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女主堕落史》莲十三

7、抢占先机

　　徐氏吵吵了半晌，也不见屋里有什么动静，一方面觉得累了，另一方面，也免不了心下暗暗诧异。依了那女人的性子，就算一贯喜欢在哥哥跟前儿装大方贤惠，也断不至于像缩头乌龟般一声不吭啊？

　　正当她恍惚犹豫的当儿，房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薛文沛长身而立，一脸凝重，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般，张了张嘴，又忍不住扭头往屋子里看了一眼。

　　“娘子快些起来，有话回去再叙。”嘴上说着，手上却没有任何动作，明显有些心口不一。

　　徐氏愣了一愣，他居然叫自己“娘子”！光顾着意外了，竟没有留意到他的不自然。

　　薛文沛见她一脸呆滞，索性直接冲院子里喊：“你们两个还愣着作甚，还不快扶大少奶奶回清漪苑！”

　　锦绣和旖旎心下的震惊暂且按下不表，手脚上却是十分利索，双双上前搀起徐氏。

　　“走吧，走吧，都回清漪苑。”薛文沛袍袖一甩，垂首大步往院子外走，险些没有一头撞到人身上。“怎地不长眼吗？”口中骂着，抬头一看，却是老祖母房里的喜鹊，面上便有些讪讪然。

　　“奴婢见过大少爷。”喜鹊装作并未发现的样子：“老夫人听说二小姐醒了，特命奴婢来瞧瞧。”

　　薛文沛并不傻，事情早已报上去许久了，这会子才打发了个丫头来瞧，摆明了就是借口。但他心头尚且记着钰如的话，便忍气道：“那就有劳喜鹊姑姑了。”

　　喜鹊却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奴婢刚打夫人那边过，听说徐家来人了，正在房里和夫人叙话呢！”

　　一听这话，薛文沛立刻锁起了眉头。也不多言，快步追着徐氏几人奔出院门而去。

　　看着他们一行消失在院门外，喜鹊扭头进了薛二小姐的屋子。

　　此时，添香阁的下人们早已回到各自当差的地儿去了。院子里一片清净，倒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屋子里，香雪正端了温热的汤药，送到薛二小姐嘴边。

　　钰如眉头微蹙：“让初荷来罢。”末了，又轻声道：“这药汤子闻着就苦，香雪，你去取些蜜饯来。”

　　主子开口就要初荷伺候，香雪本还有些心存不满，但一听另派了差事给她，即刻笑道：“小姐打小就怕苦，奴婢倒是给忙忘了。”

　　钰如微微颌首，并不搭话，等她走了，才对初荷说：“有些太热了，先放一放吧！”

　　“小姐……”

　　初荷只当她当真是怕苦，正要劝上一劝，却叫她打断道：“去将首饰盒取来。”

　　薛二小姐的首饰比钰如想象的要精美得多，对于一个不招人待见的庶出女儿来说，不用想都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她不由得蹙眉，薛府这两兄妹的感情，恐怕比她想的更不容易扯断啊！

　　心里想着，手上却一点儿也不含糊，直接取了一支款式最为简单的云纹银簪，将插入发髻的那一头放到了药碗里，稍许之后，才拿起来看——银簪丝毫没有发黑的迹象，这汤药没有问题。

　　钰如眯了眯眼，看来果真是自己宅斗小说看多了，有点疑神疑鬼了。

　　“二小姐，”初荷先是不明白她的意思，直到此时才醒悟过来，慌忙“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小姐可是怀疑这汤药……奴婢们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二小姐有丝毫不忠之心呀！”

　　“起来罢。”钰如唇角勾起一抹笑：“想哪儿去了，一会儿替我把头发重新梳一梳……”

　　“二小姐，老夫人房里的喜鹊姑姑来了。”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门外的小丫头忽地进来禀报。

　　“快请。”

　　这会子才来么？钰如摇了摇头，捧起药碗咕咚咚一口气喝了个干净，放下碗时，便见一个一名着绛紫色衣裳的女子走了进来。

　　绛紫色本有些偏暗，除非肤色特别白皙，否则穿上便会显老，令整个人都看起来缺乏光彩。偏生这喜鹊生就了一副鹅蛋脸、大眼睛、薄嘴唇的模样，肤色虽不十分白，却颇有些小丫头们怎么也及不上的老持稳重劲儿，加上年岁将近三十，虽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却已有了几分妇人的韵味儿。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典型的御姐风范吧！

　　那喜鹊见了薛二小姐病歪歪的样子，心里免不了又添几分诧异，暗道，她这模样倒十足是个大病初愈的，既是这样，又怎会和徐氏动起手来？若是将这俩人此时的状态掉个个儿，倒是更能令人信服。

　　俩人心里各自计较着，却丝毫不误面儿上的客套。

　　“二小姐是知道的，自打入夏后，老夫人就感了风寒，一直咳嗽不止，那药汤子喝了没有一缸，也有几大罐了，却总是反反复复不见痊愈，让我们这些做丫头的，瞧着都心疼。”她一边絮絮地说着，一边细细观察薛二小姐的反应，见她不仅没像往常一样直接恼了，甚至出言讥诮，反而面露关心之色，就又道：“二小姐这些日子昏睡不醒，可给老夫人愁坏了，成日里都不肯多歇息，直嚷嚷着要诵经为小姐祈福呢！现下二小姐总算是醒了，也是老天爷在天有灵，感动于老夫人的一片慈母之心啊！”

　　“姑姑说的极是，奶奶身子骨不好，还要为府里大大小小的人和事忧心，叫我这做孙女的好不羞愧……钰娘无能，帮不上奶奶，只求日后警言慎行，也好叫奶奶少些忧心，早日好转过来。”

　　只这一说，钰如就知她是个精明人，明面上是代替老夫人看望孙女儿来了，话里面的意思，却分明暗含责备她的意思。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下人，对这一点，她绝对是深信不疑。

　　见她言行与原来大相径庭，喜鹊心里犹疑不定，面上却笑得一派温和。

　　“临来前，老夫人特意交代了，让二小姐好好静养，切不可再闹小孩子脾气了。依奴婢看，老夫人也是关心则乱，二小姐想来是一时糊涂，如今定然是个明白人儿了。”

　　钰如不好多言，便只是一味的笑着，一副如假包换的大家闺秀风范。

　　直到喜鹊走了，香雪才拿了一包蜜饯回来。话虽没明说，意思却很明确，原来，薛二小姐一贯厌弃自个儿身形太过丰腴，故而不仅每日只用一次饭，还从不沾甜食。为了这一小包蜜饯，香雪还特意上了一趟街。

　　汤药早已饮完，又说了这会子话，钰如哪里还需要什么去味儿的零食，但她还是夸了香雪几句，拈起一枚放到嘴里，细细嚼了。寻思着，这当面邀功的倒是无妨，怕的是那悄无声息的，总是叫人寝食难安。

　　这都快一整天了，怎么也不见悯枝那丫头过来打个照面？

　　“悯枝去哪儿了？”

　　俗话说，说曹操，曹操到。钰如这刚问起，就见门外有人打帘子进来。

　　“奴婢该死，奴婢方才不小心在，在灶房里睡着了。”来人刚一进屋，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起头来。

　　钰如打量着眼前单薄瘦小的丫头，一身皂青色的布衣穿在她身上略显肥大，肤色黯哑，发色偏黄，一副典型的黄毛丫头形象。

　　“你当真是在灶房里？”

　　钰如的声音并不十分苛厉，但她却依然哆嗦了一下，整个身体都微微紧缩成一团。

　　“奴婢真的，真的是在灶房里……”她一口咬定说。

　　以薛二小姐在府中的地位，居然还能享用小灶，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功劳。只是不巧的是，钰如刚刚从香雪口中得知，这薛二小姐每日是只用一顿饭的：“是谁让你去灶房的？”

　　悯枝是薛二小姐身边的丫头，就算是主子不喜，也应该老老实实地在屋外候着，可她却在不是饭点儿的空儿，去了灶房，偏偏那后裙摆上，还沾了一小截碎裂的枯竹枝。

　　“是，是……”悯枝没想到，今日薛二小姐会如此仔细，嗫嗫了半天，鼻尖儿上便渗出细细的汗珠来，想到左右免不了一耳刮子或是一脚尖子，索性把眼一闭：“是奴婢自个儿去的，奴婢是担心灶房里柴禾不够了，所以……”

　　“所以，你还去了柴房。”

　　悯枝怔了怔，心知无法隐瞒，只得瑶咬牙道：“是。”

　　“你去柴房，就只是为了取柴禾？”钰如耐着性子继续追问。

　　“是。”

　　“这么说，你是在柴房里睡着了？”

　　“不，不是的。”悯枝连连否认：“奴婢是取完柴禾后，在灶房里睡着了。”

　　“去叫灶房当差的过来回话。”钰如丢了个眼神，初荷转身就往外走。

　　悯枝顿时慌了神，磕头说：“求二小姐饶过奴婢，奴婢不是有意说谎的，奴婢……奴婢……”

　　见初荷犹豫着停下来，钰如真的有些恼了：“还愣着干什么？”

　　“奴婢去看顾妈妈了。”情急之下，悯枝脱口而出。

　　“好大的胆子！”香雪色厉内荏地叫道：“还不来人把这丫头拖下去——”

　　几个婆子挽起袖子跑进来，见悯枝战战兢兢地磕头不止，二小姐却冷着一张脸不发话，便都把目光转向香雪。

　　这种狐假虎威的戏码，香雪不知做过多少次，急主子所急，想主子所想，这正是她一贯受薛二小姐看重的原因所在。

　　可这一次，见那两个婆子气势汹汹地去抓人，钰如却冷声道：“谁叫你们进来的？”

　　“我，我们——”两个婆子面面相窥。

　　钰如却不再搭理她们：“顾妈妈……她可还好？”

　　这一次，连悯枝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到她又重复了一遍，才不知所措道：“这几日府里有事，管送饭的麻婆又告假回了乡下老家，顾妈妈那里，已有两日没用上饭了……”

　　她话没说完，便只听见“砰”地一声，也不知是自个儿说错了什么，还是怎地了，赶紧住了嘴。

　　“还不去把顾妈妈送回房里，好生照顾着。”

　　“可是，二小姐……”香雪心里那种不好的感觉，又上来了。

　　可钰如早已命初荷放下床帐，开了向阳的窗户，只管合眼躺下，再不理人。

　　老夫人不是要她在添香阁静养么，她是真的应该好好想一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