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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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两个人……打起来了？”
西蟠楼里，薛老夫人正一如既往地诵经，忽见丫头纽儿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这么一说，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些薛家上下老的小的，没有一个是叫人省心的！
“你慢点儿说，不是说二小姐才刚刚醒过来么，怎么会打起来？”
喜鹊见薛老夫人沉着一张脸，怕她刚好一点儿又给气着，忙着又是端茶，又是顺气的，嘴上却也不忘问个究竟。
纽儿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说：“奴婢也不清楚……”
“不清楚你还敢跑到老夫人这里来乱嚼舌根，还不快退下！”吉祥也不甘示弱，赶紧啐了她一口。
“我，我是听绿蔻姐姐说的……”纽儿被她这么一说，顿时涨红了脸。
“好端端的，绿蔻那丫头不好好在夫人身边伺候着，跑到西蟠楼来传瞎话，还真是翻了天了！”吉祥一听，就要去找绿蔻，被喜鹊一把拉住。
“有话好好说清楚，别总说半拉儿，丢半拉儿的。”纽儿那丫头，她是最清楚不过的了，本来年纪就小，胆子却比年纪还要小，往往被人咋咋呼呼地一吓，就语无伦次了。
纽儿想了想，这才慢慢地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原来，今儿个徐家来人了，说是有日子没见大少奶奶回府，当家主母挺惦记的，特意请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到徐府赏花。夫人这边遣了人去清漪苑请大少奶奶过去说话，回的人却说，大少奶奶去了添香阁，大少爷本来是在屋子里睡觉的，不大会儿工夫，也被添香阁的人给请了去。回话的人听得并不清楚，只大致听到添香阁的丫头说，大少奶奶和二小姐打得很厉害，还不让丫头们靠近，她们没有办法，只好请大少爷前去调和。薛夫人一听，立刻就觉得面上下不来台，好在徐府的人并不知情，便悄悄遣了绿蔻来，求老夫人出面。
屋子里几个丫头一听这话，都忍不住在心里头直犯嘀咕，只是事关主子，倒是任谁也不敢露出丝毫的情绪来。
一时间，屋子里气温骤升。
“好了，你去告诉绿蔻，就说老夫人知道了。”过了半晌，喜鹊才挥手将纽儿赶了出去。
薛老夫人本是老来得子，前头生了三个，全是女儿，当初眼看着美娇妾迎进门，不出一个月就有了，心头那个滋味儿，旁人根本就不能理解。好在那小妾也是个没福的，一连怀了三胎，不是胎死腹中，就是小产，最后一个倒是生下来了，偏生又是个死掉的男婴，一时没能忍住悲痛，产后流血不止，没多久便也跟着去了。就在她松一口气的同时，薛老太爷却对她有了忌惮，要死要活地吵着要抬举丫头吉祥做姨娘，只没想到那丫头却是个实心眼子，宁可削发为尼也不肯从，气得薛老爷子大闹无果之后，在一个酷寒难耐的冬日里拂袖而去，从此再没有人见过他。然而，在他走后不足一月，薛老夫人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十月怀胎下来，竟然生了个白白胖胖的男婴……
愣怔了半天，薛老夫人才发现最近不知怎么了，老是走神，想来是年纪大了，精神难免不济。一想到这些，免不了又要埋怨媳妇，别人家的媳妇，都争着抢着要掌权主事，可她倒好，成日里一副优哉游哉的懒散样儿，人前三棒子都打不出个屁来，无论做婆婆的说什么，她都应得飞快，办起事情来，又拖三阻四的，哪里有半点儿当家主母的样儿。
好在这孙媳妇倒底是官宦人家出身，不仅聪明伶俐，还惯会哄人开心，比自个儿的亲孙儿还要知暖知热。她本有心，再好好雕琢一段时日，今后索性就将家业交到孙媳妇手里，可这亲孙子却跟他爷爷一个德行，成日里就知道风花雪月。最令她头疼的就是窦姨娘生养的那个小蹄子，她怎么能……
一想起来，她就觉得胸口闷得慌。有几次，甚至恨不得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憋死过去。
“老夫人，哪儿不舒服，让奴婢给揉揉——”见她久不发话，喜鹊不由得担心起来。
吉祥在一边看了，也跟着上火：“要不，我这就去请郎中来？”话说出口，手上已经打起帘子，迈了半条腿儿出去。
“不必了。”薛老夫人摆摆手，又是一阵呛咳：“老毛病……想我老婆子哪天嘎巴一声去了，他们就都消停了！”
“老夫人可千万别这么说，这薛家上下，谁不盼着您长命百岁啊！”喜鹊惯是会说话的，可她心里很清楚，这话就跟打水漂似的，老夫人根本就不往心里去。
薛老夫人笑得勉强：“你也莫诓我了，快些过去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若不是亲孙子在搁那儿拦着，窦氏母女只怕早就被她撵出府去了。那窦姨娘胆小懦弱也就罢了，就薛钰如那性子，隔三岔五的折腾，前些日子，竟然在自个儿屋子里挂了白绫，哭闹着要悬梁。府里的人都习惯了，不过劝了劝，并没太往心里去，没成想，孙媳妇却当了真，急匆匆地赶去救人，也不知道怎么弄的，人倒是从白绫上放下来了，却不偏不倚地砸在她身上，当场就给撞得昏死过去。
要说那窦氏的女儿，死了也就死了，一了百了，倒是这孙媳妇昏过去那两天，给薛老夫人气了个够呛。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那窦氏的女儿居然又活了过来，活了也就活了吧，还和孙子媳妇动起手来，这……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呀！
喜鹊这边奉了薛老夫人的命，匆匆忙忙地赶往添香阁，一路走来，心里却是早已打定了主意的。老夫人疼爱孙媳妇，不待见自个儿的亲孙女，主观上自然是站在徐氏一方的，一会儿到了地儿，只需要像往常那样行事便可。
可等她到了一看，却傻了眼。
添香阁的院子里，呼啦啦跪了一片丫头婆子。仔细一瞧，还都是清漪苑的人。至于添香阁的下人们，则都安安静静地在正房外站了一排。
最令她意外的是，此时的大少奶奶哪里还有半分端庄贤惠的样儿，钗发蓬乱不说，还满脸泪痕，正哑着嗓子用力地捶门。
“文沛哥哥，你把门打开，我今儿个一定要与你把话说清楚……你们这些贱人，竟敢拦我，你信不信……谁敢碰我，滚……”
大门两边的初荷和香雪都是添香阁的人，有了大少爷发话在先，她们自然不会再像先前那样畏手畏脚，本想上前劝一劝大少奶奶，不想她却破天荒地撒起泼来，不仅满口胡话，还拔了头上的金簪，嚷嚷着“谁敢拦我，我就扎死她”，叫人好不为难。
跪在院子里的锦绣和旖旎却是最先看到喜鹊的，看到自家小姐如此模样，先也是吃了一惊，正想着该如何是好，就瞧见喜鹊悄无声息地进了院子，心头立即有了不好的预感。
“大少奶奶，要不……先回吧！”
徐氏哪里听得进这些，口中更是骂骂咧咧：“我养你们这些下人都是吃屎的吗？一个个的，不知道帮着自家主子，反倒胳膊肘往外拐，管起主子来了！”
锦绣心头着急，先前由着自家小姐吵闹，还不是自打陪嫁过来之后，心里头就憋了一口气，今儿个好不容找到机会发泄，自然也跟着放肆起来。再加上自家小姐打小就是个有分寸的，哪一件经她手的事情，不是办得妥妥当当的，根本就轮不上她们这些丫头操心。可这会子薛老夫人身边儿的大丫头来了，却没有要插手阻止的意思，只在一边儿冷眼瞧着，难免叫人心里发虚，要知道，当初自家小姐可是费劲了心思，才讨得了薛家上下的一致称赞，总不能在这节骨眼儿把口碑都丢净了吧！
屋子里的俩人却不知道这些，特别是薛文沛，要不是钰如拦着，恐怕早就找了纸笔，一纸休书写下，照着徐氏兜头丢了出去。
钰如不仅不会让他这么做，对于先前的表演，她还有那么一点点后悔——有时候，戏做得太足了是会起反作用的。当时，她不过是一时兴起，想要吓唬吓唬徐氏，叫她知道收敛一些的，断没料到，会将事情闹到这般田地。
就算传言不可信，但也不至于反差这么大吧！想起窦姨娘口中的大少奶奶，钰如觉得，完全就和屋子外面那个是互不相干的两个人。
“哥哥，你也别和嫂嫂置气了，我想，她不过是一时冲动罢了，你们俩个有话好好说，事情总是会解决的。”既然意识到自己失策，她当然要竭力补救。
然而，薛文沛却停下脚下的动作，上前捉住她的手指：“钰娘，不如我们尽早离开薛府吧！”
“离开薛府？”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的话：“你是说——”
薛文沛英挺的剑眉舒展开来：“照眼下的情形来看，这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稳妥你妹呀！钰如在心底暗自骂了一句，要知道，在古代，私奔可是够得上死刑的，更何况，他们两个还是亲兄妹。
“此事不妥。”钰如恨不得一刀斩断他这个念头，可一时之间，却找不到足够说服他的借口：“哥哥你想，今日之事闹到如此地步，父亲母亲乃至奶奶那里，肯定是瞒不住的。为了防止叫那好事的人编排了去，府中肯定会严加看护，完全不是离开的好时机呀！”
薛文沛不由恨恨道：“都怪那个徐氏，我要是做得了主，早就一纸休书将她赶了出去，也省了这许多的……”
“哥哥可不能这么想，”钰如截下他的话头：“嫂嫂那边，哥哥不仅不能怠慢，还得好好的担待着，毕竟你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见他不解，随即压低了声音，附在他耳畔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通。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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