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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 ...

  •   第四周第一天是新生入宿,一共是八个人一个房间,钟晴这天早早吃了饭就和她妈妈拖着着行李搬入了新宿舍,进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房门口看自己的床位,她看到了她们班八个女生的名字:俞霞,刘丽寒,罗媚媚,叶思,杜娟,卢佳佳,杨慧,利晓洁。钟晴心里不禁为刘丽寒感到不幸:又和罗媚媚冤家路窄撞上一宿舍了,唉,看来难说又要发生什么悲剧了。
      钟晴一看刘丽寒的床位上早已打理好了,她不知道来早了多少,现在她才发现原来罗媚媚真的有一种过人的“威力”啊,看来她也要小心为妙啊。
      第二个来到宿舍的就是叶思,那个可爱的大眼睛女孩,她留着个小小的蘑菇头,穿着清新的白色运动服,笑起来两个许晴式的小酒窝,有着向日葵一般的温暖。她看到钟晴摆放好东西正坐在她的床铺上便走过来,热情地跟钟晴打招呼,她磁性的声线隐隐散发着如同磁铁一般的亲和力,总能让身旁人的微笑为之动容。
      叶思让她爸爸帮她整理床铺,她便和钟晴在走廊里闲聊几句,有说有笑的。过了一会儿,站在门口的她们就看见罗媚媚搬着大批行李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她看见两位姑娘正在风雅地谈笑风生,聊得正起劲,她也过去凑热闹:“你们好啊!那么快就整理好啦?你们知不知道我的床位在哪里啊?”
      她们笑笑:“Hi!不好意思,我们不知道耶,门口上好像贴有,你自己去那边看看吧!”
      “好,那你们让一让吧!”罗媚媚有些尴尬地拖着重重的行李,动作很不自在。
      罗媚媚装作很礼貌的样子和她们笑了笑,然后便开始大动干戈拖着皮箱进宿舍,当她拖到门口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牢牢地卡住了,她使出所有力气往死里拖都拖不出来,一看就知道是没有什么生活经验的,肯定实在家里当大小姐当惯了,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做。
      叶思和钟晴这时实在是看不过眼了,两人一齐帮着罗媚媚想办法把皮箱从门口里拖出来,原来是皮箱的那个轮子给卡在门缝那里了,钟晴轻轻蹲下身子小心地把轮子从中抽出来问题几解决了。
      “唉.......终于搞掂了!谢谢你们了!”罗媚媚甩掉一把汗,客气地说,这时的态度跟在教室里的狂妄自大的样子相差千里之远,根本就沾不上边这怎么就在同一个人身上演绎得那么出格的像呢?
      “呵呵,不用那么客气,你好像是睡在我上面,看,就在那边靠窗的那个床位。”钟晴热心地指给罗媚媚看。
      “用不用我们帮你搬一下啊?你家人呢?”叶思早在以前小学演出活动的时候就已经认识罗媚媚了,看些往日的交情不免总是稍有些关照。
      “不用了,我家人去买东西了,很快就来了的。”她对于自己重重的行李箱拖也不是扛也不是一副很勉强的表情但还在努力表现出她完全没有问题的样子。
      天色渐渐暗了,大家收拾整理得差不多都上教室准备上自习了。
      这时还有杜娟最后一个床位还是空空如也的,钟晴和叶思最后走出宿舍,在刚出门口的时候就看见:一个衣着简朴的女孩,拖着大包小包踉踉跄跄地小心挪着身子进来,女孩皮肤蜡黄脸颊两旁还带着许多斑,长相一般,个子偏矮小,头发是自然卷的蓬松,汗水一块一块把头发并贴在脸上显得乱糟糟的,她一副疲倦的样子。
      钟晴和叶思上前去帮忙,她憨厚地推辞,然后自己一个人好不容易才把行李安放好在杜娟的床位上。
      “你是杜娟?”叶思好奇的大眼睛看着她一动不动。
      “是啊,怎么了?”杜娟有些羞涩,看起来不太爱和别人说话。
      “刚才班主任来查过房了,就没看见你搬行李进来,还以为你忘记时间了呢,所以班主任叫我们再这等等你,同学们都准备好了上教室上自习了。”钟晴递过纸巾给杜娟。
      “谢谢!我只不过有些事情没办好罢了,看来是我姗姗来迟了,那我们去教室上自习吧!”
      杜娟有些抱歉,但她表情上流露的是少有的真诚。
      “你家人呢?那么多东西也不叫他们来帮帮你啊!”叶思看见瘦小的她不免有些心生怜意。
      “他们要工作啊,在那么远的地方怎么会有空来帮我搬东西啊。”说到这,杜娟显得有些许自卑,不过很快又烟消云散了。
      “他们不在你身边吗?他们.......是再多远的地方工作啊?”钟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广东啊,我家在农村,不在城市里面的,所以我要回家里搬些东西来才行呀,挺远的,差点就赶不上了呢。”杜娟很无奈地笑笑。
      “这么说,你是一个人生活?这也太独立了吧,你才那么小!”钟晴叶思都惊讶得看着杜娟,甚至开始有些佩服这小女孩了。
      “哎呀,我一向独立自主惯了嘛,其实不是我自己一个人生活的,是我跟我妹来这城市里念书,我们就住在学校附近的托儿所那里。但是我们家在农村,我爷爷奶奶还在家里呢,我爸妈就去外地打工了。”杜娟很自然地说着这些,但说到爷爷奶奶的时候便开始有些哽咽了。
      钟晴和叶思听着看着都觉得辛酸,她们觉得她们身边这个同龄人的生活就像一瓶陈醋,现在被她们打翻了,酸酸涩涩的味道跑出来侵入她们的心和鼻。
      她们保持着沉默,转眼就上到教室了。
      她们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进教室,班主任正在讲台上坐班,她抬头看见了最迟的三个女孩,并没有说些什么,眼里还流露出了谅解来。
      她们迅速找好了自己的位置并迅速坐好,然后安分守己地看着书自习。
      龚萍把目光继续移到了她的教科书上,写写划划,专心致志地备着课。
      班里一直呈现出一种可怕的肃静,不知道是大家都在认真地看着书还是要以这种肃静来按压住心中第一晚入宿的那种兴奋和激动。
      当然也会有几个“多动症”或是静不下心来学习的,一会儿借橡皮一会儿借书,一会儿这不会做一会儿那又不会做,反正就是总想找点事情来忙忙打发这三节漫长的自习课。但是他们都不敢声张,无非就是穿个纸条呀使个眼色呀什么的。
      一晚上三节自习其实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转眼便过去了。下课铃响后,大家都一窝蜂迫不及待地离开教室找朋友作伴回宿舍,竟然还有人拉着铁哥们儿路也不认就直接跑去人家初二的宿舍去,闹出了大笑话。
      钟晴和叶思比较熟就走在了一块儿,在路上她们看见一个孤单而落寞的背影,越看越熟悉,再走近一看,呀,是杜娟!
      “杜娟!杜娟!”她们异口同声喊道,还一面招手。
      杜娟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后蓦然回首,惊喜地笑了笑便同她们一齐走回宿舍。
      回到了宿舍,有的正在洗漱,有的正在夸夸其谈那些流行的言情小说呀,韩剧啊电影之类的娱乐性话题,钟晴和叶思觉得无聊就索性戴上了耳塞听音乐,而刘丽寒为了躲罗媚媚早早就放好蚊帐睡下了,虽然显得很平静,但她心里一定是非常不安的。
      杜娟坐在自己床位上拿出装好的小饭盒,津津有味吃着简单的晚饭,这时罗媚媚拿着她美味的宵夜跑过来说:“你宵夜就吃这些呀?一点营养都没有,长身体的时候就应该吃这些。”她一边说一边摆弄着她手里香喷喷的鸡腿。
      杜娟看着那油滋滋,令人垂涎欲滴的鸡腿说:“呵呵,我吃的是晚饭,不是宵夜,一般情况下我不吃宵夜的。”
      在一旁的利晓洁插嘴说:“你怎么现在才吃晚饭啊?都跟人家宵夜时间给赶上了,嘿嘿,罗媚媚你听到没有别吃太多宵夜,小心发胖喔,你已经很危险了。”
      罗媚媚在一旁听到发胖二字很不高兴,又觉得人家是在存心揭她的短,便又开始使起大小姐脾气的小任性来:“哼!发胖就发胖,胖死好过饿死,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就羡慕嫉妒恨吧!”
      利晓洁意识到情况不太妙了就停止了说话。
      杜娟根本不把罗媚媚的鸡腿当一回事,因为她觉得那些东西只有像罗媚媚那样家庭的人才能把它天天当宵夜吃,而她只能在过年过节才能吃上鸡肉,鸡腿也要留给妹妹吃,对于鸡腿的滋味印象她几乎已经记不起来了,所以吃不吃都无所谓。
      宿舍里,除了罗媚媚的鸡腿最香的就是杜娟手中自制的简单可口的饭菜了,她把饭盒移到钟晴和利晓洁面前礼貌地问道:“你们吃点吗?我自己做的,今天赶时间做得有点急不知道好不好吃呢,来,这还有饺子........”杜娟一个劲热情地把饭菜推向她们。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自己带有水果来,你慢慢吃吧,吃饱一点喔!”钟晴笑着推辞。
      “下次记得别那么晚吃饭了哟,饿坏了肚子可不好。”利晓洁笑得像慈祥的奶奶,这让杜娟想起了她在家里的奶奶,她听着听着便红了眼。
      杜娟心中思绪万千,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她一个劲傻傻地笑,不停地点头,看着她们一个个递过一句句那么真那么温暖的问候关心,也不免有些想家了。
      没过多久,作息铃就响了,大家虽然都没玩够,但都急急忙忙地睡下了,要不等宿舍管理员来检查被逮住那就真的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但是想让她们老老实实安分睡觉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住宿头一个晚上不让她们好好痛快地疯癫一回她们也不甘心啊。
      大约过了十一点左右,罗媚媚装作去上厕所走出去打探消息,回来说:“亲爱的舍友们,老师,管理员都走完了,我们不high起来还等什么呢?”
      这句话就像是给她们一个个都买了保险,打了兴奋剂一样让她们都激动了。她们真叫一群猴子,放肆极了,有像拿着扩音器说悄悄话的,有挑战深夜极限分贝唱歌的,还有放着音乐晃着手电筒伴奏助乐的,不过也有在被窝里偷偷打着手电筒看书的,还有对着窗户发呆的.........
      罗媚媚和利晓洁在上架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不知道干什么,把床折腾得嗞嗞直响,有时一激动还像是锯木的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把人的耳膜最敏感的部分一次次像刮墙壁一样刮着,真让人受不了。
      宿舍里最受不了的就是刘丽寒,她一个乖乖女,哪天晚上不是九点多就安分守己上床睡觉,哪能受得了这折腾呀,她既烦躁又委屈,身为班长的她还不敢出声,此刻的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觉得自己没用极了,她心中是有很大很大的一股火气还有一肚子苦水,真想一下子迸发出来,可是思虑再三过后她还是不敢,因为她眼前忽然浮现起罗媚媚看她的那般白眼和深色,不管是狐狸还是老虎的表情都让她心惊胆战的。
      刘丽寒以为她们也会困,以为她们过一会玩累了就会自己停息下来好好睡觉,可是她们闹了半个小时她们还是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啊,非但没有削弱一点势力反而更加变本加厉了呢,这可怎么是好呢?这时刘丽寒想出了一个法子:等罗媚媚声音小一点的时候,我就喊安静,这样应该就不会让她误以为是我在针对她了吧,免得到时候她又处处与我针锋相对,好,就是这样了。
      深思熟虑之后的刘丽寒终于鼓足了十分勇气,先是咳咳咳假装咳嗽几声,不过倒真是有八分相似,但是大家都不理会,刚才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然后刘丽寒把声音放大了一倍又咳了几下接着说:“好了好了,很晚了别说话了。”说话时刘丽寒的声音都是颤抖的,话刚一说出气就不足了。
      但是扫兴的几声咳嗽和叫声只不过招来了罗媚媚和其他几位闹得正开的同学几个白眼而已,丝毫不起效。甚至在她们眼中根本就没有这个班长,也一直都是这样无视,这会儿不仅让刘丽寒伤透了脑筋更让她伤透了心。
      这下她是真的下决心什么都不管了,她索性扯下点纸巾揉成一个小团儿塞在耳朵上,用被子把头蒙住,闭上眼睛不闻床外事。
      过了很久,大概是累了,叶思和钟晴两个听音乐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两个一个转身耳朵里的耳塞就掉了出来,恍恍惚惚就可以听到罗媚媚的大嗓门叽叽喳喳总是在说个不停,叶思睡着了又被吵醒,很不耐烦地不停翻身,嘴里不停地埋怨念叨些什么,很快钟晴也被吵醒了,她揉揉自己惺忪的双眼看见叶思正在对罗媚媚翻着白眼,恐怖极了。钟晴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说:“你怎么了?”
      “嘘!看我的。”她转向钟晴看着她说。
      “钟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看书!明天还要不要上课了!”叶思发飙了,在钟晴的床上对着上面的罗媚媚吼。
      钟晴明白了这所谓的此意别用,把头埋在被窝里小声地笑个不停。
      这下总算是安静了。
      叶思和钟晴准备起来上了厕所再回去好好睡,可当她们刚起身,脚下的拖鞋刚着地发出那么一丁点声音,罗媚媚就趁机报复喊道:“这么晚起来抓猫啊!还让不让人睡了?”
      这时钟晴真想回敬一句狠的:“是谁不让谁睡了?不要脸!”但是她没有再发声,因为她隐隐听到宿舍里有哭声,她们轻悄悄地走过去小心巡视着——“啊!是杜娟!”她们用气声惊讶地叹道。
      杜娟正坐在自己的床上紧紧抱着枕头小声地抽泣。
      “你怎么了?怎么在这儿哭呀?”钟晴靠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心疼地说。
      叶思蹑手蹑脚地溜回自己床上往皮箱里面翻纸巾。
      罗媚媚听到半点声音后又开始上床上不停地喷脏话。
      叶思拿着纸巾到床上小心地帮杜娟擦着泪水,脸上一头雾水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们到外面去说吧!”钟晴不敢再发声,用很夸张地嘴型告诉她们。
      她们你搂着我,我搂着你一起到外面的走廊上去,有点像情深的姐妹。
      大家靠着墙都蹲了下来。
      “你.......你是不是想家了呀?还是宿舍太吵?失眠?”
      “身体不舒服?用不用去医务室啊?”
      “还是?.........”
      钟晴和叶思你一句我一句轮着问,脸上有点着急又有点心疼更多的是不安和不解。
      杜娟睁大了眼睛看着她们两个说不出话来:没想到离家千里还有这么关心我的人,和我萍水相逢都对我那么好,我.......
      杜娟闪烁着泪花的眼睛开始扑朔迷离,或许她正如梳头发一样梳理着她杂乱的情绪吧。
      夜深的秋风有些凉了,轻夹着丝丝忧伤,微微掠过她们恬静而稚嫩的脸,不知道是渗透了些什么,只是带了点小小的痛。
      钟晴和叶思见杜娟不语,她们也沉默。
      杜娟看着望着不远处地上的落叶被秋风转悠得簌簌响,就像一只只支离破碎的牛皮纸蝴蝶在翩翩起舞黯然伤神:在这样黑暗的角落处居然还有它们的舞台,若风再狂烈一点那就是满堂的喝彩和掌声啊!
      她不经意间抬头往往头顶上漆黑的夜空,竟还有这无比皎洁的月亮,什么时候她们都全不知然地被披上了轻纱般的月光。她眼睛里慢慢淡去的惆怅渐渐有了些许光色,或许是欣慰,或许是温柔,又或许她正愉悦地思念着家乡的月亮和星星,但是几秒过后她脸上的思虑又像重重叠叠的乌云一下盖住了皎洁的月儿,她低下头阔达一笑:呵呵,杜娟,你不过只是一个被人抛弃,没有人爱的杜鹃鸟罢了,在这宽阔无垠的天空上,在这茂盛无边的森林里,有谁会怜惜你声哀怨凄悲的泣血呢?你的生命之春永远只是暮春,你的命运之歌永远只是哀歌!
      杜娟真诚看着她身边两位善良的姑娘,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出自己苦闷悲催的遭遇。
      就在一个月前,她才和自己的妹妹从偏僻的小山村里出来,她们慌忙失措,背着大包小包还有重重的负担离家千里,走上那条所谓求学的漫长的路途。
      杜娟的家是一座低矮的小平房,没有田地也没有牲畜,只是每天清晨都会听见邻居家公鸡响彻村落的报晓声,还有一个夏天爬满瓜藤和飞满萤火虫的小院子,童年的夏天总是会有蒲扇清凉送来的夏风,清香淡雅的绿茶和奶奶拉的长短不一的家常,这时她和妹妹也总会为这个老院子添上几声银铃摇动般的笑声.......
      她的家门前有一条常常细细的河流,河流下溪谷的声音在对面青山的回荡下格外清亮,就像是一些永不知疲倦,心态永远积极向上的快乐的歌者日日夜夜唱着永不停歇的山歌,无比嘹亮,无比动人,河水很清很凉还很甘甜,杜娟不会游泳但夏天黄昏太阳落山时总喜欢带着妹妹去采野花,抓萤火虫,累了就歇在河边的大石头上,掬几口清凉的河水,沁人心脾,把光光的小脚丫伸进河里面和鱼虾嬉戏,扯几根做凉茶的水草,捡几块发光程亮的鹅卵石.......
      那一天,杜娟和她的孪生妹妹同时小学毕业了,她们拿着小小的毕业证书,微微发光的奖状和还算优秀的成绩放到她们奶奶常常用来剥花生的小木桌上,四四方方的小木桌还泛着油光,时不时还会飞来几只苍蝇,四个桌脚陈旧得像是被岁月的镰刀无情磨去了鲜黄鲜黄的油漆皮,她拉着妹妹的手,心惊肉跳地走到她爷爷奶奶面前。
      “爷爷奶奶,我们不想去广东打工,我们还想读书呢,隔壁家的王二娘说只有读书了才有出息,才能挣好多好多钱给你们用,让您二老都过上城里人的好日子。”杜娟说的磕磕绊绊,天真的眼珠子不停地转呀转像落在地上的花生米儿。
      “是啊是啊!”妹妹也在不停地点头,眼神中流露出无比的渴望与恳求。
      “读书读书,哪有钱?你以为到城里念书不用钱啊?你爹妈寄回来的每一分可都是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啊!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干什么?还不如早点到广东打工挣钱,你们又整天嚷嚷着想爹妈,现在可以去广东打工了又不去了,这算个什么劲呀?”杜娟奶奶斑白的头发有些蓬乱,她说得很激动,饱经风霜的右手背不停拍打着左手心,她沧桑的皱皱巴巴的脸抖动着,把午饭里牙缝中夹着的青菜渣子都随着口水,底气被喷出来了,眼角的皱纹又深陷看许多,像一棵古槐树的根底,盘根交错。
      “哎哎哎.......老婆子呀,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有了知识才有赚钱的本事呀,你看现在当大官的赚大钱的哪个不都是读书出来的呀?不是有句话叫做.........叫做什么来着......”杜娟骨瘦如柴的爷爷站了起来,挺直了腰板试图拿出当家作主的威风站在两姐妹旁边替她们说话,只是一时之间想不出该引用那句什么经典的话来说服他老伴了,他皱紧眉头把仅剩的一点点脑汁搅干了也想不出来那句话的原型了。
      “是知识改变命运啊爷爷!”杜娟妹妹大声喊道,怀着对真理的无比崇敬。
      “是啊是啊,奶奶您就让我们证明一下给你们看吧,我们真想去念书呀!”杜娟眼里的恳求和眼泪几乎就要流出来了。
      “那你们去隔壁老王家给你们爹妈打个电话吧,要是他们同意了我跟你爷爷呀就送你们到镇上坐车去学校。”满脸慈祥的老奶奶还是心软了。
      “耶耶耶!太好了!”听到这话,她们开心极了,喜不自禁地跳了起来。
      她们赶紧狂奔到隔壁老王家,得到同意后就按起了那布满灰尘的老电话,杜娟妈妈的电话接通了,杜娟一听到她爸爸的声音就再也忍不住一下子噗地哭了出来,眼泪像一颗颗白花生米砰砰砰落得满地都是,她努力克制住自己但她还是几乎哽咽着说完她和妹妹要到附近的城市上初中的事。
      她妹妹看见她哭得如此突然也顿时不知所措,她赶紧走过去轻轻拭去姐姐的泪水,她傻傻地看着也开始默默流泪,因为她知道电话的那头,她们的妈妈也在撕心裂肺地哭,其实不仅仅是泪水,还有时间和空间都渐渐模糊她们心中母亲的模样,因为她们已经整整5年都没见过爸爸妈妈了。
      那一刻,谁不知道她们都在很努力很努力地去克制,可是没有人知道她们的泪水就是这样难控制,这样爱泛滥。
      不久之后,她们慢慢就平静下来了,这时杜娟才慢慢详细地和她妈妈说起她们今天打电话的最主要目的。
      一番详谈之后,杜娟的爸爸妈妈同意了她们姐妹俩到城里上初中,最后还说了一句:“你们一定好好用功读书啊,给你爸妈争口气,我和你爸爸不管怎么苦怎么累也要供你们念好书,听到了没?”
      挂完电话后,姐妹俩没有显现出飘飘欲仙般喜悦,而是无比的沉重,此刻她们的心不知有多少千钧重的石头正在压着她们,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了,以至于她们的脚步都是拖得寸步难行的姿势。
      她们静静地走回家,在简陋的小房间里开始收拾各自的行李。
      吃过晚饭后,杜娟爷爷坐在门口的小木凳上,默默低着头抽竹筒烟,把一圈圈黑黑松松的烟丝搓成一小团塞进竹烟筒身的小孔上,用一只手掩住另一只手划燃小火柴,火光渐渐大起来,在暗暗的门后跳跃着但跳得不高,似乎也带了沉重一般,因此映照着屋里每一个人的脸都是沉重的,老人把瘦瘪的脸颊贴在烟筒口,用嘴角的气用力吸了几口,竹筒里咕噜咕噜发出几声,一个个烟圈晃晃悠悠从老人嘴巴,鼻孔飘出后消散于空中,隐约看见老人浑浊的眼中渐渐饱满的晶莹泪水,隔壁家的老黄狗绕着老人裤脚转来转去,大家都不知道怎样打破这份安静。
      杜娟奶奶则在厨房里埋头收拾着,虽然老人已有六十多岁,但手脚还很麻利,碗,碟,筷子在她手中虽然有时会有些小磕碰发出清脆的声音但最后总能妥妥帖帖回到该放的位置,老人的头发总是有些蓬乱以至于她看起来更加地沧桑和憔悴,厨房里一旁是烧菜用的高高的稻草,一边就只有一个被烟熏得黑漆漆的土灶台,此时的灶台上正烧着一大锅洗澡用的热水,底下的烟和着上面白白的热气一起慢慢升腾,老人时不时被呛得咳嗽几声,咳嗽声长而起伏有致。
      这时杜娟和妹妹跑过来小心扶着奶奶撒娇地说:“奶奶,您帮我们到院里摘些花生让我们带到学校里吃吧,我们不知道哪些熟了哪些没有熟,这儿的热水让我们看着就行了。”
      老人随手拿起个麻袋就蹒跚地向院子走去。
      两姐妹拿起两个大盆子往里打好了热水,把毛巾轻快一甩就搭在自己肩上了,她们一人捧着一盆重重的热水,小心翼翼笑盈盈地向她们爷爷奶奶走去,盆中的水摇摇晃晃,水花四溅,像一支没有节奏的舞蹈,但很美很美,透过晶莹透明的水花可以看到两位老人幸福的表情,美过夕阳红。
      “爷爷!让我来给你洗脚!”
      “奶奶!让我来给你洗脚!”
      “好了好了,放这地上得了,别抬太高,免得被水烫着了。”爷爷赶紧放下了手中的烟筒走过去不停摇着双手。
      “好好好!奶奶来奶奶来.......”奶奶顺手把手中的花生都放在了小木桌上,小跑过去小心抢过杜娟手里的盆子差点还闪着了老腰。
      两姐妹都好好把热水放在了小木桌上,蹲在地上,抬头让二老坐好:“爷爷奶奶,你们别动,让我们为你们好好地洗一次脚吧!”说完把热水放在地上先把自己的手放进去试试温度,再慢慢帮老人脱去鞋子,把他们的脚放入水中,温水像一张柔软温暖而细腻的大手轻轻抚摸着老人厚而生硬的老茧,它试图好好抚平那一条条深陷而色深的裂纹,好像不忍数着一道道风霜和艰辛。
      老人都不说话,只是会心地看着她们点头,眼中的泪水把他们的脸点的格外明亮,杜娟低着头,不至于让他们看到她流下的泪水,泪水滴入盆中,溅起小小的水花。
      窗外弯弯的一弧明月正静悄悄从屋檐爬上来,偷窥着地上的一切情节,这绕着轻飔袅袅升起的村庄在幽暗的山岚下仍旧无比安详,像摇篮里熟睡的婴儿,谁也不忍惊醒..........
      第二天,两姐妹抱着行李,走在村里安静燥热的小道上,年迈的爷爷奶奶戴着草帽在后边跟着一面给她们说:“娟儿呀,到了那边好好照顾妹妹好好念书啊,丽儿你也要听姐姐的话哈..........”两个老人一人一句唠唠叨叨就忘记了路上的炎热和疲惫,两姐妹一个劲“嗯嗯嗯”点头应道,时不时还回望看隔壁老王家的那条老黄狗,舌头伸出长长的‘哈哈哈’掉着,尾巴在后面不停摆呀摆。
      爷爷好不容易托了村里一辆拖拉机让他们顺便稍两姐妹一趟,两姐妹坐上拖拉机装满稻草的后面,拖拉机一打发,咕噜咕噜就出发了,她们小心盘坐着对着后面的爷爷奶奶挥手告别.......
      拖拉机随着凹凸不平的小路一路远去,杜娟的视线也渐渐模糊........
      杜娟把头转向另一边不想让妹妹看到她不知不觉流下的泪水,妹妹把头埋在厚厚软软的稻草上假装睡觉不让眼中的泪水流出来,炙热的太阳把枯黄枯黄的稻草晒得一片金灿灿........
      过了平坦的公路,过了灯红酒绿的大街道,她们来到一家小商店里打公用电话,杜娟拿出一张被撕成了半张的稿纸,按上面同学留给她的电话拨了出去,那是她的同班同学卢佳佳的电话,卢佳佳的外婆和爸爸都在这城市里,卢佳佳能在城市里念书就自然不奇怪了。她们说好一起去那里的一中念初中,让杜娟到了之后就给她打电话,她们一起去报名。
      两分钟后,杜娟拨通卢佳佳爸爸家的电话:“喂!您好!请问卢佳佳在吗?”
      “好,你等等。”对方是一个声音尖细的中年妇女,语气好像有点不耐烦,她放下电话后她马上就扯着高高的嗓子对卢佳佳喊:“卢佳佳!卢佳佳!你电话!”
      这也真巧,卢佳佳刚从外面剪头发回来,她剪了一个清爽干练的短发,还是八十年代最流行的那一个,一个暑假下来她长高了不少,她身上有点稚气的衣服短得与她的身材都格格不入了,但还是那么瘦那么黑,真像是一具干柴。她扶了一下自己脸上的眼睛,给那女人反了一个白眼把嘴巴撅得高高的,一句话也不应,但她还是一摇一摆大步茶几旁拿起电话:“喂!哦,是杜娟啊,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就出去接你啊。”
      “卢佳佳,你在哪里啊?我们现在在农业银行的对面那个小商店呢,你怎么来接我呀?”杜娟在商店门口激动地叫着,一边不停地用手背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噢噢噢,我知道了,我呀在我爸家呢,还没来得及过我外婆家,我先接你们来我爸家吃饭吧,我骑自行车马上就过去,不等我爸了,你们好好呆在那儿不要动哈!”卢佳佳急急忙忙挂掉电话拿起自己的自行车钥匙就冲出门外,她大大咧咧地把门一甩“嘭”就关上了,声音大得把房间里的四岁多的小男孩给吓得哇哇哭,中年女人闻声赶紧从厨房赶到房间一面拍打着哭得厉害的小男孩一面对着外面狠狠骂道:“死丫头,真没教养!”
      五分钟后,卢佳佳火急火燎地赶到小商店,一把汗一把汗地甩,看见杜娟和杜丽正在用家乡话叽里呱啦说着报名的事。
      “我来了,你们两个,我带你们回我爸家吧!”卢佳佳把车骑到小商店门口一个急刹车差点自己就从车上摔下来。
      “这.........方便吗?不.......不太好吧?”杜娟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卢佳佳。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爸应该不会说什么的,至于........”卢佳佳说着说着就说不出话来了,眼睛暗淡了许多,表情有些不高兴。
      “姐,还是我们先找地方住吧”杜丽看场面有些尴尬就给姐姐使眼色。
      “对对对,我们先去看看什么地方有房子租,先解决住的问题先,然后我们再去看看吃个粉就行了,呵呵.......”杜娟用十分勉强的笑努力掩饰着自己艰难的处境。
      “没关系的,就跟我回我爸家吃餐饭吧,反正我都出来了,饭也该做好了的。”她笑着对她们说然后又暗暗地说一句:“哼! 我就不信她敢对我的朋友怎么样。”
      “这.........这也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啦..........”
      ...........
      就这样,卢佳佳真把她们姐妹俩带回了她爸家里,反正她也一直都是我行我素一点儿也不看她继母脸色看的,只不过她继母不管再对卢佳佳有意见也得看在她爸爸脸上忍也要忍忍不了也要忍。
      “叔叔阿姨好!”朴素的两姐妹一进到别人家门立马就开始拘谨起来,生怕出了些什么差错让别人排斥。
      桌子上一家三口正在吃饭,连卢佳佳的碗筷也没有准备,卢佳佳看了看她小弟弟碗里堆得满高的菜正吃得津津有味,面无表情地走开了,她二话不说拉着两个朋友去洗手。
      “你快去给她们都准备些碗筷呀,早知道也应该加几个菜呀!”卢佳佳憨厚而有些木讷的爸爸靠近她继母小声地说。
      这时她舅母才很不乐意地走到厨房,把碗筷摆桌上然后又快快地扒了几口饭,用力地磕了一下她的碗说:“我吃饱了!”,又把菜猛地往她儿子碗里夹:“儿子,吃多点,吃快点。”然后回自己房间,房门摔得比刚才卢佳佳出去那会儿还要严重。
      “来来来,卢佳佳快叫你的朋友们坐下来吃饭呀,没有什么菜,别见怪哈......呵呵。”卢佳佳爸爸自然流露的几分热情好客让卢佳佳脸上绷紧的表情有了点缓解。
      桌上的几道家常小菜每个盘上都见底了,还有些油腻腻的菜汁儿,这时小男孩站在小凳子上趴在桌上把自己碗里的菜都夹给卢佳佳高兴地说:“姐姐,你看,这是我留给你的。”然后跳下凳子屁股一颠就回房了。
      卢佳佳爸爸在一旁看得憨憨地笑:“看这孩子多懂事,你们也是去一中报名的吧,这下好了跟我们家卢佳佳有伴了。”
      两姐妹腼腆得只是点点头不太出声。
      “那么,那个你们就慢慢吃,一会儿吃完后好好玩会,等下我就带你们去一中报名。”
      “好!谢谢叔叔!”杜娟咬着个青菜说。
      杜丽夹起一块肉往卢佳佳碗里夹:“你怎么了?”
      “唉,没事,吃吧吃吧你们要吃饱啊!”卢佳佳把脸塞碗里扒饭不让人看见自己郁闷的表情。
      吃过午饭后,卢佳佳不想等她爸爸睡午觉醒来于是就拿好报名用的资料带着两姐妹先去找房子住,卢佳佳对这城市还算熟悉,虽然不能说找什么都精确无比但也能保证她们都不会迷路,可是她们找遍了市里贴有招牌或没贴有招牌的出租屋都找不到合适的,不是太贵就是离学校太远,到时候上学又该不方便了。
      杜娟累得实在受不了了就直接坐在了街道的树荫下:“卢佳佳,你快停停呀!我们我们歇会儿吧,你看我们都快虚脱了,你说你骑那么快干什么,那么老远的路,你还有辆自行车,但是你看我们这两个人四条腿哪里比得过你那两个车轱辘呀?”
      “好好好,歇会儿吧歇会儿吧!”卢佳佳真有些心疼了,虽然她自己盯着烈日满街帮她们找房子也够辛苦的了。
      “姐,我总算是深刻了解到离家奔波的艰辛了,唉!”杜丽脸上既沮丧又疲惫。
      “杜丽杜丽,你听听你的名字,多独立呀,怎么可以遇到这点困难就退缩了呢?你‘金鸡独立’的精神呢?”卢佳佳鼓吹在杜丽耳边不停加油鼓气。
      “卢佳佳,我觉得吧,咱应该让你爸带去找房子的,最起码他是大人见多识广,别人也不会骗他,还好说话一些呢,我们也不至于现在这么狼狈了.........”杜娟看到卢佳佳低下了自己的头也不好意思说了,慢慢减小了声音:“呃.........不过太麻烦你家人了,今天........打扰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啦,那是我自己的问题,与你们无关啊。”卢佳佳抬起头,努力假装平静,但是从她的表情上她装什么都不像,因为大家都了解卢佳佳是一个很真性情很真性情的人,而卢佳佳的家庭,她们也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卢佳佳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呀,都两点多了呀,学校都开门了吧,我们赶紧去报名吧,要不等下该很多人了。”
      “那可不是嘛,我们那么瘦小可怎么挤得过他们呀,我看呀这城里的孩子一个个都牛粗力壮的.......”
      一提到去学校报名她们就开始兴奋了。
      到了诸多学生梦寐以求的一中,杜娟不禁感叹:“这么漂亮的环境,这是学校吗?这难道就是杜娟将来要念的学校?我也太幸运了!”
      卢佳佳找地方放好了自己的自行车,她带着两姐妹到指示的地方报了名,因为卢佳佳有本地人的户口,所以只需拿着小学成绩单和户口本就很容易报到了名,但是麻烦的是杜娟两姐妹因为不是本地人,所以需要得到校长的同意才能报借读生。
      “这可怎么办呀?”杜丽茫然失措地拉着杜娟说。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呀,我也没来过着儿呀,我怎么知道它什么借读不借读。”杜娟无奈地看着卢佳佳。
      卢佳佳皱起眉头想了一下说:“有了,我们去看看校长办公室校长有没有来吧,找到了校长再想办法说服他。”
      她们东找西找也找不到校长室,于是她们来到逸夫楼的政教处,杜娟和杜丽刚走到政教处门口脚都软了,胆怯怯地不敢靠近。
      卢佳佳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她们拽到政教处门口,她对胆小的两姐妹做出夸张的表情:“唉,你们啊!”
      然后卢佳佳又用手背轻轻敲了一下政教处的门,大概是里面的领导都在十分认真地工作所以卢佳佳敲了几下手都敲疼了也没什么反映。
      不得已卢佳佳又十分用力地敲了几下,把自己手上的骨头都敲得一阵阵生疼,里面的龚萍正在认真对着电脑玩游戏,她听到敲门声就望向门口的几个女孩,特别是看到卢佳佳手疼疼得变了形的脸更是惊讶好奇,她礼貌地说:“请进来吧!”
      这下她们都激动了,她们迅速走到龚萍面前,卢佳佳看她们又肯定不敢或不会怎么问,所以就极力压抑住自己:“老师您好!我想请问一下校长室在哪里?我们有事想找一下校长。”
      “校长呀,不知道现在来了没有,就在这层楼最左端那间办公室,你们可以到哪里去看看他来了没有,你们找校长干嘛呀?”龚萍停下了手中的游戏,看着她们的眼睛说。
      杜娟看见龚萍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就更加害怕了,紧张得什么都说不出来,卢佳佳倒是很随意,她用很好但不是讨好的语气说:“我们呀,想问问她关于借读生的事情。”
      “哦,这样啊,那行,你们就去刚才我所说的那里看看吧,如果他在就在那里了。”
      “好!谢谢老师!”
      看见龚萍那么近人情的样子,她们像是松了一口气,又深呼吸一口长长的气,接着她们又到了校长室的门口,小心翼翼地敲门,门没锁,一敲再借点风力门就开了,她们看见里面正在喝茶的校长悠闲自在,戴着金边眼睛,是一个温厚和蔼的老伯伯但不乏严肃。
      “请进吧!”校长感冒的声音有些低沉,接着又是几声剧烈的咳嗽。
      卢佳佳把她们一同拉进了校长室,卢佳佳就站在校长室面前镇定自若地说:“校长,是这样的,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她们是广田镇的,她们想在一中借读。”
      “哦....这样啊,借读生的名额我们还是有的,不知你那两位朋友的成绩怎么样呢?”校长拖着长长的鼻音说。
      卢佳佳这下就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她给杜娟使使眼色,让她们自个儿说,这成绩的她自己可帮不了。
      “一般吧好像........中上。”杜娟支支吾吾地说。
      “校长!这是我们的成绩单,您过目吧!”杜丽从塑料袋里双手颤抖着拿出她们两个的奖状和报告手册。
      校长好好接过随便看了一下,在见过无数优秀学生的校长眼中她们俩压根也就算不上什么尖子生,甚至连优秀都不达标,校长脸上开始流露出了丝丝冷漠与无情:“你们先回去先吧,我再看看........”
      校长看着她们那双无比真诚而又楚楚可怜的大眼睛实在不忍说出那些拒绝的伤人话来,但是她们的确不达学校招收尖子生的标准啊,这让校长一下子为难起来了。
      杜娟看到校长脸上的表情内心希望和自信的城堡像是千军万马用大炮轰炸了一般瞬间倒塌,这下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伤心沮丧极了再也克制不住就哭了起来,泪水越来越汹涌,内心的失落与悲伤还是难以释怀。
      校长看到这一幕也不知如何是好。
      卢佳佳和杜丽在旁边帮杜娟擦着眼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语了,只是谁心里都非常地难受。
      杜丽看见每次她姐姐哭而她却没有,她就知道在同样艰难困苦的处境中她姐姐要承受的远比她自己多得多,因为她知道姐姐总是喜欢把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努力自己排除万难,把妹妹庇护在自己一力营造的安稳的脆弱的圈子里。
      这时龚萍推开门进来,看见杜娟在哭便好奇关心地问道:“那小姑娘怎么了?怎么哭起来了?”
      龚萍带着满脸的疑惑走过来拍拍杜娟的肩膀,然后又看看校长,校长叹气但不知道怎么说给这慈悲的教导主任听。
      这时卢佳佳才帮杜娟说:“她们两姐妹想报借读生,但是目前来看成绩好像不太达标,所以.........”卢佳佳用语气重重地强调了“目前来看”这四个字。
      然后卢佳佳灵机一动又补充说:“老师校长啊,她们来到这里真的都挺不容易的,爸爸妈妈都在外面打工,生活也不容易,而且她们都很努力很勤奋学习的,以前我跟她们一班的,我最了解了。”
      龚萍听了卢佳佳这番话笑笑说:“给我看一下你们小学的成绩可以吗?”
      杜娟仿佛看见了一丝希望的光芒,挣扎的心一下子松开了试图用尽一切力量牢牢抓住这一丝丝希望。
      校长把摆在桌上的资料拿给龚萍,没有说什么。
      龚萍仔细看了很久也犹豫了很久,真想置之不理但又于心不忍,她故意提高了声调:“呵呵!还不错嘛,两姐妹都爱学习是吧?在班里还是班干部呢......”这份重重的鼓励对杜娟杜丽来说像是一份莫大的赏赐,无比珍贵。
      龚萍笑着对校长说:“就让她们到我班来吧,她们究竟是不是一块好木,这三年之后自见分晓。”
      校长小心喝了一口茶:“呵呵,你总是那么自信,让人不相信你都难啊!学校得益于你太多了,这....你都说话了我还能说什么呢?”说完校长就拿出两张录取通知书,盖上了自己的印章和学校的大印。
      龚萍看了之后舒心多了,她轻轻拍拍杜娟的肩膀笑笑:“呵呵,小姑娘,好好学啊!”杜娟返回头刚想向龚萍道谢龚萍就阔步走了出去,杜娟看着龚萍慢慢离开的背影,眼睛湿润得像家乡门前那条清澈的小河轻轻流过。
      杜娟杜丽接过校长手中的录取通知书重重地捧在手上,像是捧着一份重重的恩情。
      “谢谢校长!那我们先走了。”
      出了校长办公室的门,杜丽就兴高采烈得不得了,而杜娟则是把那份莫大的喜悦全都安放于安静之中慢慢品味。
      “喂!卢佳佳,你在发什么呆呢?”杜丽从背后忽地一下拍拍正在想什么想得出神的卢佳佳。
      “今天我见证了一个道理,多年前我还什么都不懂也还都不信呢,这下我可相信了。”卢佳佳手托腮帮子仿佛若有所思。
      “什么道理呀?说给我们听听啊。”杜丽满脸的兴奋尽情流露。
      “三年前,我跟我妈说我要好好学习,拥有很多很多的知识,成为一个人之敬之的人上人,她点头赞许,后来我还问她这社会上是不是靠知识吃饭呀,她说不是。”
      “那她说是什么呢”她们俩异口同声。
      “你们猜猜。”卢佳佳狡黠地看着她们俩。
      “是能力?”
      “权势?”
      “还是金钱?”
      卢佳佳意味深长地摇摇头,然后认真地说:“是关系。”
      杜丽把嘴巴张成了‘O’字形。
      “其实知识,能力,权势,金钱.......都要靠,只不过关系是最重要的罢了。”卢佳佳天真地说。
      其实她们都还很单纯,很天真,但是生活总是会用刻刀一天天把她们的无知,天真一刀刀刻得精致而尖锐,直到她们不再相信单纯的存在。
      天真,单纯就是一双透明的水晶鞋,只能静静摆放在装修精美的商店橱窗前或舒适的床头前,任何一个灰姑娘的无法穿着它走上街,因为它脆弱易碎。
      但是杜娟觉得,与其让她们去讨论这些浅暗难懂的资论还不如让她们拥有这个年纪最天真的幻想去谈论小说,即使生活几多困苦,几多残酷,也让自己偷偷地允许拥有这样小小的麻痹剂或调味剂吧,那样的话,把舌头上的味蕾麻痹或是冲淡了重重的苦涩也不至于那样的煎熬了。
      烈日当空下,满头的大汗,满街的寻找,只为一个温暖的安身之处,她们并不知道在这样知了成群的夏末,还会有这样寒冷的处境。
      也许是太阳公公的通情达理,于心不忍,也渐渐开始隐藏了它的锋芒以至于失去了它原本的温度。黄昏已至,在最后一抹晚霞离开前,黑夜即将分娩。
      杜娟无奈地蹲坐在路边,低头不语。她感觉到生活就像是狠狠地给她当头一棒,让她措不及防,她只觉得自己力不从心,眼冒金星,全身昏昏沉沉的。她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妹妹,满脸倦容的杜丽瘫坐在地上,她不想在妹妹面前轻易地叹息,无论是在任何情况下,她拿出自己的存折,看着上面的数字发呆:如果这数字我能乘以十就好了,都说少年不知愁滋味,为什么如今我却要那么庸俗地为钱而伤脑?这是怎一个愁字了得?
      后来杜娟想想,心一横:还是去离学校最近的那家托儿所吧,贵就贵了点吧,反正绝不能让杜丽跟着我露宿街头,再想想办法看看怎么省吃俭用才能把这钱给省回来。
      “我们去学校对面那家托儿所吧,离学校近又方便,而且还可以上自习。我算过了,我们住到学校入宿的话大概只需要交一个月的钱,既然他们那里不让我们自己煮饭那我们就交一个人的伙食费,然后我的一日三餐我就自己解决。”杜娟捏着手指给杜丽算这笔账,什么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看看杜丽这副精明样就知道,简直就是王熙凤现世。
      她们回到那家托儿所,又不得不去面对那位黄黄瘦瘦的所长,由于刚才她们与所长讨价还价讲了半天所以所长总是以厌恶不耐烦的表情来对她们。
      杜娟带着杜丽在托儿所找到了所长,忍气吞声地交了钱,放好了行李就和卢佳佳去吃粉。
      卢佳佳看到她们省得只吃二两的素粉狼吞虎咽的样子很心寒,但她自己也是爱莫能助,而每当想起自己的处境,心里先是一阵抽搐的痛,然后从背后袭来一股强烈的寒冷,而她常常都会像一个患了严重风寒的孩子,虚弱得像一只没有保护就会受伤死掉的小鸟,但是她是十分渴望能成为一只鹰的,因为只有在鹰妈妈将她狠心扔下山崖她才学会坚强地飞翔。
      三人吃过粉后,各自回到了各自的住所。杜娟杜丽在托儿所安好好了自己的行李就自己呆在房间里自己预习初中的课本,托儿所里有小食堂也有小宿舍,倒真有点像学校生活。她们在托儿所里看到很多很多同龄的或不同龄的孩子都一样,基本上都是自己干自己的事,谁也用不着照顾谁,因为他们似乎都有许多共同的特征,那是一种在普遍来说过于成熟的被选择性独立,这个特征也毫无掩饰地证明着他们是留守儿童。
      当天晚上,在托儿所里杜娟重重地失眠了,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的滋味真是一种折磨,她于是便打起手电筒偷偷在被窝里写日记,写完后不禁长长一叹,然后在她的日记本首页写下显赫鲜明的四个大字:发奋图强。她小心翼翼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假如生活欺骗了你》,这一本普希金诗集是她存了三年的压岁钱才买到的,一年的压岁钱本来就不多而每次却总是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买不到书,每一次到书店她总会找到这本书爱不释手地抚摸,但总是舍不得花去那几十块钱买下,最后又依依不舍地离开,到了第二天这口袋里的钱也总会成为了家里买米买盐的钱或是爷爷的伤膏贴钱。终于有一次,她和朋友去镇上的书店,她第N次看到这本熟悉的书,当时的她很想很想狠下心问朋友借钱买可又害怕自己背上无比沉重的负债,她究竟还是舍不得,因为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一个莫大的奢侈品。
      再后来后来,是杜娟参加省里的一个作文比赛得了二等奖,她捧着那个沉甸甸金灿灿的奖杯就去和别人换了这一本《假如生活欺骗了你》,这一次的如愿以偿让她深刻地认识到:功夫不负有心人,只要努力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把书平放在枕头上,自己艰难地趴着打手电筒,爱惜地翻开书的第一章: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里需要镇静: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   现在/却常是/忧郁。   一切/都是/瞬息,   一切/都将会/过去;   而那/过去了的,   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她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激情,在心里默读着一遍又一遍,读着读着眼角就不知不觉溢出了泪水,她轻轻用衣角拭去,仿佛拭去了所以灰心与伤悲,那一刻的她意识到自己要抓住一条意志的绳索,在生活这汪洋苦海中牢牢拴住自己不至于沉沦。
      她把书合上了,面带微笑,心里静默着些许什么,安然入睡。
      而卢佳佳现在正在家里百无聊赖地对着泛雪花的老旧电视机看着电视剧,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喜欢这样自己一个人熬夜,但总要找些娱乐消遣来打发这寂寞至极的夜晚,久而久之她便成了小电视剧迷,夜夜守在电视机前追各种各样的电视剧,无非也就是一些肥皂剧,什么后宫争斗啊,青春偶像剧啊,这些东西看多了也让她变得很天真很梦幻,但她心底是更多初步地了解了一些什么最毒妇人心呀,心计勾结之类的东西,甚至让她产生了小小的幻觉,是不是她的身边也有这样的女人,她时时刻刻也谨记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在毫无作业的暑假里,她除了看电视剧就是看小说了,虽说许多这年龄段的女生都爱看言情呀什么青春小说的,但卢佳佳应该可以称得上是骨灰级的书迷了,一天捧两三本,要是有钟意的书,熬夜通宵也看,敲她脸上架着的那副厚厚的眼镜就知道了,都说爱阅读的人耐得住寂寞,或许在她吃书的过程中也藏着莫大的寂寞吧,用寂寞填充寂寞,似乎也符合常理。
      临近开学了,卢佳佳还是决定搬到外婆家去住,她的理由是外婆家离学校近还有外婆做的饭菜好吃。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吧,她爸爸也不再追问,很快就同意了,毕竟她爸爸和她都清楚地明白她在这个家不自在,不快乐,她不喜欢她爸爸也不喜欢她爸给她找的这个后妈。尽管是她一天天长大,也渐渐深刻心底的伤害和阴影,对温暖的家的渴望也越来越强烈。
      或许在许多亲戚朋友面前,大家都会觉得卢佳佳这个孩子很孩子气,任性,没礼貌,没教养,甚至还有点野性,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学习好,在学校里成绩一直都是拔尖,总是有斗志且有个性,总是一副很强势很骄傲的样子,其实如果这样能让她快乐自在,对生活满足,对未来充满信心这也没什么不好。
      更多的时候,
      卢佳佳是个很单纯的孩子,的确,似乎她的童年就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在家里,不是看书就是电视剧,这样深深的沉迷或许能帮她心里弥补很多很多缺失。在学校,打着尖子生的口号,在学业上快马加鞭,除了勤奋就是努力,总是不断追求着一次又一次第一的刺激。她常常都会跟自己说:卢佳佳,你要好好努力好好奋斗,现在的你除了努力学习别无选择,如果你不努力你连自己都对不起,如果你不努力还奢望谁去爱你呢?
      就像是一个常常患有风寒的孩子,身心都很弱,在没有别人的温暖,没有别人的保护下,只有自己努力,努力锻炼磨砺自己让自己变得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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