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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逢自几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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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倔强的看着他,希望得到他的应允。没想到他又是摸摸她的头顶,这次还左右揉了揉,把她原本就披散的头发弄乱,像一窝稻草。
“你可以叫我玄阳。”
卿暮觉得他这样是要拒绝自己了,垂下头就开始流泪。想起他的唯一会逗阿暮,还想拿阿暮当妹妹的人,却又不同意她的要求,感到很委屈。
玄阳见这个丫头居然哭了,而且是因为求嫁不成,由内焕发一种深深的责任感,两手推起她的胳肢窝,把她放在他膝盖上,开始试图阻止她哭泣。
脸红的像苹果,还挂了几滴露水,他为她拂去水珠儿,刮刮鼻子道:“阿暮可以和我做朋友。”
她闻言当即抬起头,泪眼模糊得问:“朋友?”他点点头。只是朋友吧,卿家也不会追究一个小姐在外面认识的朋友,何况他也没说姓氏不是?
“好....那玄阳可不可以晚上和我讲故事?“她抹去眼睛里的苦涩感,冲他努努嘴。
“没问题。”
晚饭过后,天空挂起几颗星子,忽闪忽闪和屋内如豆的灯火相应,古旧的墙壁上映出两个隐隐绰绰的身形,周遭安静的出奇。
他靠在她床头,想起进门时爷爷那黑脸色,不免腹诽,这还是个连睡觉都要听故事的小女孩儿罢,再如何都不会成为他所谓命里桃花,实在想多了。
他为她把背角往上拉,真如待妹妹般对只有一日之缘的卿暮,烛影下他眉目线条圆滑,躺在床头的姑娘发现是第一次这么仔细打量这位已经和他谈婚论嫁的男孩儿,从上到下都要勾勒一遍——
十来岁的年纪,不像家里下仆的儿子语言粗鄙行为冲动,也没兄长们那样刻意做作,自然贴合得刚刚好,他不禁对她家室好奇,单凭老汉是调教不出如此性情的孙儿。她半眯着眼,说:“讲讲你家的故事吧。”
玄阳沉默低头,指尖玩赏起她的一缕黄毛,像缠绕花草藤蔓,打卷又疏开,反反复复。他们的自然熟的习惯虽然老人家看不过,彼此还是颇为乐意,卿暮催促他没得到回答,最后讪讪地说不想提也就算了。
“我讲个兔子的故事,要听吗?”他终于开口,仿佛酝酿足给妹妹精彩的睡前故事,话题不大吸引人,听起来却还挺温馨。卿暮缩下头,嗅着被子的草香听着。
“从前,有一窝兔子......”阿暮睁开眼睛问:“黑的还是白的?我喜欢白的。”
“好,从前一窝白兔子。有一天大兔子得到筐萝卜.....”阿暮又问:“红萝卜还是白萝卜?我喜欢红的,好吃。”
“好。”他再次改口,“大兔子的得到世界上唯一一筐红萝卜,可它又不吃还去糟蹋,让萝卜被虫都给注了......”她貌似还想说什么,可看见玄阳无奈与制止的眼神后,乖巧的上了闭嘴。
“然后呢,二兔子要维护他们仅剩的食物,和大兔子打架,却输了。他被拔去了牙,以后就没法吃东西,孩子们也没幸免于难。”卿暮低估,太坏了。
“阿暮,你说。”他把她密集的刘海拨开,仿佛很严肃认真的问:“要是二兔子的孩子中还有可以吃东西的,他应不应该去抢回父亲的想拯救的萝卜?还是去过普通兔子的生活?”
卿暮十分认真的想,比算术题还认真,终于一鼓作气,从被子里探出拳头挥舞:“抢!干嘛不抢!大兔子自己糟蹋东西,还怪别人,就冲拔牙这点看就要让他吃苦头。”她愈发激动,更无睡意。而他却拍拍她的额头,无声的退出房间。
次日,晨曦透过残缺的木格子窗,她穿好来时的衣物,知道必须回家了,听玄阳说已经有官兵在出榜张贴寻人。
“我离开后,你要记得我。”她牵着玄阳的手,蹦蹦跳跳出门,然而脸上没有多少喜悦。他偏过头看她,卿暮抬抬眼,怯声道:“我有自己的打算。”
“什么打算?”他疑道。“你不要管,记得我就好。”她答。
“好,我记得有个叫阿暮的丫头,我救过她,她还在我家寄宿一晚,我们是朋友。”玄阳流利的把关系理清,再重复一遍,她才松开手。
阳光不暖和,照在面庞上却很清亮,她回头又看了一眼,尤其觉这次出走很值得。
虽然玄阳不承认把她当妹妹,然卿暮却早已在幼小的心里记住那份在他人看来平常,对自己来说有天大意义的关爱——仅仅是揉揉头发掐掐脸蛋,亲人的宠溺——仅仅这个男孩儿而已。
我会成为你的妹妹,你的妻子呢。她骄傲的想,不过不是现在,于是她决定藏住这个秘密,恩,不让谁晓得,谁都不可以晓得。
卿暮挥挥手,依旧活泼欢快的走回不远处的卿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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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们搜罗遍城中大大小小的景点,愣是没想到她躲在民宅,这一天一夜的失踪,至发现于归来,反倒是各色小老婆最淡定,不就是少了个闺女嘛。
母亲冷了个面子坐在堂内,卿暮见了她就不那么舒服,她把纯血缘的兄长送到十里外的远教习书,对她这女儿也是淡薄。
说来母亲也是明媒的正室,然而一直因身子弱难保孩子,丈夫不断纳妾,使性格更冰凉刻板。五年前好不容易怀有一儿,却是哑巴,再有机遇生,没想到就是个丫头了,所以对他们都很不待见。好像是这两没用的娃才让她受屈辱的。
“为娘只好按照家法办,阿希,惩戒五鞭。”从头到尾卿暮也只听懂这句话。
啪啪啪就抽下去,她疼的上蹿下跳,打了好半天才打满鞭数,可这些都是她自找的苦处,要不是发生那么多变故,她就能偷偷溜回来呢。
不过,这终究是家,不温暖,也是家。
卿暮把眼泪抹在袖子上,肘子里火辣辣的疼,被侍女抱着等待,好像夫人还有话要说,果然,母亲轻唤一声,隔壁的珠帘子就被掀开。
一个少年出屋内款款走出,阿暮从泪眼中只能辨识他青蓝衣袍,看身高比玄阳大上几分。先像上位恭敬地行礼,然后回头看满脸泪痕的她,眼底露出不真不假的笑意。
她听见母亲扬声说:“这是君家三公子,娘特意请来让他教你书法文功,你可要好好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