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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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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和肖觉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天。自从一个月前的那天晚上之后,肖觉再没有来找过她,这倒让舒尔有些欣慰,她对于这些成功人士的态度和对于麻烦是一样的——敬而远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可不打算和什么某某集团的总裁来上一场举世瞩目的爱情,爱的天昏地暗轰轰烈烈,最后悲情收场。新闻报道看的多了,自然对这些东西嗤之以鼻。她对言情小说里的情节向来只是一看就过,至于亲身经历一下,那……还是算了。
他足够优秀,而她不过是个普通人,没有那个勇气和热情。
这夜,舒尔睡得香甜时,被不屈不挠的手机铃声逼醒,是苏尔,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十七,苏姑娘这是发的什么神经?
“喂……”
“尔尔,我是苏,老子现在在你家门口,给老子开门。”
“嗯?”舒尔一时没听明白,她以为自己是因为睡梦中被叫醒才思维混乱,导致她没有听懂,但后来她才发现,这句话让她一个大学毕业的理解,要求实在苛刻。
瞬间清醒。
开门,站在门口的人似乎是刚洗了澡,头发还是湿漉漉的,离得近时兰花的香飘渺萦绕——以前她们是用同一个牌子同一个香型的洗发水,现在看来也一样,虽然,苏尔早已搬走。
舒尔笑笑,关上门,给苏尔倒了杯牛奶,苏尔看着杯子里白嫩嫩的牛奶,皱眉:“我不喜欢喝这个,你是知道的……”
“你是说酒?我可不敢给你喝那个,你也知道自己以前喝酒伤了胃,你家乔嘱咐我说‘舒尔你要是敢再给苏尔喝酒,我就把你塞酒瓶里去!’”舒尔无奈,“所以你就勉为其难把这杯奶喝了吧,牛奶养胃的。”
苏尔摇头:“不行,要酒。”
无可奈何……舒尔自认,她一直无法拒绝尔尔的要求。
这夜,两个人喝了很多,记不清是十一瓶还是十二瓶了,苏尔老是杯子里没了酒就抢她的,最后她杯子里也没了一滴酒,又懒得再倒,两个人便拿瓶子直接喝了。
陪好友喝到畅快,舒尔眯起眼睛,看着她黑亮的瞳仁,那里濡湿着,长长的睫毛染上了笑出的泪花,樱桃色的嘴唇放肆地弯着,勾着舒尔的脖子,问:“舒尔,我是尔尔你也是尔尔,你是尔尔那我是谁?”
舒尔没听懂,傻笑着摇头:“我怎么会知道?我是你你就是我,还分谁谁?咱俩什么关系啊……”
“哈哈哈哈,对,对,我们是好姐妹,很好很好的那种啊哈哈……”苏尔也笑,搂着舒尔脖子呵呵笑,眼角的稍像是妖娆的要飞舞起来,晶莹地闪烁着。
笑的太悲时便麻木,连泪水也自欺欺人地以为是笑出。
苏尔笑着,舒尔笑着,两个亲密无间的好友醉傻傻笑着,舒尔几乎以为回到了高中时期,她们夜里会在管楼阿姨查完宿舍之后像007一样翻墙“越狱”,坐在一处废弃的球场里,买几罐啤酒一边聊一边喝,聊的都是琐碎,没了印象。至今只记得和苏尔在一起的日子无疑快乐。
一种放肆的快乐。
她不知世上还有什么别的幸福,请原谅她的狭隘,舒尔只知道友谊这一种,这也不能怪她。
你不能要求一个从小到大因为莫名其妙的事情就遭到父亲毒打、继母冷面毒舌的孩子说父母的爱是世界上最无私最伟大的爱——这太苛刻,亦不合情理。
舒尔记得,她曾经,学的最痛苦的一门课程就是政治,口中明明念着赞美父爱母爱的话,心脏却冷的像冷冻在停尸房里由福尔马林浸泡的器官一样。
疼,好像它已经皲裂。
——“舒尔同学,你有什么事情吗?”
“老师……我能不能不背这道题?”
“为什么?”
“我……我不知道什么是母爱,所以我不理解。”
政治老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那么,舒尔同学,请问,你是不是需要……”
“老师,舒尔没亲妈!”班上有人喊。
“可是有个后妈啊,后妈也行啊。”有男生跟风叫道。
“唉!有人想代理做舒尔她妈的么!”
全班哄笑。
我们坚强淡然的舒尔,我们还尚年少的舒尔,只有听闻自己父母才会流泪。
当然,只限年少。
舒尔记得,自己当时只是让眼睛努力地瞪大,眼角眦得疼痛,有液体盛在眼眶里,那液体热辣的快要灼痛她的眼睛。
是不敢眨的。
那些泪会烧伤了她的脸颊,她是最怕疼的。
政治老师咳嗽了几声,厉声说:“你们这几个男同学怎么这么没规矩,上课的时候不举手是不能说话的,眼里有纪律吗?!”
班里最皮的一个怪腔怪调地叫道:“老师,是你先问舒尔同学有没有妈的!!”
老师面色铁青。
有人在下面偷笑。
这时,班里有个懒散的声音响起:“你们这些臭男生今天都吃鸵鸟粪了啊,这么大声干什么?”
静。
教室里没有了半点声响。
舒尔是那个时候才开始留意教室最后一排的,苏尔当时坐在角落,是怕被打扰了睡眠,所以选了一个最不起眼的地方。
这个和自己名字只有一字之差的女孩,开始和她有了些交集。
第一次逃课、第一次喝醉、第一次翻墙、第一次……她认定占有自己的青春年月一切美好的除了那个人就是苏尔。
再无其他。
人的初恋往往是和同性。这话不是假的,虽然一般人觉得这话说的像百合像玻璃,
苏姑娘上学时期属树懒的——尤其上午,几乎能一觉睡到开午饭。后来失踪了两个月,不再像以前一样总是睡啊睡的,发扬了好学生的精神,恶补各科,高二上学期开始进军级部前五十,一时间传为一段佳话……
这真得归为苏姑娘天资聪颖,什么东西初学就明白十之八九,这一点,舒尔尽管聪慧,也实在比不上苏姑娘。
——舒尔趁着还没完全醉倒,便想扶着苏尔到卧室,结果试了几下没成功,反倒晃晃悠悠地摔了一跤,感觉手压了地上什么尖锐,有些刺痛,但是借着酒劲,没感到太疼。
隐约中,好像猫在蹭她的脸颊,温温热热的,柔软可爱的触感。
她眯起眼睛,看见苏尔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双眼中有酒后的呆滞,手里握着一个绿莹莹的东西。
酒瓶吗……
舒尔爬起来,头重脚轻,有点后悔陪苏尔喝了这么多。
“尔尔,放下,瓶子碎了扎手。”她想从苏尔手里拿过来,苏尔却举高了胳膊,看着她,摇头。
舒尔脸色有些发白。
“尔尔,把瓶子给我。”舒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摇头。
“给我,不然我就生气了你听见没有。”
苏尔犹豫了一会儿,趁着她愣神,舒尔夺过酒瓶放在旁边,拉起地上的苏尔,往卧室走。
苏尔歪着脑袋,问她:“舒尔,我怎么在这?”
“……猫驮着你飞过来的。”
舒尔丢她白眼。
苏尔酒量一向是喝十多瓶都不会醉翻的那样好。
不知现在又是真醉还是假醉,这姑娘,喜欢装,舒尔本来就是知道的。
我们本就酒量不好的舒尔姑娘在陪苏姑娘喝了一个小时之后,第二天的情况自然是惨不忍睹。
她是被手机铃声叫醒的,睁眼时,苏尔已经回家,茶几上压了一张纸条,说明苏尔醒酒之后自行回家了。
舒尔看着手机来电上显示着陈雨川三个字,感觉头又大了一圈,按下接通。
“喂,是舒尔吗?”
“呃,我是。”
另一头继续说:“舒尔,你今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出来吃顿饭,我们很久没见面了。”
“嗯……今天不行,我有点不舒服,改天吧。”
“不舒服?是生病了吗?严不严重?我去看你。”那边回答的非常迅速。
她果断说不用了,以为可以躲过这次,但陈雨川可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那这周日怎么样?”
舒尔含含糊糊:“好像也不行啊……”
“那好吧,”男人思忖片刻,又道:“舒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她愣,脑袋尚有些酒后的疼痛,费劲了想了想,还是没转过这个弯,说:“我没听明白。”
“我是说,你最近身边或者是你身上,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舒尔揉着太阳穴,一思考就会头疼,便索性不想太多,回答:“没有。”
他笑:“那就好,还以为你有什么事情在忙,所以才躲着我的呢,没事就好。”
“呵呵,怎么会呢,我躲你干什么。”
“还说没有啊,我好几次约你你都说没空,还以为你比奥巴马都忙呢。”他开玩笑说。
舒尔这边苦笑,有一个肖觉就够她辛苦的了,她觉得对付肖觉这件事,比她高三时拼命学习所用的脑细胞还多。好在,这些事情会在不久全部解决。
挂了电话,她倒在床上,侧头,看见猫在小窗台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晒太阳,一看表才发现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又躺了一会,等最厉害的一阵头痛过去才爬起来,她照镜子时看见眼睑下面的淡黑,撇撇嘴,早知道就不喝那么多了,怪不得,都说酒不是个好东西。
日子稀松平常,日历在一页一页撕落中露出了15号的脸。
九月十五号,她已经在涵乐斯定好位置,手上的钱足够让她还清肖觉这个大人情了。每次只有想到这,舒尔才能觉得好受些,比起花钱,她更担心的其实是肖觉会纠缠不休,她并不擅长和这些名利场上的成功人士打交道。
虽然,不得不承认,肖觉不管是在记忆中的少年模样,还是如今成熟的形象做派,都还是很令她喜欢的。
但不能。
这不是一码事,她得分清。
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他应该会很快就到。
等待有时候会很无趣,她庆幸自己路上买了份杂志,不然这一会真不知要怎么熬过去。她已经很久不买杂志,买时只想着回家慢慢看,也关心关心时事,没想到会在这一会儿变成打发时间的工具。
翻开,忽然,头版上的照片吸引她的目光。
照片上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人——那是她自己,正站在公寓楼下,微微弯腰敲一辆车的车窗,而那辆车就是肖觉的黑色帕加尼!
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疑惑地继续看下去,却被大标题呛了个半死——奇迹总裁恋上DJ女,难舍难分现身公寓。
照片里的自己只照了侧脸,并不清楚,显然是狗仔在暗处拍摄的。她皱起眉毛,虽然早就有耳闻狗仔队的下作手段,但没想到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不禁气愤。
忽然,书页上罩下阴影,她抬头,这才发现肖觉已经到了。
男人淡淡瞥了杂志一眼便把目光放在她脸上,似乎等着她开口。
舒尔深吸一口气,问他:“为什么我们两个会有绯闻?”
肖觉淡然:“不是很正常吗。”
她摇头:“我是说我们并没有……”
“这些我会解决。”他接过侍者手中的菜单并不看她。
“如果你是怕狗仔找你的麻烦那大可不必。”他指着菜单点了几样简单的,问她想吃什么。
她和他,还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只是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如果她认识的人看见那张照片,即便照片再不清晰也可能认出来,她并不想给别人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尽管她不是很在乎那些所谓的印象。
肖觉见她不说话,顺便帮她点了餐。
她收起杂志,有些无所适从。
“你是在怕什么吗。”对面的人忽然开口,漂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看着她的脸,好像一切在他漆黑乌亮的瞳仁中都会慢慢透彻起来,包括她。
她微笑:“您多想了,肖先生。”
“我只是想平平常常地生活,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他微微眯起眼睛,轻笑,嘴唇弯出英俊:“是吗。”
她不语,只是微笑,大方得体。
餐点很快上来,她看着面前尚温热的面包稍微一愣,抬头对上肖觉的眼睛,他笑笑,绅士地为她切开面包,递过来。
奶油面包,就好像她十年前拿到的那块一样,却没了那块的意义。
十年前是困顿中的救命稻草,十年后却只是一块面包。
再香甜,也是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