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Day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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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虽然难熬，但是终究是一点一滴地在流失。
许书途故意不去记时间，却还是感受到了这种流失，因为他的平板电脑和手机都已经没电了。
除了跟郑同归互动之外，他已经没有其他消遣。
好在他有记日记的习惯，翻开郑同归给他的那个幼稚笔记本，数了一遍日记，赫然发现，今天已经11月20号，不出意外的话，世界末日将会在三天后降临。
许书途的心情顿时沉重起来，坐在一边的郑同归虽然捡了本小学课本在胡乱翻，注意力却一直在许书途身上。
见他翻开日记也不动笔，嘴里念念有词，也就猜到他是在算日子。于是放下课本走过去打断对方：“今天你想做什么？”
许书途抬头看向郑同归，面前这个人似乎永远都这么淡定，仿佛天塌下来了他也能当棉被盖。没什么好沉重的，许书途对自己说，对这个世界，他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我想吃肉。”许书途思来想去，最后提了这个要求。
本来以为郑同归会大伤脑筋，要在这座城市里找出一块没有腐烂发臭的肉，只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结果郑同归粗眉一挑说：“就这么简单？”
这是吃口西红柿都要乐得笑出声来的末日前夕，吃口肉竟然被郑同归说成是简单的事，许书途耸耸肩，一副不相信郑同归能捣鼓出肉来的模样。
隔壁就是书房，被他和郑同归当成了储物室。郑同归转身出了房间之后，隔壁储物室就开始乒乒乓乓地响动。
许书途被勾起了好奇心，也跟了过去，靠在门口看郑同归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没一会儿郑同归趴在地上从书桌底下扒拉出个东西，得意洋洋地朝许书途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看到没！”
那是两个铁皮罐头，椭圆形的是豆豉鱼，四方形的是午餐肉。
许书途这下是真服气了，“你从哪里弄来的？”
郑同归的表情有些古怪，但还是开口说：“扭伤脚那天撞翻一个货柜，在货柜底下摸到的。本来打算留做最后的晚餐，既然你提要求，提前吃了也无所谓。”
许书途摩挲着泛着金属光泽的罐头，冰凉的触觉刺激着他的神经，只留下了午餐肉，把豆豉鱼还了回去，“这个留着那天吃。”
郑同归接过罐头，心想那天也不过是后天了。
许书途生好炭火，再倒少量花生油在平底锅里，又把切薄片的午餐肉放进锅里两面煎得金黄。郑同归则兴致勃勃地在揉面团，许书途领教过他的生火能力之后就彻底对他的厨艺产生了怀疑，不过郑同归也说得没错，他不会做饭，但是他会做面食。
煎好午餐肉装盘之后，许书途走到郑同归身边一边观摩一边问：“肉煎好了，请问一下你到底想干嘛？”
郑同归牵了牵嘴角，“你一边呆着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许书途哼了一声，“就怕你浪费粮食。”
“许书途，吃饭了。”郑同归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窝在被子里的许书途本来就饿得没睡着，闻言一咕噜滚下床冲进厨房里。
大盘子里摆着白花花的馒头状物体，中间用刀划开一道口子，里面填着许书途刚才煎好的午餐肉，本来已经冷却凝固的午餐肉被热气腾腾的馒头裹住，又开始融化。
“这个叫午餐肉夹馍。”郑同归面露得瑟地介绍道，一面捻起一个递到许书途手里，“小心烫啊。”
许书途才懒得去接，双手仍旧插在兜里避寒，就着郑同归递过来的咬上一口，肉香味和馒头的清香混合在一块，满足得眯起眼睛。
郑同归见他这副样子，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自己拿着吃，馒头是热可以暖手。”
许书途这才不情不愿地接过馒头，三口两口啃完，又去拿另外一个，趁着嘴巴有空，还不忘点了个赞：“没想到你做面食还有一手。”
郑同归的棕熊尾巴差点没翘到天上去，笑着说：“那你多吃点。”
郑同归一共做了十个肉夹馍，许书途一口气吃下四个，撑得小肚圆滚满屋转悠消食。郑同归主动收拾好厨房走出来，发现许书途站在他一家三口的合照跟前发呆。
发觉到郑同归的靠近，许书途干笑了一声说：“你女儿挺漂亮的。”
郑同归哑然失笑：“那是我儿子。”
许书途一头黑线，照片里骑在郑同归肩膀上的小肥妞扎着俩小辫子还穿着蓬蓬公主裙，再加上被他霸占的那本粉红色笔记本，怎么看郑同归也是生了个女儿。
“孩子他妈喜欢女儿，非逼着给他打扮成这样照张相。”
照片里的小肥妞果然瘪着嘴一副不开心的模样，没想到不是小肥妞，而是个胖小子。
“你为什么没走？”许书途忍不住问，像郑同归这种有老婆有儿子的人，怎么会甘心留在特区。想起第一天碰到郑同归时他手臂上的黑纱，许书途越加好奇起来。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留在这里？”郑同归反问道。郑同归想起那个许书途会无意识喊出来的名字，突然鬼使神差地问道：“赵朗是谁？”
许书途的脸色一下就垮下去，一看就是随时要炸毛的架势，只是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有些颓然地靠在沙发上，“他是个混蛋。”
郑同归见他不愿意说，也不勉强，自顾自开口道：“那天碰到你，我刚从公墓回来。我爸刚过世，我要让他入土为安。我妈去得早，我爸又当爹又当妈把我拉扯大不容易。”
许书途静静地听着，郑同归的嗓音低沉有磁性，像是来自深夜的收音机。
“两年前他被查出来肝癌晚期，治了一年之后也没什么效果，孩子他妈就跟我说让我放弃治疗，要不然就离婚。”
“离婚？”许书途想起刚才那张幸福的合家欢，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大概是觉得钱都砸在医疗费上，降低了生活质量。但她也不想想，那是我爸，她公公，她儿子的爷爷，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不会放弃。”郑同归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后面的事情，郑同归不说，许书途也能猜得到。郑同归的父亲还是过世了，郑同归为了安葬父亲，也没赶上特区的撤退。但是。。。。。。
“为什么没有去跟你的老婆孩子会和？”许书途问道。
郑同归的嘴角浮起一抹苦笑，“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那天送他们上车之后，我就跟他们失去了联络。”郑同归深吸了口气，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问道：“我说完了，到你了。”
许书途想了一想，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还是开口说：“我男朋友撇下我回家去了。他自己回上海，让我去拉萨。我觉得，如果世界末日他都不愿意让我跟他一块回家，那么这一辈子也就没可能了。”
郑同归倒是没有太过在意“男朋友”这个称谓，望着许书途有些黯淡的眼睛说：“也许他有他的苦衷。”
许书途讽刺地弯了弯嘴角，“也许是吧。”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没多久郑同归就接收不到身边的人的回应，扭头一看才发现许书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就算睡着了也微微皱着眉头，郑同归在心底叹了口气，把人抱回床上用被子裹好，自己也跟着躺过去主动当暖炉。
睡醒吃过晚饭之后，一天都没有出门的郑同归有些坐不住，强行拉了许书途下楼散步。
“刚吃完饭散散步对身体有好处。”郑同归拽着人下楼梯，边走边说。
“身体好还能活两天不到，要身体好有屁用。”许书途反驳他。
郑同归举着手电开路，“小心脚下。就算只能活一分钟，也要好好活着。”郑同归的声音突然拔高。
许书途感受到了对方的异样，“你怎么了？”
郑同归的脸被手电筒的光芒照得忽明忽暗，分辨不出表情，但是声音陡然又低落了下来：“刚才忘了告诉你，我爸他是，自己拔了氧气管的。”
许书途心里一紧，难怪那天郑同归看到自己坐在窗台上会那么大反应。
出了楼道之后，气温更低，冷风肆虐。许书途搓着手在原地踏步踏，郑同归安静得如同一座山一样。
许书途很快就发现了这座山不一样的地方，灯光所到之处，无数个透明小白点围绕着郑同归飘荡。一开始许书途还以为是某种小飞虫，直到自己鼻尖冰凉，沾了一滴水渍，才反应过来。
“郑同归，你看！”许书途举起手电筒向上，雪花在灯光地照耀下翩翩起舞，“下雪了。”
许书途的声音不住发抖，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因为冷。
郑同归的肩膀上瞬间多了一层雪花，扭头看到许书途仰头看雪一脸痴迷，心中郁郁之气去了大半。
“不就是下雪而已，有那么夸张？”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雪。”许书途兴奋地说，“你理解不了这种心情。
雪越下越大，从刚开始的小白点变成了柳絮飞扬，郑同归忍不住说：“明天估计可以起来堆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Day 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