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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世上如侬有几人(四) 帝京城里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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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京城里得意楼。花枝招展,眼波缭绕。无论得意与否,来这里享乐子的人都能够一番得意而去,满意而归。
阿蛮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可是老鸨子看到她时的表情,依旧为难的可以。这不好惹的主是赶也不是,迎也不好,只能够添着笑脸迎上前,胭脂一抖笑道:“谢大小姐今儿怎么有空来楼里了,是……是要找哪个小倌……”
终于还在她的横眉之下闭了嘴,忙佯装打嘴道:“瞧奴家没眼力介的,楼里的小倌哪个能配得上您的呢……”
谢阿蛮眼角一眺,瞅着这花灯明媚,挥手道:“拓跋可在里头?”
这拓跋说的不会是也不可能是别人,只能是魏王殿下。老鸨子忙打着笑脸道:“在!在!从晌午便待在里头了……诶……”
谢阿蛮闻言,扬袖便大大方方地进了去。老鸨一句没说完的话直憋在肚子离去,赶紧上前,一路打笑领着。
得意楼生意红火,赚得都是男人的腰包,女人的眼泪。北朝再开化,女子鲜少有来这里,清秀可人的小倌向来也只招待男客。不过因着这些日子谢家小姐的到访,这些平日里枯寂惯了的小倌们都活跃起来,个个打扮妥当了探着头展望。
阿蛮似所未见,径直往拓跋澈惯用的厢房而去,迎面正碰上方从里头出来的清倌。
想着竟从拓跋屋子里出来的,心道:这拓跋小子难道也好个男色?阿蛮多瞅了几眼,瞧这小倌,并不可憎。这人面目柔和,眼角一颗泪痣,虽有些妖冶,瞧着倒颇是舒坦。他与别的人不同,看她的时候不卑不亢,举止之间张弛有度。
阿蛮一愣,停下步子回过身将他叫住,“喂!”
老鸨子也随即停下,闻听大喜,难不成这小妮子真在这看上一位不成?三角眼一瞄被叫住的人,诶,奇了怪了,这小倌待这也算日久,不过鲜少被人叫名。怎么就几日,一下子被两大人物唤着了?
老鸨也不多想,上前堆满了笑意,道:“谢小姐,这是倌门里的清货。”清货,自然是端端茶水打扫打扫屋子的,不是什么接客的人。
桃花扇子一拂,叫道:“拂生,过来,快过来!”
那被唤作拂生的男子面色一滞,却也还是听话地上前来。面前的女子这里的人都认识,他躬身道:“拂生见过谢小姐。”
阿蛮定眼瞅了半晌,听他说话的声音才恍然大悟般,“你是南朝人吧?”虽是问人家,语气却是铁板铮铮的笃定。
拂生眸子一黯,唇边一丝苦意,点头回答:“是,是南朝人。”他正想说说自己在南朝怎么样的境遇才被逼无奈前往北朝来,却又稀里糊涂被人卖到这等地方。
对于极其注重名节声誉的南朝人来说,在这个地方当小倌绝对是莫大的耻辱。
谢阿蛮自然知晓,她只听拂生一句“是”,便即刻转身对已经快笑僵硬了的老鸨道:“拂生,我记住了。不错……”她又看了眼他,故意不去瞧他眼底地一丝紧张,笑道:“你可不能叫他接客,以免坏了他身上不同于他人的气息。”
这种气息,阿蛮只从一个人身上见到过。七哥虽是半个南朝人,可他浑身散发出的气息,她始终都不会忘记。所以,当看到拂生的第一眼起,她便想起了家里养病的男子。
嘴角一丝明显的笑意,阿蛮心情大好,也不顾老鸨子深思的眼神,将拂生落在半道上。她几步上前手一扬,“吱呀——”一声推开门去。
屋子里的情景已然不是第一次看见,可是谢阿蛮的脸上还是飘起两朵红花。
推开门的一刹那,那两人正拥在一起如胶似漆。拓跋澈怀里倚着的美人儿难掩娇羞,一下子低眉躲到他衣襟下。拓跋澈倒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轻抚在美人肩上的手仍旧有一搭没一搭的撩拨着。
老鸨子上前想要关上门,奈何阿蛮死死地站在门口不动声色。拓跋澈忍着笑意愣是僵持好一会儿,才推了推怀里的人。那美人儿姣好的脸上难掩委屈,看向阿蛮的神色也变得嫉恨。万般无奈,才姗姗离席。
花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窗外花灯已上,投影在清墨色的河流上,像是不小心泼洒下的流光,反射在屋子里的窗扉上,画屏上。真真似是画里般漂亮。清风拂过,隐约夹着岸边的花香。难怪某人死占着这厢房,真是会选地方。
阿蛮兀自盘腿坐下,自顾自地拿起拓跋的筷子就是几口菜肴。她脸上笑意不减:“拓跋,什么时候改了口味?”嘴里佳肴鲜甜,就是口味有些重,不过她喜欢。不禁又举筷,多吃上几口。
拓跋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个性如她,竟不顾男女之防,用起自己的筷子。恍惚之间,他似乎看见儿时的她,也似这般无知无畏。他低眸,不着痕迹地一丝轻叹,半晌才问道:“你说的是菜,还是人?”
他脸上没有表情,眸子里映着阿蛮的颇具深意的笑脸,他又道:“方才听见你在外面的话了,怎么?看上拂生了?”
阿蛮嘴里的菜才咽下去,差点没被噎着。她干咳了两声,脸蛋上更红。
拓跋倒是不理会,只道:“拂生此人,你还是离他远点为好……”
“为何?”她鼓囊着嘴,憋出一句。
“……到底是南朝人,谁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指不定他就看准你喜欢你家七哥的性子……”拓跋似有似无的言说,忽地停住,心里一丝苦,泛在舌尖。
说道七哥,阿蛮难掩喜色,道:“不和你说这些!你整天泡在得意楼里,害的我还是得在这里寻到你。我这次来,是特地谢谢你的!”
拓跋澈心中亦有大概,英挺的眉间一展,还是问道:“谢我什么?”
阿蛮直直地坐着,双手都快要舞起来。映着她火红的袍子,她笑得好似一朵盛开的牡丹,“那个南朝大夫果真了得,七哥的病有好转了,这两天,他甚至可以下床行走!你说,我不得好生谢谢你?”
果然如此啊。拓跋眸子里一丝落寞,再抬眼却是满满笑意,他道,“既是要谢我,岂能只一句话就能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