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传说》謇謇木兰

12、chapter 12

　　尉迟戟当夜在帝寝宫值守，东方婉被他救下，说明麒麟曾被困于寝宫内。

　　太子避过禁军护卫回到东宫，他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换上一套□□皇后白天着人送来的幽青色纹竹便服。换下的紫色外袍搭在屏风上，太子出门前犹豫了下，还是将目光投过去。

　　紫色虽为深色，却也遮盖不住衣上成片的血迹。刚刚的一幕在脑子里回放，太子深吸口气，手在身侧紧紧握成拳。

　　丑时未至，云景宫外的宫灯仍旧亮着。□□皇后已经睡下，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仪芳急匆匆从偏殿走出来，见到太子，连忙带着身后的宫女太监行李。

　　“芳姑姑莫要多礼。君临多年未在宫中过夜，今夜宿在东宫却不能寐。思及今年来甚少有机会在母后跟前尽孝，是以想到母后宫中祠堂为后灵守夜，求历代后灵护佑母后。”

　　“殿下孝心感天动地，但殿下身份贵重，不若由奴婢代劳……”

　　“不可，我亲自做，方能安心。”

　　“这……诺，奴婢这就去点燃祠堂灵灯。皇后娘娘若知道了，定会非常高兴。”

　　“有劳姑姑了。不过这夜已深沉，莫要惊扰母后。”

　　“奴婢明白。”

　　这云景宫的祠堂地下有一条密道连着国主的寝宫，太子少时听父皇同母后说过，他一直不曾忘。连麒麟都受伤了，麒麟子的境况一定不会好到哪里去。东方婉今夜未能见到麒麟子，待明日恢复过来定是不会善罢甘休。他无论如何不能再见她受这样一次伤，那比要他的命更难受。

　　此前他不想让东方婉接触麒麟子，是怕她离开。如今他欲夜探帝寝宫寻找麒麟子踪迹，是怕她忧心。而他若在帝寝宫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连王喜都未告诉。

　　“殿下，灵灯已点。”

　　“嗯，姑姑便下去吧，莫要留人在这里。”

　　“奴婢告退。”

　　多年以前他的父皇对她的母后说过：若有一天我伤害了你，你便从地道离开。地道的一端连着我的寝宫，一条连着宫外，若你再不愿见我，便离开吧。

　　彼时爱意正浓，国主深情的话语叫皇后落了泪，这十几年来这条地道从未启用过。无论国主娶了多少女人，宠幸过多少女人，□□皇后每每想到当年的话，都隐忍了。这个秘密皇后从未对旁人说起过，她亦不知道当年国主在祠堂说这些话时，太子正躲在神案下睡觉，被两个人扰了梦，却听到了这个秘密。

　　太子走到东贺史上第二位皇后的画像前，轻轻转动了案上的牌位。传说东贺的第二位国主是一个情种，他的只册立过一位皇后，在短暂的十年帝王人生里，他的后宫中也只有这一个女人。他为她修了地道，将云景宫同帝寝宫连在了一起，亦时不时带她出宫散心。而三千宠爱在一身，这位皇后却死在了她二十六岁的冬天。

　　皇后的云景宫离帝寝宫原就不远，从地下走更是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太子已走到帝寝宫地下，地道顶壁上的图案已由凤飞变为了龙腾。太子原本欲从地道潜入寝宫中查探，麒麟子一身功夫怕是宫里没人能抵，国主便是有心囚他也必定囚不住。他停留在帝寝宫，必定有理由。但若是麒麟子安好，谁能囚住麒麟兽？

　　太子走到地道的尽头，开启了一道石门，便在一个石室中看到一个铁笼。特殊材质的笼子一面已经裂了个口，同另一道石门上的洞相应，这大小看起来，是被小兽生生撞开的。难怪麒麟受了重伤。他走到被撞破的石门边看了看，正要查看开关的位置，一个声音却从门的另一侧传来。

　　“大师，咱家再问最后一遍，神兽脱困到底是何原因？可是同太子妃有关？”

　　是国主身边的大太监王连成。等了很久，才又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莫要问了，非我族人者驾驭神兽，千年功力亦不能成，我那劣徒却如何能做到？”

　　“如此，大师定知如何将神兽擒回。”

　　“公公，劳烦你去告知国主，神兽强行冲破困龙铁必已受了重伤，此时怕是已回到神域疗伤。神域，不是尔等可以谋算的地方。”

　　受石室中麒麟气息影响，太子查探不出另一侧有多少人。过了一会儿，传来一阵远去的脚步声，太子屏息等了等，从洞口看了看，按下石门开关。石门另一边麒麟子亦是被困于一个铁笼中，他被铁索束缚着，整个人靠在铁栏杆上，神色极其虚弱。

　　“大师可还好？”

　　“太子殿下？”麒麟子看了他一会儿，眸色暗了暗，“太子殿下深藏不漏，没想到这天下除了我师兄和掌门师侄，竟还有人能避过我的探觉。”

　　太子一顿，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石门，又走近看了看麒麟子身上的铁索。

　　“大师莫多言，我先救你出去。”

　　麒麟子细细看了看太子，露出疑色：“救我出去？”他被国主所困，这太子避过国主的人过来，说明事先并不知情。但能得知这地道，却又不得不令人怀疑。

　　“大师，婉儿是我的妻。她救出神兽已受重伤，我今夜前来救援不为别的，只为不让她再冒险。”

　　麒麟子闭了闭眼，心里暗暗骂道：他千瞒万瞒，这死丫头倒是随随便便就把自己同神兽的牵绊告诉了太子。他自然知道麒麟是东方婉所救，擅闯大内，又渡灵觉给小麒麟，他心里早就担心得要死。

　　“她现在可好？”

　　“中了一箭，伤口已经处理好。无性命之忧。”

　　“那就好……”麒麟子松了口气，“婉儿没事就好。”

　　“大师已取麒麟粉救治，不知父皇为何还要将大师囚于此处？”

　　“生死有命，国主命势衰微，麒麟粉最多可让他多活半年，而国主谋求的是五年十年。逆天之行如何可得？他要我的护体元珠。”

　　元珠只有寄主方能逼出。盛传麒麟子体内的麒麟元珠可以治愈一切疾病，延年益寿。太子眉心微蹙，他想了想，伸手欲破坏铁笼。

　　“殿下莫要费力了，纵是破坏了笼子，这捆仙锁亦是解不开的。”捆仙锁，沙迦国镇国之宝，捆仙锁神，唯有使用者能解开。

　　“殿下回去吧，将我随身佩玉取去交给婉儿，告诉她为师一切安好。婉儿灵觉大失，短时间里无法感知我的气息。她会信的。”

　　太子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大师保重，我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救援。”

　　“无妨，莫要让婉儿受伤。”

　　太子沿原路返回，走到最后一道室门前顿了顿。门外就是祠堂，却多了一些气息。进退无路，他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国主，□□皇后，大内总管连成，云景宫大宫女仪芳。

　　“太子，你父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手无兵权，若你父皇不在了，你如何能坐稳江山。”

　　从地道中无一人看守就猜到会有这一幕，皇后若是不知情，祠堂的石门必定被封死。皇后若是知情，不会让他独自整夜在祠堂。

　　“太子，我只问你一句，神兽逃脱一事是否与你有关。”国主没有称孤道寡，他是以一个父亲的立场来问。

　　“父皇寝宫戒严，我无从进入。从地道去父皇寝宫不过是得到消息，明日群臣殿议易储，我想问问父皇，是否真要废了儿臣。”

　　“你如何得知这地道。”国主看了一眼皇后，淡淡发问。

　　“那年父皇同母后说起此事，我就在祠堂里。”

　　“……你下去吧。此事该如何处理你自己明白。”

　　太子举步往外走去，走到□□皇后身边，他顿了顿：“母后，可否安排车驾送儿臣回府。易储一事儿臣已经知晓，是否不必留在东宫了？”

　　皇后看向国主，后者挥了挥手。□□皇后点点头，让仪芳下去准备。太子也大步离开。

　　车驾停在东华门，太子带着王喜从东宫搬了一箱子书籍深夜回了太子府。到了太子府，宫里的马车离开，太子府大门关上，太子立刻将箱子中的东方婉抱出。

　　东方婉被王喜点了穴，太子将她抱到书房，神医朱雀已经等在那里。施针，重新上药，到了第二天夜里，她才醒来。

　　“朱雀哥哥？你……”

　　“婉儿醒了？”

　　朱雀虽不是麒麟子的徒弟，但是他一身医术却是从麒麟子那里学来的。他与东方婉不是师兄妹，却有着师兄妹的情谊。

　　“我这是在圣山了么……”

　　“不，你在太子府。亏了太子命人找到我，不然你一身病就要落下了。”

　　“太子哥哥呢？”

　　“我叫他煎药去了。”

　　“……”

　　朱雀摇摇头：“太子在这里不利于你恢复。”

　　这时房门被推开，太子端着药走了进来，见东方婉醒了，他一惊，竟将手中的药碗打了。

　　“婉儿？”他快步走到床边，俯身握住她的肩上下审视，“你终于醒了，可有觉得哪里不适？”

　　肩上一痛，东方婉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在不利于她恢复。

　　朱雀看着地上的药汁，面上一阵惋惜。虽然鸡毛出在鸡身上，但那些药材都极为贵重，实在是浪费了。

　　“朱雀哥哥去帮我做点药膳来。”

　　“死丫头。”指使人的本事见长，朱雀白了她一眼，起身离开。

　　“太子哥哥。”

　　“我在。”

　　“灵儿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