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寂寞》林未央

4、相怜

　　就在我生命中最美好时刻，噩梦终于降临。

　　其实，我一直知道总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是，我不停地略过略过。可是，无论我如何逃避，它们终究还是会来，而且来势凶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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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初中的时候，那个男人终于露出本性。他会借酒装疯，殴打母亲，砸家里的东西，而且他总喜欢来找我的麻烦，有时候，他会忏悔似的吻我的手；有时，他又会恶毒地骂我，掴我耳光。我为此心力憔悴。

　　他总会找小凌不在的时候动手。

　　是的，他太了解我的个性。我不会对小凌说这样的事，我不愿意让他知道这样的我，懦弱而逃避的我。

　　可惜，什么事都有东窗事发的一天。那个时候，我们都会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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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是一个圣诞节，凌去了他母亲的家里吃饭。

　　我和母亲吃了晚饭，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我的眼皮一直在跳，无法停止，似乎在预示着伤害的即将来临。

　　然后，那个男人带着一身酒味，摇着身子晃进了房间。

　　我看见他，就站起来，准备离开这个房间。就在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用力地拉住了我。

　　我抬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甚至有点凶狠地瞪着他。

　　他冷笑，说：“怎么？我养了你这么久，你就这么对我？至少该招呼一声吧？”

　　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他。

　　他有点心虚，别开眼，开始对母亲发火。“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女儿？一点教养也没有，就跟你一样！你爸妈没有教过你吗？”

　　听到这话，我左手握拳，挥手就给了他一个巴掌。“你怎么说我们都可以，但是你不可以侮辱到我的祖父母！”我双眼仿佛要瞪出来一般，咬牙切齿地跟他一字一字地说。

　　他恼羞成怒，拎起我的衣领，就左右开弓给了我两个耳光。然后，就把母亲拉下床，对我们开始了辱骂。

　　那天，他对我好象特别看不顺眼，只是骂我。我听得有些麻木，转身离开房间。

　　他见我听都不听他说，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心有不甘地拖住我，往死里拽。

　　我一时不察，顿时摔在地上，他就顺势压在我身上，卡住了我的喉咙。

　　母亲见到了我的情形，慌张地过来，拼命地往上拉起那个男人。可是，她的力气又怎么够。

　　我的呼吸困难，但是，我有我的骨气。我不露声色，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用我那么清澈没有杂质的眼睛，盯着他。

　　那个男人开始撕我的衣服，他用力那么重，我不觉感到疼痛。

　　就在这个时候，大门“咔哒”一声开了，小凌回来了。

　　然后，他看见了我，看见了那个被压在那个男人身下的我。

　　看见他的那一刻，我望见了他眼睛里惊恐和仓皇。就在这个时候，我哭了，眼泪无法遏止地往外倾泻。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当那个男人百般侮辱我的时候，我一点哭意也没有，可是，看见小凌，我却软弱地哭了。是的，软弱。

　　小凌冲过来，他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把那个男人从我的身上拎起来。然后，他打横抱起我，直接冲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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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不敢抬头。眼泪流尽，我的眼睛似乎干涸了一般，没有生气。

　　小凌一直没有说话，我知道他在生气。因为我一直没有和他说，因为我没有和他一起承担。

　　这时，他放下我，脱掉自己的外衣给我披上。

　　我握着身上的衣服，抬头看他，他的眼睛深邃地闪着光。

　　“冷吗？”压抑的柔软声音响起。

　　泪水又一次涌入我的眼眶。我拼命让他不流出来，拼命地。

　　他猛地拥我如怀，“你一直没有告诉我，你一直都没有说！”他无意识地重复着。

　　是的，为了我自己可笑的尊严，我不告诉他。我无法告诉他，这样，我尚可以假装自己的完整。

　　“对不起，小凌……”我低声地说，没有目的地说。

　　“不要叫我小凌，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叫我凌。”他厉声道。

　　我定神看他，嘴唇微张，迟疑地。“凌……”然后，我颤抖着将我的唇印上他的，轻轻地吻他。

　　他有一丝错愕，看着我。我有点受伤地向后退了一步，“对不起，我……”

　　我还没有说完，他已经再一次吻了我，深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