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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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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赶回陌阳正是东方婉服朱雀丹的第四日,而先他一步回来的是他一人血洗鹿力山贼窝的消息。据说贺子进在朝堂上禀奏这件事的时候,满庭哗然,国主和宁王的脸色都不太好。
出了正阳宫,贺子进犹豫了下,如往日一般向宁王走去。谁知宁王似有感知,转头扫他一眼,却将他钉在原地。他没有听从宁王的吩咐,仍是按照原计划去阻太子送粮的脚步,太子回东都的时间硬是晚了几天。今日朝堂上他又禀奏了鹿力山一事,怕是太子人到了陌阳,也不能第一时间去宗人府。
贺子进想,东方婉进宗人府最多受一些苦,还不至死。而太子那边,是必须狠狠打击的。他不后悔,却是有些愧疚,在宁王心里,东方婉是顶顶重要的。
太子还未到近郊,国主已下旨命太子第一时间进宫面圣。王喜接了旨,准备好太子的朝服,从早上等到晚上,太子却没有回府。
晚膳时国主在皇后宫中用膳,大太监连成传来消息,太子入城门了。皇后笑说,太子这孩子,也不用这么急着来觐见。国主晚膳后便留在皇后宫中等太子来见,谁知连成又传来消息,太子未得谕令擅闯宗人府。
贺猛在城门处迎了太子,便随他一同去了宗人府。守兵见到太子,倒也不敢强拦,只是分头去通知国主和右相。到了关押太子妃的牢房,未及找到钥匙开门,太子便一掌将门锁打坏。
太子见到东方婉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虽知她服了朱雀丹,却还是心痛了。他快步走过去将她抱在怀里,她的手里还拿着他让贺猛拿给她的白绸,上面“为我珍重”四个字灼痛了他的眼。
“婉婉,太子哥哥回来了,莫怕。”他亲了亲她的额角,方抱起她,起身往外走去。这下子狱卒都急了,未得国主允许,谁敢带人犯出宗人府。太子前脚刚走出大门,便被几十个弓箭手围住。
右相从人群里走出来,看向太子的目光尽是痛心。麒麟粉伤及东方婉的五脏六腑,却慢慢治愈了她的外伤。但是那箭伤,国主不知道,右相是知道的。右相掌管着陈氏望族,是皇后一族的大家主,皇后知道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想想东方婉同麒麟子的关系,再想想那夜禁军的传来的消息,不难想象那擅闯大内的就是东方婉。他之所以没有外泄,只是不想连累太子。
只是这东方婉死在牢里,该有多好。
“太子殿下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舅舅,婉儿若有不测,外甥绝不独活。”
“你!”
“舅舅,给我三天时间,此事我必给你给父皇一个交代。”
右相脸色难看至极,他一甩衣袖,声音里失了平日风雅:“没有国主的旨意,谁也不能把人从宗人府带走!”
太子深吸口气,转身对贺猛说:“去叫朱雀神医来宗人府。”他转过身,沉着声对右相说:“律法有言,凡皇亲国戚入罪,未查清真相不可随意用刑,未查清真相病可受医,死得医鉴。”说完便抱着东方婉往牢房里走去。
右相拂袖离去,这样的不肖外甥,他却要替他去向国主求情,那太子妃真真是祸水。
朱雀得了令,匆匆从太医监赶来,身后小童背着大药箱,看起来极沉。他随贺猛进了牢房,太子抱着东方婉靠墙坐着,眼里是急也是忧。
未顾得上行李,他抓住东方婉的手腕细细把脉。是麒麟粉,倒也在意料之中。朱雀松了手,盘腿坐在一边沉思。
解了朱雀丹,麒麟粉的药力必定攻入五脏六腑,东方婉立刻便会死去。他穷毕生所知,尽选宫中珍药,却始终不能制出修复五脏之药。
“可有解?”
“只有一法,在我解了朱雀丹之后,五脏六腑破裂之时,给婉儿服用治愈神药修复五脏,再服极地亡草造血通流,方可起死回生。但是先不说那极地亡草,观世间万物,能化腐朽为神奇,有修补、再生、重铸治愈之力的,恰恰便只有那麒麟粉和神域玄草。神域玄草有麒麟枕边草之称,亦有治愈神效。我在山上学医时麒麟子大师曾赠我玄草研习,却是千叮万嘱,万万不可让婉儿误服了那草。”
朱雀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白玉瓶,拔了口塞,倒出一丸丹药:“我用尽宫中珍药所制丹药怕是对婉儿无用,但是太子可服了此药。太子虽有龙元珠护体,但自小身子病弱,根基不好,此番耗尽体力,已是在硬撑。”
太子听到“龙元珠”时突然一顿,脑子里千回百转,偏头问朱雀:“不知那麒麟珠可有用?”
朱雀大惊:“麒麟珠乃麒麟子大师的护体神珠,太子如何可得?便是得到了,大师失了元珠,便活不得了,婉儿即使复生亦会肝肠寸断。”
“便是说,那麒麟珠可救婉儿?”
“太子万万不可,婉儿视大师如亲父,必不愿因此而活。”
“若我说,我不会让麒麟子大师有任何损伤呢?”
“你如何能?那是逆天!除非……”朱雀似想到什么,“你……莫非你想……”
太子心里一松,站起身来。
“贺猛,去梅雨宫我姨娘那里取极地亡草,我去寻麒麟珠。”
东方婉在父亲的墓前枯等了几日,每日飘来飘去和露珠小风为伴,却没有见到扫墓的人。她心里有些思念太子殿下,却不知道为什么,她神元离体的这些日子,待在这墓前除了悲伤还是悲伤,再也酝酿不出其他情绪。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这一天东方婉正靠在墓碑后望天,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偷眼看过去,发现是两个东贺军兵。两个人走近了,对话也近了。
“大哥,你说这玉露晚了几日,主子会生咱们的气么?”
“不会,主子生前脾气是极好的。”
“可是我觉得东贺送来的离酒也是极好的,为什么太子殿下非得要我们以这难寻的玉露祭奠主子呢?”
“太子殿下爱屋及乌。这位主子是北契的天,自然要以北契的玉露酒敬之。”
“公主小时候倒是极爱玉露,可惜啊。”
“二弟莫叹,太子殿下对公主这样好,主子也下面也是高兴的。”
“哎……”
东方婉从墓碑后飘出来,墓前的两人却看不到她。他们一人取出一盏小玉瓶,将里面的酒液倒在地上,口里念着祭词。东方婉凑近了嗅嗅,她应该是没有嗅觉的,却好似嗅到了一股清甜的酒香。
就在这时,一股大力将她的神元往天际拉扯,铺天盖地的难过与不舍在她周身炸开。她想哭却流不出泪,直至没了意识。
朱雀解了假死之效,太子将麒麟珠逼入东方婉体内,贺猛在身后以内力为她推动气血流动。一刻钟后,东方婉的气色红润起来,太子将她抱入怀里,一只手始终搭在她的脉上。
贺猛取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从梅雨宫拿来的极地亡草。朱雀摇摇头:“婉儿脉象已稳,不需这圣药了。”他转头看了看太子,从贺猛手上接过那琉璃瓶,递给太子,“此物甚是珍贵,可解百毒护心脉,危急时却有救命之用。太子身体不比以前,定要将这东西贴身带着。”
太子摇摇头,正要开口,怀里的东方婉动了一下。
“婉婉。”太子极高兴,用下巴在她脸侧蹭蹭,低低唤她。朱雀与贺猛也松了口气,她这一次死里逃生,真是不容易。
东方婉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太子,还未来得及思考,眼泪先一步流了出来。她鼻子一酸,软软地叫了一声:“太子哥哥……”太子只觉得一股暖流侵入四肢百骸,连心都要化了。
宁王府内,贺子进眼都要红了。太子回东都两日都未入宫觐见,此番又擅闯宗人府,如果联合百官上谏,皇后也保不住他。可是宁王仍旧一派平静无波的样子,淡然煮茶饮。
“君华,你那么多年隐忍,眼看就要等到头了,为何要临阵退缩。”
宁王不语,贺子进走过去抓住他的衣襟,又吼了声:“君华!”。贺君华将手里的白瓷茶碗往地上狠狠一扔,面上是从未有过的寒。
“你可知今晨太医监那边传来什么消息?婉儿服了朱雀丹,她服了朱雀丹!我千护万护,她还是差点死在牢里。太子为了救她连那株极地亡草都讨了来,那是什么样的死里逃生才用得上的圣药?子进,你可知我一想到我的婉儿那样不生不死地过了几日,我一想到她那个样子……”
贺子进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
宗人府内,东方婉坐在一桌佳肴前面,两只眼睛都泛着光。太子笑着摇摇头,取了干净的帕子为她净手。
“天、地、人、神,今日赐吾佳肴,来日必受福报。”一只手已经按在八仙鸭上,东方婉却突然不动了。
“婉儿?”
“君临,我想师父了。不知道他在哪里,有没有八仙鸭吃。”
太子摸摸她的头,撕下一块鸭肉放到嘴里:“甚是美味。”
东方婉笑了:“我记得你以前不爱这些油腻东西。”她看着他的眉眼,觉得这人身上少了一分仙气,更亲近了。
“君临,你想办法让我出去可好,我想回太子府了。”
太子去正阳宫上了早朝,没有弹劾的奏折,却是国主震怒。一条条一桩桩说了他的罪行,说情的人都被罚了俸禄。可明明那葵州传来了好消息,送粮一事太子是立了功的。
可是太子却半句未辩解,只是当庭询问太子妃入牢那日御花园赏花的官员,有谁是亲眼见到太子妃害人。他的太子妃下水救了宁王妃母子两命,却挨了板子送进宗人府,什么时候一个宫女的话已经有了这种分量?
国主冷笑:“朕亲眼见她伸出手去,还能作假?”
太子也冷笑:“伸出手去只能是推?御花园内禁军那么多,为何只问了宫女的话?”
于是传来禁军问话,却是有人看到宁王妃身子不稳,失足在先。国主面色冷寒,却是松了口:“既如此,传朕旨意,着宗人府放了太子妃。”
太子直视国主,沉声说:“听闻麒麟子大师于宫中为父皇治病,儿臣前夜偶见大师甚是投缘,如今父皇身子大好,不若将大师赠我几日。我欲将大师接入府中探讨医术。”
“看来太子对朝政并无兴致。探讨医术,甚好。”国主看向一旁的大太监,语气阴鹜,“传朕旨意,将太子手上一切事务交由宁王接管。太子无事的话,大可不必来正阳宫早朝。”
太子谢恩,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