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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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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婉曾经问过朱雀公子服下朱雀丹会有什么感觉,朱雀公子告诉她,便如死了一般。东方婉又问,那这七天,身体里的灵魂会去哪里?朱雀公子笑了笑,没有回答。这朱雀丹里有迷幻成分,假死的七日,灵魂会被意念牵引,来到心底深处最想见到的那个人身边。
而在东方婉被逼无奈服下朱雀丹时,太子正在鹿力山剿匪。这鹿力山匪窝十分好找,名将早已在粮草车上染了引香,太子等人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匪窝所在。可是这帮贼人很是狡猾,他们的山寨在山崖边,三面用铁材筑成坚固的高墙,第四面是万丈深渊。
那铁板城墙,刀枪不入,火烧不穿。里面的人不出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重要的是,里面的人不急,外面的人却耗不起。时间拖得越久,粮草被劫的消息传到陌阳,那结果不堪设想。功亏一篑不说,国主很有可能降罪。
攻了两天一夜,名将也无计可施,神色严肃地走到一处山洞寻太子。太子手里正拿着一小块断帛,那是太子府影卫用来传递消息的绢帛。名将尚未开口,太子已经起身,将手中断帛塞入腰间,拿起了放在一边的长剑。
“去命郎将撤回葵州。”
“太子要亲去攻寨?万万不可!情况虽坏,却还不至……”名将挡在太子身前极力劝说,突然脑子里一根弦崩断,“可是太子妃出事了?”
“贺猛送来消息,婉儿入宗人府了。”
名将额上青筋暴起,他极力隐忍才让自己不冲过去给太子一拳。
“君临,若是让国主知道你的龙元珠可让人至武学化境,国主必不容你,你万万不能暴露自己……”
“我意已定,若度不过此劫,龙元珠给他便是。”
太子走出山洞,名将看着他远离的身影,冷冷对洞外的参军说:“撤兵,下山。”
贺君言贺君卿从宗人府出来以后就想去云景宫找皇后娘娘,一帮内侍慌慌张张跟在皇子公主身后直奔云景宫。宁王觐见完国主,刚从帝寝宫出来,就见到一行人莽撞行进。
贺君言眼尖,见到宁王,连忙拉着姐姐停了脚步。两姐弟急急跑到宁王跟前,匆匆见了礼就要走。贺君卿以前每次见到宁王都要缠着他讲军营的故事,此刻满脸都是急迫,竟是连正眼都没看宁王一眼。
“何事如此匆忙?”
贺君卿咬了咬唇,挣扎着要不要开口。贺君言捏了捏她的手里,故作镇定地说:“皇兄,我和姐姐奉母后之命去宗人府探太子妃嫂嫂,此刻正要去向母后复命。”
宁王淡淡一笑,上前一步摸了摸贺君言的头。东方婉一定是出事了,亏他前天夜里命贺子进找个茬绊住右相放贺猛进去,昨日又隐晦暗示母亲,可以提醒皇后娘娘,大人进不去宗人府,小孩子或许可以一试。
贺君卿姐弟一去宗人府,东方婉就出事了,宁王心里也摸不准皇后到底是要帮东方婉还是要害她。但无论如何东方婉身上的伤似乎是不能被知道的,他这么一想,心里便有了定夺。
能从当朝右相手里救出东方婉的只有三个人。一是国主,便是他将东方婉送入宗人府,所以若没个缘由他不可能下旨释放东方婉。二是皇后娘娘,东方婉那一身伤若是叫皇后娘娘知道了,便也是让国主知道了。国主若是追查起来,怕是东方婉的下场会更惨。这第三人便是右相大人的亲外甥,当朝太子。
贺猛接到了贺君言送来的消息,第一时间带着东方婉的耳坠去找了朱雀。朱雀没有见到东方婉,也不知道她是出了什么情况,不知道皇后娘娘到底是送了毒,还是送了什么奇药。若是毒,世上毒莫有他不能解的,只是需要时间。若是奇药,那世上便只有两种奇药会危及东方婉的性命。麒麟粉,还有神域的玄草。
两种东西都跟麒麟有关,所以与麒麟同一魂色的人不能服用,不然会被一瞬间大增的内力反噬伤及五脏六腑。若是毒药便好说,若元素素真的服了麒麟粉或是玄草,那麻烦就大了。
朱雀沉思许久,对贺猛说:“朱雀丹可保素素七日,但是太子必须在四日内返回。太子同我说过国主此次醒来便是因为那麒麟粉,我恐皇后娘娘让婉儿服了麒麟粉,这几日我便在太医监炼药。”
贺猛点点头,片刻不停地离开。
谢茹素身体恢复后第一件事便是去皇后娘娘寝宫谢恩。她落水后□□皇后亲自在旁照顾不说,大大小小的赏赐几乎要淹没鸣翠殿。
原本只是小辈与长辈的闲话家常,可是在御花园里坐了不一会儿,皇后就有意无意试探起她来。谢茹素心知这些天来皇后的关心只是因为东方婉,但皇后这样怀疑她却不能不叫她伤心。她自小受百家礼教熏陶,父亲母亲不指望她有朝一日荫蔽母族,只求她有一颗良善的心。伤人她尚且做不到,更何论是伤害自己腹中骨肉。
回到鸣翠殿,听说宁王在刑部办公,她静了心气,想要去为他做些吃食送去。待走到殿外的小厨房外,见到她的贴身侍女跪在花园一角惶惶恐恐地说着什么。
她慢慢走近了,听到小宫女说:“老天保佑我家人顺利逃离东贺,待家人平安的消息传来,小女一定以死还太子妃清白。老天保佑太子妃平安,这诛九族的大罪小女担不起……”
谢茹素如遭雷击。东方婉真的是冤枉的,可是……
宫女对着墙角磕了几个头,擦干眼泪站起身。她慢慢转过身,看到了不远处怔怔站着的宁王妃,脸色顿时煞白。
“王妃娘娘!”小宫女跪下,又迅速挪动几步过来抱住谢茹素的腿,“奴婢知错了,奴婢一死不足惜,求娘娘保全奴婢家人性命……”
谢茹素仍旧愣愣地站在原地,宫女松开她的腿,抹去眼泪,静静磕了一个头:“奴婢在下面也会一直为娘娘祈福,祝娘娘一生平安,有朝一日入主中宫。”
她说完,站起了身。谢茹素回过神来,有些不解地看着她,正欲开口她飞一般冲向院里的水井。
“不要!”谢茹素上前两步,只听“噗通”一声,刚刚还在求老天保佑家人的小宫女已经跳入井中。
“来人!来……”谢茹素颤抖地捂住自己的嘴,宫女死了,除了她自己再也没有人知道东方婉是被冤枉的了……
幼时那人意气风发的话语冲进脑中——谢家三小姐,你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女子,待你长大我便求了母后来你家提亲,可好?
这手上沾了鲜血,她还是善良的人么?心里又有一个声音说,她是自己跳进去的,与你无关。谢茹素转过身,颤声对自己说,与我无关。
东方婉的魂魄一直漂浮在一片寂静的丛林之上,她心底最想见的人,难道不是太子哥哥么?一直飘一直飘,终于在丛林中央停下。
那是一座坟墓,虽不是很气派,但是处在一片广阔的丛林正中,很有一种威严的感觉。建这座坟墓的人一定是希望环绕的树林和林中野兽能够好好保护墓中的人吧,东方婉慢慢下降,然后飘到墓碑的正前方。
东方易之墓。简简单单几个字,没有刻上身份,没有注明地位,却似一把利剑刺入东方婉心中。东方易,北契国的最后一任国主,东方婉的亲生父亲。如果说那简简单单几个字不能说明他的身份,那么下面的一行小字就能说明一切。
爱女东方婉敬立。
原来她心底一直最想见的人是她的父亲。她已经不记得他的样貌,也不记得与他有关的一切,可是此时此刻的哀伤铺天盖地而来,她几乎承受不住。
“如果你还活着,一定是一位很好的父亲。”东方婉将额头抵在墓碑上,却感受不到一点温度,“你心里一定很惦记我。我很好,太子哥哥将我照顾得很好。”
有那么一刻她是那样感激朱雀丹带她来这里,如果她能被救活,他日一定亲自过来为父亲上坟。哪怕是拔一拔野草,敬一杯清酒,等等,野草?东方易死了这么多年,坟也不像是新立的,为什么会没有野草丛生。
这座坟干干净净,显然是有人常来打扫。会是她的亲人吗,她还有亲人吗?
名将一直站在铜墙铁壁一般的山寨大门外。傍晚的时候大铁门被打开,太子浑身是血走了出来。不到两个时辰,几百个山匪,整个山寨的人被屠尽,手段极其残忍。
太子走到名将身边,有些疲惫地说:“云德的人已在路上,我们粮草都在寨子里,连同那些不义之财,全部发放葵州。”
“太子何时启程?”
“这便启程。后面的都交给你了,莫要亏了百姓。”
名将闭了闭眼,点点头:“太子珍重。”
这一别,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不知道是以什么立场了。如果太子不在朝堂上了,他们再努力有有何意义……
名将看着太子急急下山的背影,想起年幼时见到的那个病弱的孩子。初见时太子确实是个病弱的孩子,虽然是东宫之尊,那副身体只怕是等不到登基之时了。十年后名将金榜题名,成为东贺历史上最年轻的恩科状元,再见太子时他已经是意气风发的少年。
风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名将下意识掩住口鼻。马蹄声从山下传来,看来是霍云德的人来了。名将看了眼身后寂静血腥的山寨,也慢慢往下山走去。
罢了,那个人总是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这一次他不在陌阳城,太子的事就让无言他们去烦恼吧,莫只叫他一个人未老先白了头。走了几步又想到无言是出家人,根本没有白头的机会,于是朗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