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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0 忍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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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医院的玻璃门上练习笑容,直到觉得已经可以了。走到病房外,看到门开着。
sherry在里面,床头有鲜花和果篮,包正拿着一杯水,脸上有笑。
“包正,公孙知道了弹片。你或许一开始就不该瞒着他。这段时间你为什么对他一时亲密一时冷淡?”
包正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也被定住了,他会说什么?
“你知道吗?以为你死去的那一年他是多难过,我们都说你死了,可他从来没有承认过。直到那一天从医院拿回笔记本,他眼睛里的光都熄灭了。我看着他,觉得他像自己站不住。我事后回想,他是不是见到了你?而你一定想办法骗了他。”
他低下了眼,看着杯子。
sherry:“那么,就是了。那天起他常常盯着某处神色变幻。他每天认真地办案,可我觉得其实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我看见了他的眼睛。他看看床单,又看向窗帘,又看向地面,又抬头看天花板,最后定在窗外。他的手抓着白色的床单,另一只手中的杯子已经晃的太明显了,sherry一定也发现了,他眼中已经含着泪。
“我终于知道他爱上了你。包正,我知道你能忍,你可以忍住痛,忍住眼泪,可你怎么能忍住爱?”
sherry走了,他拿起杯子仰头喝水,泪水落在杯子里。我听见他说:“你说的对,我不是故意那样对他,只是忍不住。”
我又在走廊里走了了一会儿。进去的时候,他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过来。
“包正,阿九没事,那是白玉堂的计划。”我微笑对他说。
他点头:“恩,我看见他了。过来坐吧。”他指着床头旁边的椅子。
我坐下,看见果篮,我取了个苹果,“削一个?”
“好。”他笑,“不想削也行,洗洗就好。苹果皮很有营养的。”
我低头削苹果。削好了递给他,他伸手接过,他的手指碰到了我。我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把半开的窗帘打的更开,阳光更多地照了进来,我问他:“你有没有吃药。”
“没有,那药不好。吃多了还容易上瘾。不是必须的时候我都不吃。”
我抓着窗帘的手一抖,“那你有没有……疼?”
“有一些。”
我突然想不起说什么。“外面阳光很好。”我说,看着太阳。
他笑着回答:“对。难得今天不用再忙案子了。一会儿我们可以去草地上走走。”
“恩。”我站着看外面,又把窗帘拉回来一些,“太亮了。”
他没有说话。
我继续背对他站着,我这样很傻,很尴尬,很不对。我进来之前想好了,说些轻松愉悦的东西,微笑,随便聊一聊。可是我不停地流眼泪,我转不过来。
外面有些人,有小朋友,还有小猫。我观察小猫的皮毛,黄色黑色相间的,黄三条然后黑四条。跳上了树,又下来了。可我还是流眼泪。
“探长哥。过来吃苹果。”他说,我不能动。我这样子太不对了。
“公孙泽。”
“过来坐。”
他突然一声叹息。“我不是那么疼。真的。你过来。”
他说着开始动,他要下来了。我只好抬手抹了下脸,把窗帘彻底拉回来,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
我走回去坐在凳子上。去果篮里又取了一个苹果。
他抓住了我的手,把刀和苹果都扔在桌子上。“不要忍着,想哭就哭吧。”他说。
我的眼泪流的更厉害了。
他仍然握着我的手。“我真没有那么疼。你有没有过偶尔的神经痛?这是人们很常见的小毛病,劳累啊心情啊都可能影响到。就是突然来那么一下,闪电样的,很疼,然后就没了。过几分钟又疼一下。间隔性痛。我这个和那个差不多。白天也会发作,但不是一直疼。晚上多一点,也不是一直疼。而且我已经习惯了。”
我看着地面,为什么停不住。我的眼睛是水龙头吗?“我也要吃一个,我去洗洗。”我说。
他放开了手。我去了水房。看不见他,听不见他说话,平复自己容易多了,我回来坐下。“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你休息一会儿吧。”我看见了他疼的时候的样子,那绝不是不怎么疼,也没有人会对疼痛习惯的,我应该安慰他,而不是他安慰我。
他大字型躺下,说:“睡不着,聊聊天吧。好不容易有空。探长哥,狙击手抓住了,你下午要回去审问吗?”
“不去了。”
“我做的早饭怎么样?”
“很好吃。”他要提起了——他要说了,他会说什么?
“早上我一开始看见你真吓坏了。”他说,露出一个有些奇怪的笑容。
我紧张道:“你记得昨天……”
我还没有问完,他就点点头接了过去:“昨天夜里的多数记得。这么大的事儿我当然要认真想,想起了很多。”他望着我的眼睛说。“你原来那么”他好像想不到词,“那么……”他还在想。
我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他眼睛里开始闪烁笑意,我赶紧打断他:“那前几天的呢?”
“那几天有些不记得。这么一说其实那药也不是多么坏。我最近吃过几次。重要的事后来都没有忘记,那些不重要的记住也没用。可能是我脑子太好使了!”他露出惯有的笑容。
“……”我快紧张死了,你还有心开玩笑?
“对不起。”他却突然又正色直视着我。“我从回来看见你的那一刻就想这么说。可我不知道从何说起,我说了你若是问我,为什么对不起,我该说什么?”
“对不起。我不应该故意显得很平静。我一直很想你。天台那一枪打中我,倒下的时候,那时我还不知道,我没有想到我之后竟会那么想你。醒来后我答应了包睿做个死人,做孔雀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一定会出色的完成这次任务。可没有几天就出了问题,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是要冒着暴露的风险去看着你。后来他让我离开德城,我想,那也好,我就不会老去找你了,我还松了一口气。只是没预料到我刚去了几天就开始觉得那么不能忍耐,本来我想再等半年一年的,连孔雀眼背后的势力也全部查出来,做到完美。但是我越来越想要回来。”
“甚至连那个狙击手都没有找出来,当时白玉堂说到你们那次行动,而我恰好知道包睿也去了。那一刻我突然就不能再抑制了,做卧底得到的资料已经很多,可我没有准备在那时就发动,我们是匆匆定下了在那一次就抓捕他。”
我一直很想你,他对我这么说,神情不是太温柔,他甚至还开玩笑,说话的时候也躺着看天花板没有看我。但我简直不知道还有什么话能比这些还要让我感动。他清醒地说:我一直很想你。
我也想到了那一天,“那天很危险,你都炸伤了。我醒来在镜子里看见你的脸。”
“恩,那伤根本值得一提,我几乎都感觉不到,我实在太高兴太兴奋了。我终于回家了。我跟着你走了几圈,你就是不看我,我只好站在你身后让你从镜子里看见我。探长哥,我那时真的感到受伤了,你好像在装作看不见我。”
“我是不相信。我不敢相信。你死了。大家都知道你死了。可你突然就出现在镜子上。”
“哈,那也是。薇薇安见到我的时候叫的几条街都听得见。我都被她吓了一跳。我很想你,可你晕了,我着急地等了半个上午你才醒了,可你好像吓坏了,你简直要哭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我以前从没看见过你的眼睛是那样,你都站不住,你倒在我身上。”
“我想抱着你,一直不放开。可我不能那么做。我也不能说对不起,我不能承认我这么想你。我那时想错了,以为你和sherry终于有了结果。”
我想起阿九的话,“包正!我和sherry是朋友。我以前喜欢过她。但喜欢和爱不一样。”我必须告诉他。
他呵呵笑了:“其实我也不太相信这个猜测,但是相信比不相信好,若是真的,我死了你总不至于那么孤单。”
“医生们总说我说不定哪天就死了。这句话听了很多年,其实也没什么,我一直觉得没什么,干这一行就是脑子里没这个东西也是出生入死。但我有了特别在意的人,这就突然不一样了。我不能在你刚刚经历了一年我的死去,和我原来活着的惊喜,就说不定在哪天又让你看见我真的死去,再也不可能活过来。我好像发现你对我不是以前我们还在一起那样,好像你对我已经不只是那么多。”
“葬礼那天我去了。我身体没好,坐在车子里。埋的人是易容的,好在你们谁都没心情真的仔细看。你那么难过,我一直看见你站在大雨里。我脑中一直有那个景象,我想如果我再一次死了,你不知道怎么样。如果你能爱上sherry,那挺好的,她不会突然一天就死去。所以我一直想,我希望我们就做个好朋友。我若死了,你会和爱的人结婚生子慢慢老去。偶尔想起我,祭奠一番老朋友。”
他的声音很平静,有的时候带着点笑意。可我却感到有些悲凉。“那你现在呢?不这么想了?”
“我说过那是想错了。我慢慢发现不可能,我们做不了朋友。”
“为什么?”我又有些紧张。
“你不是知道了吗?我忍不住。我忍不住要接近你。她说的对,人怎么能忍住早已经发生了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