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寂寞》林未央

14、挣脱

　　凌对于我的改变欣喜若狂。我们开始同枕而眠。

　　我的生活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有时心神恍惚的时候，我以为我又回到了和森在一起的岁月。他和凌太相似，连生活的方式都是雷同的。我在他们的身边，编织着不同的故事，重复着相同轨迹。

　　和凌在一起的时候，会突然想起森的样子，他温柔的气息，宽阔的胸膛和他忧郁、脆弱的受伤表情。我怔怔地发呆，无言，落泪。

　　凌害怕这样易碎的我。他抱着我默默无语。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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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开始喜欢望天，喜欢雷雨前阴暗的些许片刻。在带着轻愁的午后，有些记忆会毫无预警地袭上心头，压地我喘不过气来。

　　每天，我早早起床，为凌准备早饭。等他上班去以后，我洗衣服，擦地板，整理房间。然后我就坐在露台上，什么都不做，直到下午4点让闹钟吵醒我，我开始做晚饭，迎接凌的归来。

　　凌从来都不知道，我只吃晚饭一顿。倘若他加班不回来吃饭了，我就连晚饭也可以省了。

　　我日见消瘦，终于，凌发现了这一切。他心痛地对我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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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是在干什么？折磨你自己吗？还是想告诉别人我虐待你？这么想念那个森，那么当初为什么跟我跑出来？现在在这里演的是哪一出啊？”凌喝了酒，粗鲁地摇着我大喊。我低着头，什么话都不说。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你就是想让我不舒服。现在一直想他很伟大吗？当初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你是不是也一样这样想着我？你就是天生的浪荡，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就想另外一个男人，是不是？”

　　我受不住这样的话，慢慢地蹲下来，啜泣出声。

　　“哭……哭……”凌仿佛变了一个人。他拼命地摔家里的东西，然后拿了一瓶威士忌朝门外冲去。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静得可怕。我抬头看，屋里一片狼藉。

　　我站起来，清出一张沙发，坐下，什么都做不了。呵，我该怎么办？

　　外面暮色笼罩，屋里开始变黑，直到什么都看不清楚。我坐在那里发呆，想起一切，恍若隔世。

　　“丁零——”门铃响起，我茫然地看着门，好久才起身。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小雅。她怯怯地对我微笑，“姐姐。”

　　我回报以微笑，多么温柔可人的女孩。

　　走进门，踏过碎屑，小雅没有露出些许讶异。她转过身对我说：“姐姐，你不必害怕。凌的脾气是有一些暴躁，在美国的时候甚至更甚，总是我给他收拾残局。他生气的时候最多也就砸砸东西，打人是从来不会的。绝对不会有人生威胁哦！”她巧笑着对我说。“你也不必担心他，他刚刚到我那里去了，我已经安置他睡了。姐姐，这几天凌的工作上不是很顺利，所以才会这样不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其实他已经很久不这样了。”

　　我们之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小雅坐到我脚边，声音颤抖地对我说：“姐姐，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害怕，我觉得凌离我越来越远了，你说我会不会失去他？他会离开我吗？爸爸看出我这几天心绪不宁，以为是凌欺负我了，他说他一定要为我出这口气，是我很努力地劝解后他才罢休的。你知道，我爸爸在公司里还是很有威望的。我好害怕，姐姐，你帮帮我吧，好吗？”

　　看着小雅那副惹人怜爱的表情，我终于知道，连她都有保护自己的一套法则，只有我是弱者，不懂得主动出击。

　　我抚了抚小雅的脸颊，微笑着说：“别担心，姐姐一定会帮你，姐姐也很喜欢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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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小雅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总之现在又只有我一个人了。

　　小雅一定早就知道了什么，否则她不会来和我说这样的话。她一边向我宣告着她对凌的所有权，一边又以凌的前途来威胁我。天之娇女都是这样娇纵。但是我不怪她，任何一个正常的女孩在感觉受到威胁的时候，都会站出来反抗，她只是做了她应该做的事。

　　凌，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

　　在经历的昨天的事之后，我知道，我们之间的裂痕会越来越深。直至我们彼此怨恨，彼此伤害。我们在一起没有幸福可言。

　　凌晨的时候，我开始打扫房间。我把一切都理得井井有条，我在这里等凌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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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6点左右，凌出现在门口。他脸上尽是悔恨、内疚。

　　他埋首在我的腿上。“对不起，安，对不起……我……”

　　我微笑着打断他，捧起他的脸。“傻瓜，为什么要道歉。我不要听。”

　　“安……”我们拥抱，一缕曙光照射在我们身上，倏闪而逝。

　　“来吧，我为你做好早餐了，吃好了，就可以去上班。晚上早点回来，好吗？”我柔声细语地对他说。

　　他终于也笑了，“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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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理了最简单的行装。我开始打理今晚的大餐。香槟、蛋糕、烛光……我要完成我最后的仪式，从此放弃原有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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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回来。看见这一切，他惊呆了。“安今天是什么日子？居然如此大张旗鼓？为了我们和好如初吗？”

　　我笑了“哪有这么简单？快想想今天是几号？”

　　“今天？2月27日啊！”他傻傻地说。

　　“笨蛋，那明天就是2月28日啊，还想不起来吗？”

　　他还是摇了摇头。我啼笑皆非地说：“受不了了！明天可是你的生日啊！今天我们要一起迎接你25岁的第一天的到来。”

　　凌恍然大悟。他的眼眶有些湿润。“你永远可以记得我遗忘的事。快点开始吧，我都有好多年没有过生日了。”

　　我为他斟了一杯酒。两人目光流转，互相凝视着喝了下去。

　　“凌，我永远不会忘记今天的，真的。”

　　“我也不会。”

　　“恩。我相信。”我虔诚地望着他，仿佛他是我的神。

　　我们吃了一些东西。然后凌对我说：“安，我们跳个舞吧！”

　　我笑了，搭上他的手。昏暗的灯光下，煽情的音乐，凌柔软的眼波令我迷醉。终于，我们躺下，接吻，□□——最后一次。

　　午夜的钟声敲响。12点了，“凌，祝你生日快乐。”凌把我抱得更紧了些。

　　我闭上眼，任泪珠滚入枕巾，渐渐湮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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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没有起床为凌做早餐。我躺在床上，静静地，悄无声息。

　　凌走之前，来到床边，吻了吻我的脸颊，柔声说：“安，今年是闰年，明天也是你的生日哦。我带你去过一个不一样的生日。下午4点我来接你。”

　　我微笑点头。

　　待他走后，我慢慢起床。一切就绪。

　　望着这里的一切，我发呆了好久，终于，我拎起包，义无返顾地离开了这个家。

　　终于，我又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