太子自己想吃，连忙跑上前拦了贺猛。

　　“太子哥哥现在不比从前，要是让国主知道了你带着夫人吃着鱼肉在这边祈福，必定会不高兴的。”

　　一句“不比从前”让所有人都沉了脸色，太子眯着眼看东方婉，半晌挥了挥手，贺猛便退出院子。

　　“晚膳让婉儿去准备吧，保证太子喜欢。”

　　王喜刚要出声阻止，便被太子拦住。东方婉好吃，所以从小待的时间最多的地方便是膳房。后来宁王常常出征，她为宁王学了一身好厨艺，每次他从军中回来，她便在自己的小院里亲自下厨为他做饭。好几次王喜随太子去找东方婉，都看到她与宁王，贺子进坐一桌吃饭的场景。东方婉从小在太子府长大，知道宁王以及宁王身边每个人的饮食喜好，却从未为太子做过一顿饭。

　　“嗯，去吧。”

　　东方婉闻言，欢天喜地地走了。

　　其实太子吃过一次东方婉做的菜。有一次国主赐太子一对玉葫芦，非常小巧可爱，太子第一眼看到就知道东方婉会喜欢，他便拿了玉葫芦去找她。到了她的小院，却发现她一个人对着一桌菜发呆。见了他，她强打起精神说：“我做了一天，太子哥哥陪我吃点吧。”两个人喝了点酒，太子刚夹了一筷子笋尖放到嘴里，却见东方婉突然哭了。她把手里的酒杯扔到一边恨恨地说：“他答应了我要陪我吃饭的，不守信用！”太子不动声色咽下口中的笋尖，一桌的好菜，原来竟都是宁王爱吃的。那天太子手中的筷子再不曾拿起来过。

　　无言在门外偷窥了会儿，对门口的贺猛抛了个媚眼，便轻手轻脚走了进去。他走到太子背后，见太子还在发呆，脸上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无言，棋艺你或许还有半分胜算，偷袭你何曾成功过。”

　　无言收回半空中准备偷袭的手，讪讪地走到院中的石桌上坐下：“你还是这般无趣。”王喜进屋去了棋盘在石桌上摆好，无言突然抓住王喜的衣袖，两眼无辜又希冀地说：“太子妃的名号我听了十几年，太子从不曾带她来给我看，喜叔，你告诉我，我那弟媳是什么性情，模样可是一等一的？”

　　王喜笑了笑，颇有些得意地应他：“自是一等一的。”

　　太子摇摇头，在石桌另一侧坐下。太子遇到无言，总是要下两局的。此时无言正沉浸在“一等一”的幻想中，哪有心情理会太子，他抓着王喜的衣袖不松手，嚷嚷着让他再说详细点。

　　“何必问喜叔，一会儿自己看便是。”

　　无言小心肝一同乱跳，他放开王喜的衣袖，深情又不可置信地注视着太子：“这可是允了我见她的意思？”

　　太子自顾自在棋盘上落了一子，竟是默认了。

　　东方婉在厨房里忙活了近两个时辰，太子最近不太顺利，她绞尽脑汁硬是准备了十道素菜，取十全十美之意。与厨娘一同将菜陆续搬到饭厅，她便解了束发的巾布出去找太子。

　　太子正在同无言下棋，东方婉悄悄走到他右后方，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左肩。太子果然偏头向左后方看去，东方婉大笑。无言心里狠狠鄙视了一番太子殿下，方才见他眸光一闪，落子的手也微微一顿，分明是知道有人靠近。一样是偷袭，待遇却是不一样的。但是敢这般大胆又得太子纵容的，一定就是太子妃了吧。倒还真是好看。

　　东方婉玩够了，突然感受到无言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微微有些讶异。

　　“婉儿，见过无言大师。”

　　“大师？”他明明看起来同太子差不多年纪，东方婉第一眼见到他，还以为是保国寺的小和尚，没想到居然是个“大师”。

　　“嗯，无言大师是保国寺住持。”

　　“哦，”东方婉点点头，看向无言，“见过大师。”她也在桌边坐下，两眼在棋局上扫来扫去：“我让厨娘姐姐去取酒，你们下完这局便……你说什么？！他是住持？！保国寺住持？！方丈大师？”

　　太子镇定地点点头，一副早已习惯的样子。无言却被东方婉那副“这天下还有什么不会发生”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直到坐上饭桌，她还在不停偷偷打量无言，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是我的地盘，没有那么多拘束，太子妃备了那么多好菜，大家一起吃吧。”无言豪迈地入座，一副大家都是自己人的架势。

　　太子扫他一眼，轻咳一声。无言已经挥出的筷子便弱弱地收回。

　　“本座见这桌菜格外别致，太子妃可愿为大伙儿介绍一二。”

　　“唔？哦，我只想到取个十全十美的好说法，其他的便是有什么做什么了，哪里有这么多讲究。”

　　无言翻了个白眼，这太子妃太不会说话了。太子原本满目柔情果然已经敛了去。那边东方婉似乎也感受到气氛一下子变沉重了，以为自己做的菜遭到嫌弃了，面上微微有些窘色。见大家都不动筷子，她拿起面前没用过的勺子，在面前的盘子里舀了一小勺递到太子面前。

　　“我把山药蒸熟了压成泥，再将萝卜切碎了一起放锅里炒，这道菜我第一次做，太子哥哥你尝尝。”

　　太子顿了顿，就着她的手将勺里的食物送入口中。

　　“好吃吗？”

　　“嗯。”

　　“嘿，这道菜原本只是普通的清炒白菜，我在里面加了些厨娘姐姐自制的辣椒粉提味。辣味不重，太子哥哥试试？”

　　“我见这豆腐很嫩，便配了汤汁浇在上面，青豆过了滚水，我尝过，味道很好，我觉得太子哥哥也会喜欢的。”

　　太子十分配合，东方婉兴致勃勃让他尝了全部十道菜。桌子不大，以前大概都只有□□皇后一个人用，此时贺猛王喜无言加上太子东方婉也五个人也不显拥挤。大家都静静看着听着东方婉向太子介绍这一桌子菜，太子虽然面色如常，但在座几个人都知道他心里是愉悦的。

　　无言咬着筷子围观这温馨的一幕，心里酸水扑腾扑腾的。他见东方婉把所有的菜都介绍完了，状似无意地问：“小婉儿你可知你太子哥哥最喜欢吃什么？”

　　东方婉微微一愣，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太子哥哥根本不食人间烟火。”她说完又加了些菜到太子面前的瓷碗里，“我真的很少在用餐时见你动筷，日后太子哥哥娶了新妃，便叫她天天为你布菜吧。”

　　无言猛地夹了两口菜吃，太子周身的气压迅速降到冰点，他得赶紧多吃点，免得饿着肚子被他丢出去。

　　桌上的气氛再一次变得有点压抑，东方婉小心翼翼地看向王喜，王喜摇摇头，双下巴朝太子的方向努了努。东方婉小心翼翼偏头看太子，却见他慢慢放下了筷子。

　　“东方婉，你今天为什么要回头？”

　　“我……觉得这里比较有意思。”

　　太子神色一凛，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些冷。

　　“我……我……”

　　太子“嚯”地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