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惊鸿照影来》未栗

3、世上如侬有几人（二） 这屋子的药

　　这屋子的药味太重，旁人甫一进来，估计眼睛都会被熏得难受得紧，可她已经习惯了。曾经她要在窗边种上香叶，可七哥说香叶总叫他想起南朝，不免难过还是作罢了。
　　“七哥！”阿蛮笑滋滋地转过屏风。
　　果然啊，七哥果然是在穿衣服。可是终究是太虚弱了吗？只穿个外衣，连额上都是汗。
　　她不再多说，上前拂开他有些冰凉的手，熟络地为他系上衣带。阿蛮抬起眸子，正好瞧见七哥微微酡红的脸，衬得白玉般的脸更是美好。
　　七哥太漂亮了，难怪先前的奴婢起色心，竟然想……
　　“阿蛮……你又乱想了。”南柒看着阿蛮那双眼，不用问都知道她还在意那件事。
　　阿蛮嘟着嘴，反口道：“我没有乱想……”
　　她为他穿好衣服，便习惯地坐在他身旁，双手包裹着他冰凉的手。丝丝密密地暖意流转在指尖，南柒微微一笑，倒是不介意地轻轻靠在她的身边。
　　这些年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能这般与她待一时，便待上一时吧。
　　却不知阿蛮此刻心里早就开出了花般高兴，要知道平日里七哥扭扭捏捏，顾及什么男女大防不肯碰自己。如今，他病的更重。
　　阿蛮只想让他知道，她也可以成为他的依靠。
　　世人都知道，她一个女流之辈，怎么可能令谢家家业有增无减。若不是七哥在背后操持，恐怕她也没有这种好日子过。
　　可是谁又知道，她谢阿蛮就算穷的乞讨，她也不愿意让七哥那样辛苦。她甚至觉得这几年七哥身体渐差也全是因为自己的无能。
　　脸颊微微一凉，阿蛮回过神来，低眸看见收回手的蒙蒙眼眸。
　　“阿蛮又在深思呢，都不说话。”
　　“七哥，你的眼睛……”阿蛮这才注意到七哥的眼睛，模模糊糊，连他看着自己都要眯着眼才好。
　　南柒垂下眼眸，淡淡笑道：“刚刚午睡醒，有些惺忪，没有什么大碍。”
　　他不愿阿蛮注意自己，忽地问道：“阿蛮近日，和魏王走得很近？说是去了得意楼……”
　　得意楼是京城里第一青楼。北朝比南朝开化，楼里不仅有妓，更有小倌。
　　“拓跋澈？”阿蛮叹道：“还不都是那个小婢子！之前我看见她趁熟睡竟然敢亲你，我这才一气之下将她卖到得意楼。哪里知道那拓跋澈竟然死皮赖脸地要去玩玩。等我气消了，才觉得后悔呐，所以才去得意楼……”
　　“阿蛮。”南柒语气有些硬，“以后行事，要想着自己的处境可好。那种地方，难怪外面将你描画成那样。”
　　“怎样阿蛮都不会在意，只要七哥知道阿蛮真正是怎样就好啦。”
　　“阿蛮……”你这样下去，若是有朝一日七哥走了，你一人如何撑下去。
　　只是他话到嘴边，还是只剩下一句深深叹息。
　　七哥就算眼睛蒙了层东西般，可眼底的流光溢彩，还是那么好看。阿蛮盯着他柔和的面容，忽地两颊滚烫，飘开眼去。
　　南柒看在眼底，也只装作不知。他稍稍躺下，和衣睡着。“魏王这些日子……对你可好？”
　　“恩？”阿蛮细细想来，那拓跋澈与她从小认识，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人都说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这话放在拓跋澈身上，真是对极。要说他小时，倒是个人见人爱，深受期待的皇亲国戚。而如今……日日流连烟花之地，风流成性，据说府里的十几个美人儿个个出色，都是国色天香。
　　阿蛮不禁哼了一声，她歪着脑袋看着七哥有些疲惫的神色，道：“哪里来的好不好，还不都是那个死样子。”
　　“唔，他未娶正妃……说不定是为了谁留着的呢。”他的眼睛掀了掀，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阿蛮浅笑，“那也不关我的事情。”
　　阿蛮虽是笑着，可是她的心里一点都不喜欢七哥这样的暗示，他是要将她推给那个左拥右抱的拓跋澈吗？虽说皇室有这个打算，可是对于有了十几个美姬的男人，她可没兴趣。
　　未久，就听外面的平安轻声唤道：“小姐……刚刚前厅有人来报，说是魏王殿下在等着，是不是……”
　　“知道了，平安你进来。”阿蛮心里一怔，那祖宗来做什么？
　　屏风外一阵明亮，接着一黯。平安小心翼翼转进来，纵然小心，还是难掩脸颊的羞红。
　　没听说谢大小姐嫁人了啊，怎么能和个男人共床……
　　“七哥，这是新来的丫头平安。我已经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说清楚了，恩……你就安心吧。”阿蛮颇是骄傲，总能做件叫七哥省心的事情了。
　　她忽地想起那日亲他的奴婢红着脸离开后，她还没发火，就见七哥双目火红，声音却暗哑得很：阿蛮，这个丫头心不在焉，辞了吧。
　　哪能辞了这般便宜！
　　谢阿蛮心念着自己的七哥自己个儿都不曾敢亲他一下，竟然教她人捷足先登，做出此等伤风败俗毁七哥清誉的小妮子，不能这么便宜了她！
　　这么喜欢偷亲人家，就把你让进花房青楼去，让你亲个遍！哼！谢阿蛮脑子里再装不下旁的，索性一不做二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