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私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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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府中众人相安无事。
薛文沛手握一卷书，倚在书房的窗户边儿上，已足有半个时辰，却压根儿没有要看的意思。只两眼望着外面光景，心中暗道：钰娘，我答应你的，我都做到了，你可一定要信守承诺，才不负我对你痴心一片……
“大少爷。”
心头念想未完，忽地听闻小厮安儿的声音，连忙转过身来，对一旁伺候的丫头道：“都下去，把门关上。”
直到估摸着丫头们已经走远，才按捺住心头的情绪问：“事情办得如何了？”
安儿也不含糊，赶紧附耳道：“小的已经打听清楚……”
俩人嘀嘀咕咕说了一会儿，薛文沛面上顿时明媚起来：“此事若是办好了，本少爷自是亏待不了你，呐——”口中说着，已从袖中摸出一块银子递了过去。
安儿笑得一脸憨实，连连作揖：“小的生来就是替大少爷办事的，大少爷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小的去做。”
“好，事不宜迟，你此刻便再去一趟，把事情定下来。”这一次，薛文沛从袖中摸出了一整锭银子，嘱咐道：“此时断不可与旁人说起，明白吗？”
“小的明白。”安儿收好银子，马上又折了出去。
眼看着事情有了眉目，薛文沛再也呆不住了。他想了想，将一个伶俐的丫头唤了回来。
“这几日，大少奶奶那边怎样？”
丫头唤作团儿，是薛府的家生子，算是打小跟着他长大的，如今虽是配给了大少奶奶，心却是向着男主子这边儿的。
“那日从添香阁回来，奴婢看大少奶奶精神着实有些不济，晚上临睡前还生了一通气，把锦绣和旖旎两位姐姐都撵了出来……”
一听她提起这个，薛文沛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那天听说徐府的人来了，本还打算陪她回一次娘家，一来是为了钰娘说的那些话，二来，徐家是官宦人家，始终不能在情面上过不去。可她反倒是拿乔起来，死活不去不说，还连见都不肯见一面，直接打发了丫头去，说什么最近身子不适，就不去了。知道的人明白她是在耍官小姐脾气，不知道的，还当是薛家让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说后面的。”
团儿想了想：“这几日，大少奶奶倒好似清醒过来了，不吵也不闹了，只时常问起大少爷在忙些什么。”
薛文沛眉头微蹙：“就这样？”
团儿点点头，确认无疑。
“既是如此，那大少奶奶身边有锦绣和旖旎照应着，也够了，你去替我办点事情……”薛文沛看着这个打小和自已一起长大的丫头，像是在琢磨着此人到底当用不当用，凝神半晌，才道：“那日徐府送来的漱风汤可还有？”
“有的。”
团儿只道是大少爷忽然转了心性，要与大少奶奶讲和，要借着这次送些清爽泻火的饮露去，不想却听大少爷喃喃道：“也不知这几日，钰娘身子如何了，你去瞧瞧，捎一瓶漱风汤去与她。”
团儿早就应该想到，大少爷心里，总是最惦记二小姐的，只是……
“大少爷，听说这漱风汤是宫里的娘娘赏给徐夫人的，徐夫人惦记着女儿，才让人送了些过来……”言下之意，这算是大少奶奶的东西，她没开口，谁若是动了，只怕惹出麻烦。
薛文沛止住她说：“你尽管送了去，出了问题有本少爷在，你怕什么！”
这些天借口大少奶奶身子骨不好，需要静养，他尽可能地都躲在书房里。偶尔过去瞧瞧，也照着钰娘的叮嘱，说上一些应景的话儿，果然，徐语默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不仅如此，有那么一两次，晚上她还差了丫头过来，问他何时歇息。摆明了还是想与他同床共枕，以尽夫妻之事。
只是旁的什么事，为了钰娘，他都可以勉强为之，唯有这房事，他却不愿与旁人分享。想当初，少不更事时，曾与府中一个唤作桃红的丫头初试云雨，后来也没太当回事儿，只当做耳鬓厮磨的趣事儿讲给她听，没成想，她却恼了，足有四十多日不搭理人，最后要不是把那丫头给打发了，还真不知会怎样。
钰娘很看重他的身子，以前他还有些不能理解，可如今，他却愈发地觉得除了钰娘之外，旁的女人一个也入不了眼了。
见大少爷明显恼了，团儿忙道：“那奴婢这就给二小姐送去。”说完转身要走，却又被他叫住。
“将这东西一并交给她，就说是你在院子里捡到的，前些日子曾见她戴过，便拿去还她。”薛文沛摊开掌心，露出一枚小巧的发簪。
那发簪非金非银，更没有镶嵌什么值钱的宝石，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做的，样式却是出奇的新鲜，顶端忽闪忽闪地立了两只彩蝶，就像活了一样。
早些年，大少爷还小的时候，没少送二小姐新奇的玩意儿，这两年长大了，倒是没了早先的心思，送过去的，统统都换做了镶宝石的金簪步摇金钏什么的。冷不丁的又看到一支，连团儿都忍不住有些惊喜，只是，二小姐却不见得会喜欢。
忍不住在心底叹一口气，团儿没来由地替大少爷不值。
“哎——”见她接了发簪就要出门，薛文沛赶紧给她使眼色。
团儿当即明白过来，掏出手帕细细地裹了，仔细地藏在束腰的带子里，见他脸色舒缓过来，这才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这边团儿刚走了不大会儿，锦绣就送了一盅漱风汤过来。
“如今正是三伏天，大少奶奶担心大少爷太过劳神，身子吃不消，特地让奴婢送汤来解暑。”
打她一进来，薛文沛就盯着她手里的汤盅，锦绣只当他不知，还特意解释了一通。
“放着罢。”
想来是自己想多了，薛文沛拿起书卷凑到窗前看了几行，见她垂首立在一旁，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又道：“大少奶奶这些天可好一些了？”
“回大少爷，大少奶奶身子好多了，只是有些心情不愉，想是一个人太无趣……”
“什么叫做一个人太无趣，难道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是人，是木头桩子吗？”抢白完了，薛文沛又觉得似乎有些过了：“你们就不会跟她说说话解闷？”
锦绣垂了头：“奴婢几个愚笨。”
就知道又要变着方儿哄他过去，这种戏码，自打从添香阁回来之后，每天都要上演好几次。
“时候不早了，告诉大少奶奶，今晚我同她一起用饭。”
“是，奴婢这就去。”锦绣喜滋滋地应一声，忙着报喜去了。
薛文沛心里，却忍不住想着，钰娘若是收到了他的东西，会有什么反应。
添香阁里，听说清漪苑来人了，不用脑子，钰如也知道是薛文沛指使过来的。
所谓的漱风汤，不过是用冰镇的酸梅汤，加了薄荷和别的清暑品的汁液，调制而成的。钰如尝了一小口，倒也别有风味儿。
而那支簪子，则是她没有见过的东西，私下里问了初荷，她也说没见薛二小姐戴过。可见，团儿口中的拾到归还，不过是个借口而已。
借着这个由子，钰如让香雪取抓了一把大钱给她，捎带着，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些有关大少奶奶的事，见她终于懂得去讨好丈夫，而不再是一味的撒泼耍赖，心头顿时松懈了不少。
那日她明明已经说服薛文沛，暂时不要往来，待一切风平浪静之后再作打算。可眼下，不过才数日，他又巴巴地遣人送簪子过来，这……钰如觉得，事情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找了个由子把丫头们都支了出去，她翻身下榻，来到窗畔，借着傍晚的霞光，细细地看了看手中的簪子。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根螺纹小棍儿，一头挑起两只花蝴蝶而已，看那蝴蝶的翅膀，用的是镂空精雕工艺，咋眼一看，倒有些像某种抽象到了极致的象形文字，仔细瞧着，却压根儿就分辨不出，都是些什么内容。
兴许是自个儿又想多了吧！
她自嘲地笑笑，索性照着菱花镜，拿了发簪忘乌丝上插。也不知道是铜镜清晰度不够高，还是角度的问题，总是插不好，禁不住双手摆弄。也不知怎地，突然觉得不大对劲，取下来拧了拧，那带蝴蝶的一端，居然被她拧了下来。
如果不是巧合，任谁一时半会儿也猜不到，那数十条细致的螺纹中，有一条竟是一道真正的接缝。
小棍儿是中空的，钰如连想都没想，就麻利地从里面抖落出一卷白绢来。展开一看，上面只有言简意赅的两行字：
即日满月，子时三刻
西隅小门，远走他乡
钰如脑中，适时地想起那日薛文沛在屋中说的话。他这意思，分明是与她约定私奔的时间地点啊！如果按他说的，日子定在下一个月圆之夜，那分明就是大后天啊！
一时之间，她凌乱了。
当时劝他稳住徐氏，不过是缓兵之计而已。其实她真正的打算，是趁这时间，把书蛊揪出来好好问个明白，当然，如果能够顺利拿到后续的剧情，她便等于是开了金手指，可以随便周旋于剧情之间。问题在于，从那日之后，书蛊却再不肯现身，任凭她想尽了方法，都是徒劳。
不知道剧情，便只能被牵着鼻子走。这让钰如十分痛苦，如果是普通的宅斗也就罢了，偏偏那薛文沛就像安在她身边的定时炸弹，叫她拆吧，怕触雷，放任吧，恐怕死得更快。
事到如今，她总算是认清了事实，但她却依然不肯甘于命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私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