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寂寞》林未央

13、死劫(已更新)

　　我们奔跑了好几条街，可是森一直紧追不舍。就在一个十字路口，我们停下来隔着川流不息的车辆遥遥相望。

　　“森，你回去吧！你回去吧！我们不可以再在一起了。”我哭着喊。

　　森面无表情，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其实我早已经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可是我依然抱有希望，是不是很蠢？我不会再阻止你们了。但是，安，我要和你说几句话。你站在那里不要动，好吗？”

　　我凄然点头。凌有些紧张，我对他微笑了一下。

　　就在那一刻，我听到了汽车刹车的声音、碰撞的声音。人群一层层地围上去……我的表情开始凝滞，惊喘着转过头。

　　“不！”我听到有一声惊悚入云的尖叫。那是我吗，这凄厉的声音是属于我的吗？

　　我踉跄着推开人群，向马路中间跑去，“森！你不要吓我，你在哪里啊？你在哪里？你不要这样……”凌拉住我，我甩开他，继续寻找。

　　然后，我看见了。森就那样躺在血泊中，无声无息。血汩汩地自他体内涌出，触目惊心。我扑向他，“不要啊！森，你醒过来看看我，你不是说还有话要和我说吗？我来了，你快和我说啊，你怎么不说了？你不可以这样言而无信……你说啊……你说啊……”

　　凌在一边紧紧地拥抱住我。“不要这样，安。是意外。”

　　意外？什么意外？如果我不和凌走，如果我不结婚，如果森从来没有遇到我，如果我不曾出生……那么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是我，是我！我生命从来就没有意义，走到哪里，就会给哪里带来不幸。是我……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手的泪水。我的泪水，竟然是这样的廉价。

　　森，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自己来换回你。我的眼前一片模糊，终于我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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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眼前一片昏暗。这里是哪里？我又怎么了？

　　“安，你醒了。”凌高兴地走进来。

　　我抬头茫然地望着他，“我在哪里？”

　　“哦，这是我的家，安。以后就住在我这里，好吗？你都睡了两天了，都急死我了。要不要先吃点什么东西？”凌蹲在我的床边，温柔地望着我说。

　　“我要去找森。他说有话要和我说。”我的目光穿过他的脸，落在遥远的地方。在这一刻，我只记得森。我挣扎着起身下床。

　　“安！”凌的脸上带着痛楚，“森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

　　“不！你骗我。”我的脸上带着倔强。“森从来都不会食言，他说有话和我说，他就一定会说。他不会死的。”

　　凌忧郁地看着我。他坐上床沿，轻缓地将我带到他的怀中。“安，接受吧！他走了。”

　　一滴泪滴落在被子上，溅起一片伤感。泪越聚越多，决堤而下。

　　森，你已经在天堂了吧？像你这么好的人，一定是会在死后升上天堂的，而我，也许再也见不到你了，因为，我这样的人注定只能下地狱，不过我不怕。这是我应得的报应。忘记我，再找一个美丽的天使，她会给你带来真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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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开始，我变得精神恍惚，一蹶不振。每天都躺在床上，什么事都不做，只是无休止地发呆、流泪。

　　凌一直在照顾我。照顾我吃，照顾我睡，照顾我洗漱。

　　白天他都不在家，晚上他会带着一大堆的文件准时回家。每天，他都工作到深夜。

　　我颓唐如淤泥，无法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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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那一日，凌将一位保险业务员带回家。

　　那是一个中年的女人，保养得很好，样子精明能干……

　　“对于森的意外遭遇，我也很遗憾，请节哀。”她淡然但是真诚地对我说。“这里这份是森生前买下的人生保险，上面的受益人是你。你将可以得到50万元的保险额，请择日到我们公司来办理手续，好吗？别太难过了，意外嘛，谁都不想的。”她微笑着。

　　我望着她，一下子扑到她怀中开始号啕大哭，我似乎想将一生的悲伤委屈，在这一场哭泣中发泄干净。她搂住我，轻拍我的背。很久很久之后，我抬起婆娑泪眼，看见她脸上祥和的表情。“一切都过去了，会没事的。”

　　随后她告辞了。第二天，我就去了保险公司。我重新振作了。为了森，为了他那颗曾经爱过我的善良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