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寂寞》林未央

2、重聚

　　母亲喋喋不休地指责我。我几乎迟到了2个小时，而且把自己弄得一团糟。她怕我给那个男人留下不好的印象，连带破坏了她的形象。

　　这是一个破旧的小房子，比我们原来的小上不止一倍。光线很暗，很容易让人感到晦滞。

　　母亲将我带到一个猥琐的男人面前，他长得让我感到恶心。

　　母亲在一边陪着笑，从背后用力地推我，示意我，“小安，快，叫爸爸！”

　　突然，一股深深的恶心泛上我胃，我当场就奔向水池，用力地干呕起来，是的，我什么都呕不出来，可是，我就是感到浓烈的胃酸！

　　只听见母亲在那里慌乱地解释着，“对不起，她这几天胃不太舒服，吃什么都吐，你看，把你的心情都搞坏了吧？”

　　我感到那个男人来到我的背后，拍着我的背，轻轻地说：“好点了吧，要不要上医院看看？”

　　他靠得我那样近，我几乎可以闻到他身上的汗骚味。

　　我猛站起身，“没事了！”

　　母亲就顺势拉起我，就对那个男人说：“对不起啊，我带她出去走走，一会儿就会好的。”

　　“小安，你没事把？”她有些焦虑地看着我，这时才显得像一个母亲，“不是我不关心你啊，但是，我们既然嫁了进去，总要看他的面子的。”

　　多么好笑，母亲竟然说，是“我们”嫁进去了，难道连我也嫁给他了吗？

　　“至于他的儿子，你不理他就好……”

　　“他有儿子的吗？”我茫然地抬眼望着母亲。

　　她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你这孩子，我不是都和你说过了嘛？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他有一个儿子，和你差不多大，但是成绩不好，和他父亲的隔阂很大，他们几乎是不管彼此的，所以你只要对他保持一定的礼貌就可以了，知道了吗？回去以后，你要听话一点，不要再像刚刚那样了……”

　　“我不会叫他爸爸。”我只说了一句，一句陈述句。

　　“那怎么可以？他要求你叫他爸爸，这样才有亲切感！”

　　“我对他本来就没有亲切感。而且，我只有一个爸爸，即使他对你我都不好。”

　　听到这句话，母亲竟然沉默了，之后她就再没有这样强烈地要求我。

　　我耍了一点小诡计，因为我知道，母亲太爱父亲，所以才会那么恨他的背叛，但是恨的反面就是爱。

　　“这个我再去和他说说。”然后有些话她似乎有点难以启齿，等了很久，她才狠下心说。“小安，房子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很小，但是要住4个人，所以我们决定让你和那个男孩子住一间，不过，我们会帮你们在房间的中间挂一道帘子……”她一边说，一边观察我的脸色。

　　起初，我的确有点难以接受。我的身体正在发生一些巨大的变化，我需要一个隐秘的空间。但是，像我这样的一个“拖油瓶”有资格提什么要求吗？他们只是来通知我他们的决定，而不是来征求我的意见的。

　　我垂下眼帘，轻轻地说：“没有关系。”

　　母亲的眼神飞扬了一下，也许她没有想到，事情这样容易就解决了吧。

　　之后，我们就回去了。

　　后来，直到吃晚饭，他的儿子还是没有回来。我吃完晚饭就回房间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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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我不知为何，突然惊醒，就看见一个少年站在床前，紧紧地盯着我。我害怕了。

　　“你是谁？”我以为这话是我问的，但是传出的却是一个男声。平淡而疏离。

　　我认识这个声音，是那个今天救了我的男孩。在黑暗中我可以看见他冰冷的眼神，锐利地望着我。

　　“为什么睡在我的床上？”

　　为这句话，我怔了很久，他的床，那么他就是主人，也就是说，他是这套房子主人的儿子。

　　我惊惧地掩住嘴。

　　他抓住我的胳膊，再次严厉地问了一声，“你是谁？”

　　“我……我是你继母的女儿。”我开始无声地流泪，我并不想要这样的重聚，像荒唐的闹剧。

　　他放开了手，退到一边。过了一会儿，他厌烦地低声道：“不要哭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哭得更厉害了，还加上了“呜呜”的抽泣。

　　忽然他问我，“你是下午的那个女孩吗？”

　　我犹豫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你的衣服，已经洗掉了。”我努力地压抑哭泣说。

　　过了很久他才又说话，但是语气竟然变得再没有一丝不耐。

　　“你真的很爱哭，我从看见你开始，你好象就一直在哭，怎么会是这样呢？”他近似叹息地说。

　　他向我走近，安置我躺下，为我拉直睡裙，盖上毛巾。“快睡吧，否则明天会起不来的。”

　　我握住了他的手，慢慢才安静了下来，直到睡着，我都一直可以感觉到他半坐在我床边的地上，握我的手，好象想给我安全，让我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