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爱》姜烟,

3、chapter 3

　　苏尔看着面前无精打采的人儿，忍不住问道：“我说女人，你这是怎么了，一点儿精神头都没有，”她仔细打量着跟前的人，叫道，“我的天！连黑眼圈都出来了，瞧瞧瞧瞧，我要是现在把你送动物园去，人家接着就给我个保护国宝奖你信不信？”

　　舒尔从跟前的白瓷杯上抬头：“呵呵，是吧……”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哎哟我真受够你了！”苏尔把她跟前的杯子夺过来，里面卡布奇诺的奶泡被搅的乱七八糟，变成一个毛毛躁躁的漩涡，完全看不出它原来是一个弓箭穿心的图案。

　　“你跟我说，是不是那个姓陈的欺负你了，我现在就找他算账去！”说着，苏尔便站起来撸起了袖子，眼睛瞪得老大。

　　舒尔忙拉住她，笑笑说：“不是他的事，和陈雨川真没什么关系，也没人欺负我……就是那个、那个，那个什么呗。”她挤挤眼睛，小声说：“我大姨妈来了，心情不太好……”

　　苏尔怀疑：“不是吧，真的假的？来个例假你就颓废成这个样的了，要是失恋了，我还不得见不着人，只能见着一盒骨灰了？！”

　　“呵呵，呵呵……”舒尔继续装傻，她最近经常这么做，所以熟练度已经比以前高多了。

　　她这几天被“请肖觉去涵乐斯吃顿饭”这件事折磨的快疯了，她一开始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就觉得钱包在叫喊着“疼啊疼啊”。

　　截止今天，也就是见到肖觉之后的第三天，她只能努力抑制自己把涵乐斯想象成一家楼下老大爷开的早点铺子，而不是一家喝一小壶花草茶就要花上好几百的高级西餐厅！

　　人生灰暗不过钱包喊疼，这话大概她连真谛都理解了。

　　舒尔接了个电话，表情有些不自在，对苏尔摆了摆手，说：“尔尔啊，我那个，我今天有点事，晚上就不陪你去逛街了啊。”

　　苏尔虽然奇怪，但还是没有说不，点头：“那你去吧，我让正恩陪我就行了。”

　　目送着舒尔离开，苏尔望着匆匆离开的背影，愣着看了许久，她低头看看自己中指上嵌着紫水晶的指环，抚摸着上面的光华，心中却没由来一阵空荡荡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苏尔的舒尔不再对她无话不说了呢？

　　舒尔刚刚冲到自家公寓的门口，就远远看见一辆黑色的帕加尼静静停在那里，她深呼吸了很多次，最终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肖先生？”

　　她站在外面，小心翼翼地敲了敲车窗。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黑色的车窗里却没有任何的动静传出来。

　　没人吗……她皱皱眉头，站直身子看了看周围，没人，要不然就趁现在走好了。反正她也不想和这个人打交道，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拿出手机来，正犹豫着想要不要给肖觉拨个电话，手机振动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肖觉。

　　“还没到吗，我在你家门口等着呢，舒小姐。”清澈的声音好听的紧，如果不是有些凉的话。

　　“我马上到，马上。”她说了两遍，生怕自己这个债主不高兴。

　　急匆匆的赶到公寓，楼灯坏了，她用手机照着明摸索出钥匙，突然意识到肖觉好像不在这里，她看了看周围，突然，耳边凉飕飕的一阵风：“我累了。”

　　这阵清冷的风让她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回过头，高大的身形在并不怎么宽敞的楼道里有些伸不开，没有几日前看到的挺拔，脊背竟觉得单薄。

　　她开了瑞士军刀，亮光打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睛，没说话。

　　舒尔莫名，打开了门，很礼貌：“进来说吧肖先生。”

　　舒尔的住处不是很大，但是被她收拾的很干净，摆了很多创意的照片，只是色调都偏冷。

　　他想跨进来，却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挡在了门口，低头，看见那一团竖起黄毛的小东西正冲着自己。

　　“猫！”她大叫着冲过来把那一团抱起来，摸着那小东西的头顶，笑眯眯：“猫不太喜欢生人，平时我很少陪猫，它就自己乖乖在家看门，很乖的。”低头，揉揉小东西的脖子：“是不是，我们猫很乖很乖啊。”

　　他望着她臂间的一团，蹙眉：“它就叫猫？”奇怪，有小白小黑小花，没听过有谁给一只猫起个这么直接的名字。

　　她呵呵笑笑：“当时没想太多，觉得言简意赅，就这么叫了。”

　　他绕过猫，坐下，打量着这间屋子，说：“你一直住这里吗？”

　　舒尔摇头，打开冰箱：“不是，大一的时候才来这儿的，以前住东郊的筒子楼里。”想想又补充：“也不算，就是那种没拆完的楼。肖先生喝什么，我这里有橙汁。”

　　肖觉问：“有白开吗？”

　　她一愣，没想到这人会这么好伺候：“呃，有有，我给你倒……”

　　坐好，端端正正的模样，她望着对面安安静静喝水的人，目光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隐约记得当年从藏獒口下抓住自己的也是这样一双干净好看的手。

　　那双手死死抓着她的胳膊，想要把她拖开，而她死死攥着手里的鲜奶面包，那只藏獒又用爪子死死压着她，咬住她的脚腕……若是以上帝的角度俯瞰这个画面，一定非常滑稽，只不过当时，没有人会笑得出来。

　　肖觉放下杯子，说：“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可是你不会知道明明做了回雷锋，却连谢谢都没听到就被人遗忘了的滋味是什么样的。”他的眼睛在冷色的灯光下像一颗黑色的钻石，同样折射着冷艳：“尤其是费了番心思见到了人，人家还以一副不情愿的样子面对你。十年等于一千元，一年一百块就被打发了，还真是好不甘心。”

　　舒尔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对肖觉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天前，他温文尔雅中还有些腹黑，如今听到他冷冰冰的“控诉”，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理她的表情，继续说：“我这两天总是在想到底怎么样才能最大限度地挽回些我的利益，简单讲就是，最短时间最大收益的plan。”

　　她咽了口唾沫，觉得这几天自己跟补偿这个词有点犯冲。

　　“今天来就是想和你商量这件事的，舒小姐，请你务必要认真回答我……”她清楚地感觉到，肖觉几天前那股彬彬有礼温文儒雅的气质好像被他生生剥离了出来，气息中只剩了直接的清冷。

　　她点头：“当然。”

　　肖觉看着她，说：“我让人算了一下，当时医药费以及其他各项，包括……”

　　其实他根本不用算的这么细的，她早就知道，总有一天她要还她的恩人些什么的。

　　况且舒尔对数据这方面向来一听就晕，只听了个大概，配合着点头便是。头疼地想，跟谁打交道也不要和商人，因为在你浑然不觉中，他已经把一切盘算的精细周到，且让人毫无反抗的余地。

　　脚下是黄色的绒球，偎在脚上，温暖而柔软。

　　她看着猫，低头，有些心不在焉，或者是说，不知道该对面前的人说什么好。

　　他没有表情，面庞依旧精致唯美，句句头头是道。何况老话讲，拿人家的手软，吃人家的嘴短。十年前自己被疗伤治愈，他是全程照顾的，细心到让人无可挑剔，她又怎能不报答他？若是当年他把自己当一个偷东西的小偷踢出去或是放任不管，任由藏獒咬她，她可能也早就没命了。

　　这样说来，补偿，更是理所应当。

　　是的，理所应当，他是恩人，她该有礼数，去涵乐斯？就是去趟马尔代夫她也得认了。

　　抬头，他正好讲完，黝黑的眸子里倒影出雪青色的灯光，好像森林中飘忽的萤火：“所以，我个人觉得，请舒小姐做我的女朋友是最好的计划，你觉得呢？”

　　她抬头，愣住了——就像几天前在电台听到他声音时的一样。

　　静默。

　　她忽然就觉得有点冷，表情在他看来是不可置信。

　　“我没有开玩笑，也不会开玩笑。”肖觉端起玻璃杯，指间好像流泻出澄澈的水影，雪青色的灯光优雅绰约。

　　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这样优秀的人，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因为这件事会发生的几率就像北极熊会和企鹅结婚一样渺小！

　　“当然，我会给你时间考虑的。”他放下杯子，唇角的弧度容易让人联想到樱花花瓣上花粉飘落时划出的弧线，优雅地诉说他有多么自信。

　　只是这优美的线条并没有持续多久。

　　“我拒绝，”舒尔马上说，“肖先生还是按照原来的约定吧，我请您在涵乐斯吃顿饭。”

　　美丽的弧线依旧妖娆无暇，却有些僵硬。

　　她拒绝？肖觉还以为自己听了一个冷笑话，他是拿着十成的把握来的，不到半个小时却被她简单三个字击成了零。

　　是他自大了吗，他还以为世上不存在这样的人——拒绝肖觉的人。

　　他还是笑，拥有一个上流社会人士应有的绅士：“没关系。”

　　他已是第二次对她说这三个字。

　　市长千金的生日宴会，自然是要声势浩大，这里缺的不是挥金如土的人，是才貌双全的一表人才。

　　肖觉当然是在市长撰写的邀请名单之中。

　　箫声望着身旁一直面色无澜的男人，他始终没有什么表情，即便是刚刚同市长交谈时也没有笑脸，单纯的冷漠礼貌。

　　自从一个月前……

　　箫声记得，那天他好像是去找人谈什么事情了，回来之后脸色不太好看，随手把外套扔在沙发上之后，在书房里待了一晚上，箫声清楚记得他那双黝黑的眼睛，冷的好像南极冰原最底层的冰，凉的让人心里发寒。

　　肖觉向来是那种碰见山崩地裂都不会有什么反应的人，若是有一天真的世界末日，箫声不止一次地联想，他可能最多也就是扬扬下巴，说：“箫声，你看那个碎了的是不是以前咱们去过的XX山？”

　　尽管肖觉在商场中手法残忍，不给人留一丝退却的余地。但事实上，他给别人留下的印象往往是谦谦君子彬彬绅士，要说面子上的冷酷，还真是不多的。

　　这个圈子里，要的是面子上的过得去，那些最黑暗的早就在第二个人发现之前发酵成黑色的臭水，烂在城市的最底层，又有谁会知道？

　　箫声现在回想起那个晚上的肖觉，还是有些心悸，这个比自己不知强大了多少倍的男人的眼里仿佛煮尽了世上的一切黑暗，这是一件极恐怖的事情。

　　他觉得这些情绪如果就这么放任着累积，累积，迟早有一天会爆发，就像吹落了潘多拉魔盒上的灰尘，迎接的也许就是毁天灭地……

　　回神，一个烫了波浪卷发的女孩端着酒杯来到肖觉跟前，举高了酒杯，笑容粲然：“肖觉哥哥！”

　　肖觉只是点头，颔首，极是风度。

　　“听说肖觉哥哥最近交了新的女朋友？是不是真的啊？”女孩笑着，淡金色的波浪卷好像麦浪一样，耀眼而迷人。

　　肖觉淡然：“从哪里听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女孩笑意更浓：“哎呀，真是的，杂志、报纸上都有呢，怎么？难道我们的当事人还不知道？”她凑近了一点，神秘地眨眼睛：“也是，肖觉哥哥这样的精英男人啊，都只看财经报道的，对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是不会太关注的吧……”

　　箫声握住酒杯的手指不由收紧。

　　肖觉却好像并不在意：“江小姐可真会开玩笑，这话说的我好像只会工作。”

　　江霭雨睁大眼睛，摇头无辜的模样：”我可不敢，姐姐会骂我的呢！而且，”她顿了顿，黑色的瞳仁里带了委屈，“什么时候听过肖觉哥哥叫我江小姐？以前可是叫霭雨的呢。”

　　“霭雨！净是乱跑，找了这么久才找到你，又上哪玩去了？”

　　一个穿月白色抹胸长裙的年轻女子急急忙忙跑来，看见神情冷漠的肖觉稍微一愣，随即移开视线看着江霭雨，眸中有干净的蓝：“霭雨，父亲让我找你呢，可别忘了今天的目的。”

　　女孩吐舌头：“记得记得，钓乌龟！”

　　“傻丫头，那叫金龟婿啊！”江霭雾无奈，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说：“好了，快走吧，父亲一会该等急了。”

　　霭雨回头，不舍地对肖觉摆摆手，跟着姐姐匆匆走了。

　　箫声有些好笑，市长的千金还需要“钓”吗？这个市长的小千金是出了名的爱玩，听说市长江逐山为了找个合适的女婿甚至不惜在小女儿的大学里专门安排优秀的男士来冒充学长追求她，可惜江霭雨统统拒收，还使了些小手段表示抗议，弄得江逐山哭笑不得。

　　“箫声，”耳边传来肖觉的声音，淡漠得仿佛身体四周凭空生了一层冰，“回去。”

　　“是。”

　　夜色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