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寂寞》林未央

3、咫尺

　　第二天就开学了。

　　早上整个房子安静得什么声音都没有，母亲和那个男人都习惯晚起的吧！

　　这时，我才发现，他就在我的床沿上睡着了，但我们的手却互相紧握着，握得那么牢，仿佛一辈子都不会分开一般。

　　我的眼光移到了他的脸上。他的眼前垂着一簇头发，轻轻地刷过他的睫毛；他的睫毛是那样长、那样黑，连我都觉得嫉妒。睡着的时候，他很平静。我们在出生之前一定一直都是这样的吧？只有生活会让我们变得复杂。

　　这时，他的眼睑动了一下，我知道他要醒了。

　　我注视着他，一动也不动。

　　只看见他睁开眼睛，慢慢抬起头。与我的眼睛相遇。

　　就在那个时候，他无预警地对我笑了，笑得天真无邪。

　　不知道为什么，我也笑了，这是我两年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可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自己的变化，我沉迷在他眩惑的笑容里，我觉得一切都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他站起来的同时也把我拉起来，我们各自沉默着做自己的事情，但是，我觉得很温暖，第一次，我有了家的感觉。

　　然后，他给我做早饭，一个荷包蛋加一杯牛奶。香气扑鼻。我们安静地吃着，没有对话。可我却那么快乐，因为即使没有语言，我们也可以那么默契。

　　吃完后，我整理了碗筷。然后，他牵着我的手去上学。

　　我这才知道，他竟然还比我小一级，我读5年级，而他读4年级。可是在身高上他竟然比我高一个头！

　　在分开的时候，我小小声地问他：“中午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去吗？”

　　他回我一个微笑，“当然了，我们还是在这里等，好吗？”

　　我用力地点点头。然后，向教室跑去，走了一半，才发现自己没有和他说再见，又马上急着跑回去。

　　他张大眼望着我，示意询问。我有些不好意思，“嗯……再见！”

　　说完，我又立刻转回身跑了。

　　没有他存在的任何时候，对我都是没有意义。整整一个上午，我没有说一句话，我本来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存在，只有他，会注意我，重视我。

　　中午的时候，他似乎早就已经站在那里了。看见他，我的心欢欣鼓舞了起来，向他飞奔而去。

　　本来，他的脸上是一派漠然，可是，当他看见我的时候，却微笑了。他伸出右手，我就小心地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心里。我们就这么走回了家。

　　对于他的回来，母亲和那个男人似乎有点惊讶。

　　母亲的脸上马上堆起一团假笑，“小凌，难得你今天会回来，快，坐下来吧，可以吃饭了。”

　　我们在很静的气氛里吃完了那顿午饭。

　　中午去学校的路上，我抬起头对他说：

　　“我比你大呢，我应该也可以叫你小凌吧？你还应该叫我安姐姐呢！”

　　听到这话，他似乎不太高兴。他没有搭话，而且，在他后来的生命里，也从来没有叫过我姐姐，只有我，一再地唤他小凌，惹他生气。

　　“我是2月29日生的，你呢？”

　　“2月28日。”

　　“我们只差一天呢！”我高兴地说。后来，我才明白过来，我们并不是只差一天，我们之间差了4年又零1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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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以后，我们一直都这样生活着。

　　我从母亲那里知道，原来小凌以前从不按时回家，吃饭的时候也从不见他的影子。

　　可是他为了我，放弃了他原来的生活习惯。只是因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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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晚上，我们隔着一张帘子睡觉。我可以清楚地听到他的呼吸和他翻身的声音。

　　“小凌，你睡着了吗？”我轻轻地问。

　　“没有。”

　　“我可以握着你的手吗？”

　　然后，他的手就从帘子的另一端伸了过来，我仍然是那样小心地把手放在他的手心，心里怀着一种酸楚的甜蜜。

　　他的手掌一直是我感情的来源。从第一次我把手放在他的手里开始，我就再也不想放开了。

　　但是，上天要你放手的时候，是不容你选择的。它会让你去逼自己放弃。那比别人逼你要痛苦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