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恋事》易琼玖

11、Day 3

　　郑同归素来都醒得早，由于早年当过兵的关系，这些年怎么折腾生物钟都雷打不动。他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时间却已经不早了。

　　躺在身边的许书途睡得正香，也许是怕冷，整个人往他身边凑，自个那边余下大块空余。郑同归这边却只要一翻身就会掉下床去。
　　许书途的睡相出乎意料的好，既不磨牙也不打呼噜，睡着之后团成一团基本不变幻姿势。郑同归望着他的睡脸，突然觉得这家伙长得还挺顺眼的。
　　皮肤比女孩子都白净，身材那天也见识过了，最难得还会做饭，让人忍不住想。。。。。。娶回去。

　　郑同归忍不住无声地笑开了，自己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奇怪的想法，男人怎么能娶回家去。
　　再打了个盹，郑同归就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天生的劳碌命，再也躺不下去了。
　　结果刚从床上下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闷的呜咽声，转身去看才发现许书途不知道做了什么梦，竟然哭了。

　　他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眼泪一滴接一滴的从眼角滑落，枕头没一会就湿了一小块。
　　郑同归老家的说法是有人做噩梦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叫醒对方，免得在梦里面消耗太多精力。郑同归凑过去想叫醒许书途，却听见他一面哭得汹涌澎湃，一面小声嘟囔，“别扔下我一个人啊。。。。。。求你别让我一个人。。。。。。”那样卑微的哀求，一点都看不出是许书途会说出口的话。

　　郑同归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柔声说：“我在呢，我在呢，没扔下你一个人。”
　　睡梦中的许书途仿佛有了感应，眼泪渐渐止住了，整个人也平静下来。
　　郑同归松了口气，再安抚性的揉了揉许书途的头发就出了卧室。

　　许书途听着脚步声渐渐远了，才睁开眼睛。他在郑同归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惊醒过来，梦里的赵朗跟现实生活中一样毫不犹豫地弃他而去。他在梦里投入了太多真感情，醒来之后累得不行。幸亏郑同归走开了，给他留了一个收拾情绪的空间。

　　许书途出来的时候郑同归正在煮汤，边上是早就煮好的面条和等着扔进汤锅里的白菜和鸡蛋。由于不会生炭火的关系，郑同归仍旧是拿酒精炉在煮。
　　酒精炉火力小，要守着烧老半天才能把水烧开。
　　许书途就站着看了老半天，直到水沸腾起来溅到郑同归手上，郑同归甩着手转身才发现他的存在。

　　“是不是闻着香味起来的？”
　　这句话历来都是许书途的台词，他在周末的早晨煎培根，赵朗倚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等他转身才发现对方的存在，也是这么一句话，是不是被香醒了。
　　许书途眼睛红红的，外加上一副神游物外的表情，郑同归看得微微皱眉，“怎么了？”
　　许书途回神，“没怎么。”

　　吃饭的时候，许书途问：“今天做什么？”
　　郑同归放下筷子说：“我想去海边看看。虽然在特区呆了也有十多年了，却没正儿八经去看过海。”
　　许书途没说什么，这块地方其实离海边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开十分钟车就能到一个废弃的的码头，但是郑同归既然提出来要正儿八经的去看海，就不能拿废弃的码头搪塞他。毕竟这些事情做一次少一次。

　　两个人既然决定去海边玩，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汽油问题。

　　郑同归家楼下零星停着几辆私家车，两个人走到其中一辆跟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还是许书途先说话，“动手啊！电视里不都那样演的吗？砸开车窗，揪出两根电线滋滋冒俩火花车就发动了。”
　　郑同归一脸黑线，“你当我是成龙啊。”说完又问许书途，你文科还是理科生？”
　　许书途答：“理科生。”顿了顿又补充道：“大学里学的是设计，别指望我了，设计毁一生。”

　　郑同归凑到车窗玻璃跟前往里看了看，忽然咧开嘴笑了。
　　许书途被他笑得头皮发麻，“怎么了？”
　　郑同归直接把车门一拉，车门竟然开了。“大概走得太匆忙，忘了拔车钥匙。”
　　命都没有了，谁还顾着车。
　　许书途大喜过望，一个猛子扎进车里，“我来开。”
　　郑同归本来想自己开车的，他脚上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开车没问题，不过既然许书途抢先上车了，他也就懒得再说什么。

　　车子前面是小区绿化带，后面是一片空地。许书途也不劳郑同归提醒，麻利的发动，放下手刹，挂档，然后一脚油门下去，准确无比地撞上绿化带。
　　郑同归眼看着车子就要穿过绿化带直奔着墙面而去，赶紧把手刹往上一拉，车子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好歹是停了下来。

　　许书途低着头不说话，郑同归反而不好怎么教训人了，“你们教练难道没教过倒车要挂倒档吗？”
　　许书途猛地抬头，“你那天确实没教我。”
　　郑同归被气乐了，敢情还是我的错？

　　马路杀手许书途被换下，怨念的窝进副驾驶座。
　　郑同归把车开到宽阔的大马路上，转头问了一声，“准备好了吗？”
　　许书途没反应过来，“准备什么？”
　　下一秒车子如离弦之箭奔驰在空旷的马路上，许书途被吓了个半死，回过神来之后崩溃地发现郑同归竟然还在加速。
　　“郑同归你疯了吗？开慢点啊！”许书途脸色发白，抖着手半天才扣住右上方的把手，刚吃过早饭不久的胃里开始排山倒海。
　　周围的景物迅速后退，许书途甚至不知道他们现在已经到了哪里。

　　而郑同归充耳不闻，持续加速，只说了一句：“回来给你开。”
　　许书途吓得腿软，很怀疑回程的时候是否踩得动刹车，更怀疑照郑同归这样的速度开下去，他们是不是不用等世界末日那天就魂归天国了。

　　好在郑同归的车技很好，风驰电掣一般把车子直接开到了沙滩边上。
　　车子陡然停下，许书途第一个反应就是狂奔下车，结果忘了解开安全带。
　　郑同归见他白着一张小脸抖着手指半天都没解开，忍不住凑过去帮忙，下一秒许书途就滚下车去大吐特吐。
　　郑同归愣住，一股内疚感油然而生，他没想到许书途竟然晕车。
　　拿了瓶谁下车递给连苦胆汁都要吐出来的许书途，对方释放出一个充满杀气的眼神，怨念地接过水漱口。
　　“早说你晕车，我会开慢点的。”
　　许书途瞪他，你以为他不想说话吗？每次一开口就是一个急转弯，他整个肠胃都像被扔在洗衣机里脱水一般，一开口没准就吐在车上。

　　缓过神来之后，两个人一起站在沙滩上看海。
　　许书途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海，在他的印象里，海永远是温柔的蓝色，再不济也是清淡的绿色，像这样黑色的大海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黯淡无光的天色，比天色更黯淡的是海水的颜色。透着星星点点白色的波浪拍打在沙滩上，寒风呼啸徘徊，许书途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幻觉。
　　两个人一时半会都没有说话。

　　笼罩在这样让人绝望的黯淡颜色之中，连带着心都灰了。

　　“看完了，我们走吧。”提出要来海边的是郑同归，最先提出要走的也是他。
　　许书途被冻得迈不开腿，他早就想走，又冷又饿，这海也一点看头也没有，只是一直没有说出来，他不想扫兴。
　　郑同归看许书途的脸色就知道这个小子被冻得不轻，伸手过去牵住对方的手，拖着人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在沙滩上。
　　许书途心里觉得两个大老爷们手拖手走在沙滩上的情况多少有点诡异，想挣脱出来，却没能下定决心。
　　因为触手一片温热，郑同归像是个移动的热水袋，二十四小时热水供应。

　　两个人拖着手还没走到车边，远处海面上突然传来了两三声闷响。
　　郑同归和许书途一起扭头，只见黑色海面上冉冉升起一朵蘑菇云，与海天交相辉映。许书途仿佛感受到了脚下土地的蠢蠢欲动，半张着的嘴巴终于说话：“那是海底火山喷发？”
　　郑同归点点头说，“应该是。地壳运动很活跃，说不定会有海啸。”说完顿了一顿，看了许书途一眼然后说：“我们要不要往内陆撤？”
　　许书途把手抽回来像个小老头一一样笼进袖筒里，然后说：“到哪里都差不多。”
　　郑同归一把揽住他肩膀，勾着人走到车边，“刚坐车的时候一副怕死的样子，现在又视死如归。”
　　许书途见郑同归主动把他拱上驾驶位，决定懒得跟他计较，在时速超过两百五十码的情况下，正常人都会像他那样反应。
　　把藏着暗涌的海洋和腾空的蘑菇云当做背景，许书途不紧不慢地开车小车和郑同归潇洒离去。

　　“总感觉这不像是世界末日的节奏啊。”许书途说。
　　郑同归撑着头笑着看他，“那这是什么节奏？”
　　“郊游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