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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生若只如初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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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暮不敢乱动,怯怯地从大裘中抬起胳膊,屏住气息一点一点向前挪。终于,她触碰到男孩儿的手,并迅速握住。
指尖传导而来的寒冷顺着胳膊攀爬,他的手太冷了,冷到都有些僵硬,又好像自己是团火焰在灼烧,瞬间的微妙令她不再那么害怕。
“好,小心点,慢慢过来。”她照着他的指示行动,冰面上印出小姑娘红彤彤的脸,声音恍若静止,那种极其明显的粉碎声悄然而至,镜子里的人影全部破碎。
“咔——咔嚓——砰!”
她就是觉得身子一轻,依靠的事物瓦解,天旋地转间冰凉的水就呛进喉咙里——“啊!”听见谁叫起来,眼前却糊满波纹。彻骨的液体包裹躯体,她慌张地拍打,依旧阻止不了沉底的命运;按照这样的温度,连三分钟不要就会溺死。
乱离家出走要谨慎啊!唔,以后再也吃不到冰糖葫芦了,再也见不到爹娘了.....吐水,不断吐水,但鼻腔里都又泡泡飘出,她特难受,却无法摆脱。
“咦?哪里还有空气?”突然,一股暖流顺着嘴边就吹了进去,她几乎是毫不客气的抽取,疯狂的吮吸。意识逐渐剥离,卿暮心里升起大赦的奇妙感慨,随即眼前擦黑,昏了过去。
.......
有鸟悲鸣,可能是寒鸦。
眼皮沉沉的很难打开,也不知道身在何方,房间里呈现温暖的气息,好像把炉火烧的很旺,家里面潇潇就经常这样,然后她就会和小黑在旁边取暖。
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她希望睁开眼睛就是自家的房梁,视线一时间竟然无法聚焦,用力做睁眼运动,这才看清环境原貌,是间破旧的屋子,果然炉子就在边上。
“啊,这是哪.....好像我掉进湖里了。”卿暮用力拍拍头,大口吸进空气,冬日的气体很凉很凉,一点都不像在湖里吸到的,那就像是——对了,初春的湿润。
四肢都酸的不得了,低头看去发现衣服被换掉,现在穿的是小子的款式,难道这里是渔翁的房子?
终究孩子就是孩子,不论受过多大的刺激只要分散注意力,他们就不会感到后怕,很明显卿暮跑到门边准备一探究竟就是个好例子。
霍的推开古旧的大门,迎面扑来瑟瑟寒风,逐风而来的好似还有人的说话声,她跑过去再听,发现那是狠狠的责骂——
“小兔崽子,我告诉你,你要敢和你不中用的爹一样,老子就怕拔了你的皮!”是先前的老汉。
“爹爹是为了娘亲,他有什么错!”是救她的男孩子。
“哼,别跟我提你娘亲,要不是她那祸水,你爹现在就是...就是...哎!”
转过大半个房子,她终于找到声音的由来,看起来十分和蔼的老汉子拿了根藤鞭,对着跪在地上的孙子抽打,被揍得的人躲得没躲,硬生生接下。
“嗨!干什么呢!”如此熟悉的场景,卿暮在家里看了不下百遍,每看一遍就肉痛一回,没想到外头还有这样的家法,忍不住就大喝制止,不远处老人看见她,甩下鞭子就走。
她跑过去把男孩儿搀起来,坐到门楣石阶上。她听见他问自个感觉怎样,也没回答,安排妥当后才说话:“我很好啊,可你什么情况?”她指指掉在地上的鞭子,“你犯错了?”
对方点点头,脸色比刚才红润许多,甚至看着她还了笑起来。
“呵,你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呢。”他毫不顾忌伸手捏捏她的脸蛋,然后又揉揉头顶,把发型全部弄乱了,居然反手又去捏另一边脸。
“嗷!”她护着双颊,把脸都嘟的像个气球,不解的看着他,这样贴近的行为连她亲娘都没做过,只是从前看过大娘对七哥揉头发,她就知道那是很暖的很宠的表示。可眼前的男孩如此陌生,卿暮都难得不好意思喽。
“你、你、你。”她你了半天都没一句完整话,倒是男孩不以为然地继续挠起她下巴尖儿,笑盈盈道:“如果我要有你怎么个妹妹多好啊。”
哦,原来是妹妹,她恍然大悟。不过家里那么多哥哥可没有一个像他般逗过她,父亲还严格要求她叫他们“兄长”,不可唤其昵称。其实她心里一声是哥憋了好久的。
现下,想着这家伙能对阿暮摸头发捏脸蛋的,那么自己也能叫他句哥占占便宜吧?
她红着颊低头,小声喊出略有生涩的称呼:“哥.....嗯,哥哥!”
对方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他笑起来的声音很像小时候玩的铃,现在就挂在她床头,不过发不出当年的清脆了。
男孩儿笑得喘喘不行,面上的表情都是融化成泱泱春水,拍拍她额头,微笑道:“我很高兴啊!不过小卿你可不能这么叫我呢。”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能当我哥哥?”她瞪大眼睛,提高了几个声调。
“因为啊.....”他从后面拿出一柄小簪子来,转着纤细的杆,然后再递给她:“因为啊,小卿这么可爱,叫我哥哥的话你未来的夫君可会生气的。”
夫君!提到两字就来气,虽然今年她十岁不到,可家里面竟然天天提要把她嫁出去的事,不是三从四德就是夫唱妇随,还因此要被关在房中练女红学礼仪,都是那所谓富家子弟的夫君惹的祸!
见她突然站起来,一脸倔强的将自己望着,男孩不免有些打趣,簪子头上的碧玉清晰雕刻
出“卿”这个远近闻名的姓氏,他实在不好和还没三个冬瓜高的丫头说太多,也怕她听不懂。
殊不知说了还好,这搪塞的借口却燃气姑娘的怒气,她站着思索了一会,然后很认真的将他看定,婴儿肥的小手刹那拉住他依旧不暖的手掌,咬牙道:“不然你当我夫君吧!”
她认为自己考虑的很周全,他家境不好,绝对没有那么繁复的规矩,也不会像娘一样要接纳很多很多姐妹,然后接纳很多很多的孩子,再然后,自己也可以有个和哥哥等同的丈夫。
“不可以吗?”卿暮看他又翘起嘴角微笑,嗔怪道。
“你这丫头.....我连你名字都不晓得。”他牵着她复又坐下,但不那么听话,她板着脸严肃道:“我叫卿暮,暮光的暮。”簪子握在手中,意识到他方才叫她小卿,显然知道这姓了,可那不是她喜欢的称呼。
“——叫我阿暮,阿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