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恋事》易琼玖

10、Day 4

　　白昼的时间一天比一天短，天黑得也一天比一天早。

　　更要命的是反常的气温，许书途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从来没有经历过像现在这样寒冷的天气。
　　两个人都不想动，一起窝在沙发上发呆。尤其是郑同归，从侧面看过去像极了一头在冬眠的熊。

　　郑同归正在想着消食之后该干点什么才不会觉得无聊，就听见边上许书途的笑声。
　　一转头就看见对方一扫之前的忧心忡忡，淡淡的笑意挂在脸上，竟然说不出的顺眼。

　　“你笑什么？”郑同归问。
　　许书途立即答：“没笑什么。”一面在心里觉得自己刚才的比喻实在是太恰当了。
　　郑同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再问，“我们来下棋吧。”
　　许书途摇头，“困，没心情。”
　　郑同归扶额，这家伙未免也太能睡了，刚醒了没多久就吃，吃了没多久又开始喊困。
　　“别睡那么久，不然晚上睡不着。”
　　许书途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说，“知道为什么世界末日白昼时间会不断缩短么？就是因为上帝他老人家觉得我们睡得太少了，让我们把之前牺牲的睡眠时间补回来。”
　　许书途那两年为了还赵朗借给他的首付，起早贪黑，没睡过几个囫囵觉，导致以后见了床就像见了亲人，怎么睡都睡不够。

　　郑同归没法理解他这种情感，还要再说什么，却看到许书途眯起眼睛。
　　“不是说好每天为对方做一件事吗？你去把这些都收拾了。”许书途说指了指一地狼藉锅碗瓢盆和木炭灰说。
　　郑同归差点没跳起来，“这样就算你的要求？”未免也太容易了吧。
　　许书途闭上眼睛不去理他，他还没享受过吃完饭可以撒手不管的待遇。
　　郑同归接着说：“那我一会儿也可以要求你陪我下棋。”
　　许书途眼皮都不抬，“一会儿再说。”

　　郑同归也是第一次履行吃晚饭之后收拾残渣的义务，他平时很少在家吃饭，加上他老婆，哦，不对，这会儿应该叫前妻也不爱收拾屋子，就雇了一个保姆打理。所以不过收拾两人份的残渣，他一个糙汉子竟然热出一身汗来。
　　再回到沙发跟前来，许书途打着小呼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过去了。
　　真能睡。郑同归在心里嘀咕，一面把还沾着水珠的手往风衣上擦了擦，俯身去扶许书途。
　　“许书途，醒醒，真要睡回床上睡。”
　　许书途哼唧一声，没搭理他。

　　郑同归哭笑不得，真把人弄醒了只怕会不高兴，于是把人捞在怀里，打算把他扛回卧室去。
　　许书途本来就睡得浅，迷迷糊糊之间感受到有人抱着自己。
　　之前他看电视看着看着睡过去了，在书房上网的赵朗就会走出来把他扛回卧室去。久而久之，许书途就养成了在沙发上入睡的好习惯。

　　也许是这种感觉太过熟悉，许书途一个不小心就脱口而出：“赵朗。”
　　郑同归听得真真切切，这是许书途第二次把他当成这个叫赵朗的人。有些事情呼之欲出，郑同归是一个彪形大汉，而赵朗也不像是个女孩子的名字。
　　许书途喊出赵朗的名字之后就清醒过来，抬眼就对上郑同归充满探究的眼神。两个人隔得太近，彼此的呼吸都近在眼前。

　　这样的距离让许书途觉得有些尴尬，没话找话地说：“我看看你收拾得怎么样。”

　　客厅厨房焕然一新，郑同归甚至把地板都擦过一遍。
　　许书途点了个赞。没想到郑同归看上去糙老爷们一个，干起活来却一点也不含糊。
　　郑同归很想问他这个赵朗是何方神圣，最终还是忍住了，许书途一副不想说的样子，他也不方便去打听别人的隐私，谁没个过去呢。

　　“轮到我了，你今天陪我下棋。”郑同归想起这件事来。
　　许书途摇了摇手指说，“一天只能有一个要求，多了就没意思了。”
　　郑同归不干了，许书途这明显是耍赖，黑着脸说，“这是谁规定的？收拾东西之前可没人跟我说。”

　　许书途退后一步，一米八多的郑同归虎着脸孔的样子还是具有一定的威胁性。他还真怕他揍他，于是妥协，“你要下就下吧”
　　郑同归得意的笑了笑，欺软怕硬。

　　不过接下来的问题是始料未及的，因为郑同归家里压根就没有棋。
　　象棋军棋围棋，连五子棋都没有。
　　“那你嚷嚷个P的下棋。”许书途又重新窝回沙发，把手放进大衣口袋里取暖。他不愿意下棋跟他不愿意把手掏出来受冻有很大关系。

　　郑同归最后翻出一副飞行棋来，豪气干云地说：“三局两胜，来不来？”
　　许书途挑眉，“来就来，谁怕谁。有什么赌注？”
　　郑同归摸着鼻子想了想说：“谁输了谁这辈子顿顿饭后洗碗收拾屋子。”
　　许书途本能地反问：“一辈子？”随即明白过来，洗这七天的碗也算是这一辈子了。
　　“就这么说定了。”

　　“世界末日倒计时第七天，我竟然跟一个那个叫郑同归的不知死活的男人窝在沙发上下飞行棋。飞行棋这种东西实在跟世界末日这样的日子不搭调，他不知道我是孤儿院的常驻人口，有事儿没事儿就被一拨一拨的小屁孩缠着下飞行棋，丢筛子丢出个几要怎么走才能最快到达已经成为本能。让他不自量力来挑战飞行棋之神。不过下棋的好处就是时间会过得非常快，转眼之间就已经天黑，当然这跟天黑时间提前了不少也有关系。。。。。。”

　　郑同归端着两杯茶站在门口，许书途坐在飘窗上靠着个抱枕写得正起劲，连他进来了都不知道。
　　“有没有写到我？”郑同归问。
　　许书途被吓了一跳，连忙把日记往身后一藏，刚想兴师问罪郑同归就递了杯热茶过来。许书途经受不了一口热茶的诱惑，忙接过杯子，贪婪地啜了一口。
　　“你一定写我坏话了。”郑同归笃定的说。
　　许书途立即否认，“别自作多情，连提都没提到你。”
　　郑同归一脸不信的表情，没写到我你藏什么？“你写我点好话，说不定这本日记在几百年后会成为文物。”
　　许书途嗤之以鼻，如果真有这样的后续，几百年之后的人类可能会很难辨别出他留下来的这一手狗爬字。

　　半夜许书途被冻醒，被窝里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他爬起来坐在床上发呆，心里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特区最冷也在零度以上，没有人会特意去备厚棉被，最冷那几天开着空调也就熬过去了。
　　就算盖着郑同归家里最厚的那床被子，许书途还是觉得冷，寒气仿佛入侵到骨头里，冻得瑟瑟发抖。

　　许书途从床上爬起来，摸黑来回踱步，心里想着运动运动会不会好一些。能见度为零蛋的情况下，他走了两圈就不小心绊倒了一个东西，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弯腰摸了摸那东西才发现那竟然是一台落地扇。
　　许书途觉得无比的讽刺，十几天之前特区人民还在用着风扇，十几天之后风扇已经变成个摆设。
　　郑同归的声音从隔壁传来，“许书途，你没事吧？”
　　“没事。”许书途有气无力地答了一声。
　　郑同归还是打着手电筒走了过来，惨白的灯光一照过去，许书途呆坐在地上，旁边还倒着架电风扇。
　　“怎么了这是？太热了想开电风扇吗？”
　　许书途抬头瞪了他一眼，郑同归说了一个完全不好笑的冷笑话。此时此刻的许书途觉得甚至一个冷笑话都能让他感到更冷。

　　郑同归走过去把人拉起来，不小心擦过对方的脸颊，触手冰凉，一时间有些惊讶，“你怎么那么凉？”说着又去探许书途额头，也是一片冰凉。
　　郑同归热乎乎的手掌贴过来之后许书途也惊着了，“你怎么这么暖和？”同为特区人民，怎么郑同归一点都不觉得冷？

　　郑同归没想到许书途这样怕冷，把自己的黑色呢子衣脱下来裹在对方身上，“我在北方呆到十六岁才来的特区，这点冷在我们那根本算不了什么。”
　　许书途披上衣服之后暖和多了，觉得郑同归不怕冷跟他在北方呆过没半点关系，应该是皮糙肉厚的缘故。

　　“还有几天？”许书途把呢子衣的帽子也盖在脑袋上，露出半张脸问。
　　郑同归想了一想说：“七天，只有七天了。”
　　气氛陡然沉重下来。许书途哀叹道：“怎么还有七天？还有七天就冷成这样了，到最后一天还不被冻成雪糕！”
　　郑同归伸手把帽子给拽下来，“许书途你也太夸张了吧。”
　　许书途不搭理他，合衣滚到床上缩成一团，伸手把被子往身上卷。
　　卷好的被子突然被拉开，双人床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被压得嘎吱响。
　　“你干嘛？”许书途把被子捞过来护在怀里，一副良家妇男抗压模样。
　　郑同归动了动躺平了，撂下两个字：“暖床。”

　　许书途顿时没吭声了。

　　郑同归只不过穿着薄薄一层单衣，却像个火炉一样浑身冒热气，这种纯天然无污染熊牌暖宝宝，许书途压根就不想往外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