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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自在飞花轻似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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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暮怒气腾腾,拒绝青衫少年过来牵自己,胡乱用袖子擦掉眼泪鼻涕,看都不看在场所有人,扭头就推门而出。
回到房中,见小黑就窝在她的床榻上,正睡得香醇,雪白的皮毛被某种香料熏过,散发馨子花的芳香。感觉到被人抱住,惬意的睁开眼,看是主人又昏昏睡去。
小黑是只白狐狸,和阿暮十分有缘,五岁那年她病重,家里人都估摸撑不下去,抱以满足最后的心愿带她出去游玩,无意路过一栋八角楼阁,里头的阁主送了这只狐狸,她的病奇迹般就好了,后来就让她养着。
抚摸柔顺的狐毛,留有一手残香,檀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那位公子盈盈而立,面无表情的瞧着她,道:“小卿不喜欢这味儿,改日我唤了去。”
还有些怨气没消,她也就不搭理他,可掌中花香俞浓,越闻越舒服,卿暮不禁耐不住口问道:“这香料是怎么调的?小黑很挑剔,一般的味道它是不碰的。”
他诧异白狐狸的名字,不过还是信步走到面前,拿出一袋香囊,放在卿暮鼻尖,正是那味。她试图去抢,不想正正对上君公子的脸,他一改方才不真不假的笑,“想要可以,写两个字来看看。”
摊开一桌笔墨,卿暮兴趣扫了大半,她忘记他是母亲请来的老师,抵触情绪又上来,拿笔就如拿笤帚,疯狂的划开几笔,难看的要死。
君公子冷起脸,阿暮顿时就有些害怕,也更嫌弃起他来,他和玄阳面容都禁看,可差别怎么这么大,果然是大家子弟吗?
小黑爬上书案,卿暮抵眼神示意它捣乱,可一向听话的小黑这次却缩缩头,黑黝黝的眼珠瞅瞅少年,胆怯的退了下去。
“你对我狐狸干了什么!”她抛下笔怒目相向,他淡然的划着墨,换了笔又递给他:“写。”
之后的日子卿暮领略这位年龄不大的老师的执着,他甚至可以耗费一上午的时间等她写一个字,然后洁白的纸上泼洒出“滚”这个大大的讽刺。
不过君公子比以前的师傅要好,他除去授课,还能很卿暮打打趣,聊聊天,却都有度量,微笑得体,褒赏适宜,没有丝毫出格,总提醒着她去比较另一个孩子。
她对玄阳的记忆不淡没有减轻,甚至更加根深蒂固。
流转时光,七年后。
古朴的茅草屋,院内种下一排排花树,秋风拂过发出簌簌的声响。
君息带来上个冬天埋下的梅酒,和阿暮度过第三个团圆节。点燃刨花灯,小小的庭院暖烘烘的,却祛除不了萧条孤寂之色。
十七岁的卿暮没有嫁人,当她知道君公子君息就是她未来的夫君时,毅然决然选择和家人闹翻,断绝了关系,倒不是他不好,而是她不愿——是了,不愿。
这次罢婚把两大家都弄得很尴尬,本该娶妻的君息也由此耽搁下来,不过他到满不在乎的样子,反之和前新娘来往的很自然,没事没事还会去看望她,到她买下了院子里小坐。
暑退九霄净,秋澄万景清。两人把酒言欢,似知音密友。
“君息,我说你也是,干嘛不娶个丫头回家作乐?我看东家的三小姐就不错。”卿暮有微微醉意,摸着小黑的脑袋,话不礼节的讲。
对方把玩粗糙的杯子,眉眼一挑,冷笑道:“大姑娘好意思说,为了个毛孩就撇下我,枉我那么认真的教导你。”话罢都哈哈大笑起来。
确实,她公开挑明早已心有所属,可连玄阳的姓氏都没有,七年时间他在都城如人间蒸发,再无音讯,现下的屋子还是当时就旧址重建的,孩童时的诺言,她活生生把它变成信仰。
“也对,他或许孩子都凑桌宴请了,我笨,我傻,可我放不下。”仰头喝一口,她起身观赏院内桂花,可那香气逐风而去,并没有弥漫开来。
君息离开后,卿暮回房休息,躺在床上回想那宛如叮当脆响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关于他的记忆非常清晰。
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有事发生。
砰砰的敲门声传来,卿暮心里一跳,想着可能是隔壁老太家又没有蜡烛,要么就是君息落下什么东西,披了外裳就走出去。
“谁啊。”她问,可没听见回答。
趴在门缝边窥,今夜月光皎洁,华光下一个男人倚着木门而坐,显然已经昏迷。她考虑是不管不管还是不管,忽然就看清了他的脸,怎么......
连拖带攥就给他弄到房里,费劲地仍上榻,卿暮边喘气边打量,男人的五官看来分外熟悉,也分外漂亮。剑眉入鬓,鼻梁挺直,唇太轻薄了点,不过还是很清爽。最要紧的是,他和想象中玄阳的成长轮廓未免太像了。
她无数次在脑海里构思他长好后的形容,就是希望能依据点滴痕迹去判别。不求其他,见上一面也好。
“真像,有这么巧合的事吗?”她侧靠窗沿,凭借烛光勾勒,喃喃自语道,伸出手去拨开他的乱发,居然忘记男女授受不亲的教诲,只听心咚咚的跳动。
忽然,手腕被抓住,男人猛然惊醒。卿暮只觉他的体温极高,刚才拉袖子根本没有感觉,而现在那爪子就是一团火,烧的她皮肤刺啦刺啦响。
乌黑的眼瞳瞪着她,骤然起身,把没缓过神来的卿暮反倒在下,卿暮巨骇,想挣脱束缚,可他力气太大了,大到她动都艰难,尽管喊叫,却只能眼睁睁承受接下来的动作.....
“救——救命啊——!!”
呼叫惊醒伏在案几上的小黑,它啸叫一声,后足发力就蹬到榻上,可再凶狠不过是只狐狸,被男子挥手打开,重重撞击在柜子上,呜呜哀嚎,或许是撞出伤,茸毛耸立躯骨颤抖,嘶牙却不能再做任何反抗。
懊悔涌上心头,这些年来她守身如玉,哪怕教课的名义夫君都未曾碰过她一下,这下被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亵渎,卿暮滚落颗颗泪滴,滑落在袒露的雪白肌肤上,自己究竟哪里鬼迷心窍了!
乌黑如绸的发丝纠缠,她甚至怀疑他根本没有意识,常日混于井室,她多少猜到几分缘由,这时的人比兽狂,怎可破除?
屋外秋风瑟瑟,散落一地桂花,飘摇轻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