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朔方》云中山客

9、第九章 绝处逢生

　　骆驼的速度依旧没有减下来，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一战的准备。他们心里可能都会觉得荒唐，什么时候连一只海龟都会让大家如临大敌。
　　距离那只血色海龟越来越近，渐渐地所有人眼前出现了一副更加神奇的景象。
　　原来一望无际、平坦的道路消失了，眼前所见，一座座山丘拔地而起，错落有致地矗立在沙漠里。地面也出现了更多的坑坑洼洼，远处出现了骆驼、海龟、飞鹰、野狗……各式各样形态逼真，甚至观世音菩萨的坐像。
　　“天啊，这到底是哪里？怎么那么多飞禽走兽，又有观世音？难道我们已经到了观音菩萨的紫竹林？”吕文海望见了那座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坐像。
　　所有人看得目不暇接，远方眼前不断出现各式各样的动物人像和树木，好像就像个世外桃源的模样，不过所有的动物看起来被施了定身法，在原地一动不动。
　　鹰王眼尖，指着海龟的方向，喊道：“大家看，那不是真的海龟！那个，好像是石头垒起来的！”
　　和尚一边眺望，一边和鹰王顶嘴道：“石头垒起来的？谁有这么好的闲心，跑到沙漠深处垒石头玩？”
　　骆驼又跑了一阵，所有人这才看得清楚，之前望见的动物人像，确实是岩土所成，只是岩土造像惟妙惟肖，直把它们当成活物来看了。
　　简一飞收起了他的暗器，道：“原来都是岩土。只是未免太像了一点。这里怎么突然出现这么多岩土造像来，真真是匪夷所思，害得我们瞎担心一场。”
　　跑近细看，其实各种岩像都只是有几分神似而已，近看自然分辨得清。那座海龟岩像，不过是多了七八分相像，这才让所有人都看走了眼。
　　思思骑着骆驼跑到了那座观世音菩萨的坐像前。观世音坐像仍然安详地坐在山丘顶端，低眉垂首，看起来象是在俯视众生的疾苦。
　　“真像啊。这座观世音雕得可真像！”思思感叹道。
　　西天一帝走了过来，抚摸着光滑的岩壁，一边抚摸一边啧啧称奇，也感叹道：“这可不是人雕出来的。这是天公造物，只有上天才能雕刻得出这么神态逼真的观世音像来。天地之能，人力岂能及得上万一！”
　　说罢，西天一帝甚至跳下了骆驼，缓缓跪了下来，道：“愿观世音保佑，愿上天保佑我平安离开沙漠。若是能平安离开，我必建一座寺庙来供奉菩萨！”
　　人间至强，在天地面前，也只有跪下匍匐的资格。
　　思思看到西天一帝跪下来虔诚祈祷，自然也心生感念，对着那尊菩萨石像，合十道：“菩萨保佑我和程大哥能平安离开这里。我一定……”
　　“你一定怎样？”思思背后传来一声轻快的声音。
　　思思不用回头都知道是程长风在后面偷听。
　　“我一定把你祭在菩萨供桌上！”思思没有回头，羞怒地回了一句。被程长风听去了心里话，思思心里一阵慌张，脸也羞得通红。
　　程长风虽然看不到思思的脸，但是已经看到了她通红的耳垂。他可以猜到思思脸上写满了害羞与紧张。
　　西天一帝站了起来，向程长风问道：“程少侠好像对这里的风貌并不惊讶，难道程少侠以前见过这样绮丽的景象？”
　　程长风道：“见我倒是没见过，不过我却听人描述过。”
　　“哦？”西天一帝来了好奇，问道，“难道这里的景色以前就有人看到过了？”
　　“其实并不只是朔方漠里才有这样的奇景。”程长风道，“几年前我认识了一位维族的朋友，他跟我形容过沙漠里的这种特殊的风景。这样的奇景在沙漠里也并不常见，那位维族朋友行走于沙漠地带多年，可只见过一回。”
　　程长风拍打着这些鬼斧神工的岩土作品，继续神往道：“这些岩土据说都是百万年千万年的产物，是沙漠里曾经的流水和狂风侵袭岩土留下的印记。在他们维语里，称之雅尔丹。”
　　“雅尔丹。”西天一帝口里念叨着这个名字，手上还在抚摩着岩壁，道，“真是造物神奇啊。要不是骆驼带我们来这里，我们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这样美轮美奂的景色。”
　　思思脸上的粉红已经褪去，她已经转过脸来，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也在默念着雅尔丹的名字，道：“雅尔丹，雅尔丹，好美的一个名字。这么美的名字，就是应该给这么美的风景。”可是思思一点不打算给程长风面子，心里还在计较刚才被偷听了话去，话风一转，道：“可是这里再美，虫子固然不会知道美丑。他们一定还会追上来的，我们不还是没有摆脱那群虫子嘛！”
　　思思的气话却说到了此行的关键，一下子把所有正在欣赏这片岩土风貌的人的注意力都引回了现实当中。眼前的土山石像转瞬变得不再那么吸引人了。刚才热闹交谈的氛围瞬间跌回了沉默冷清。
　　“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思思被所有人的表现愣了一下，看着所有人又变得沉重的脸色，身体下意识地往程长风身边缩了缩。
　　程长风苦着脸，对思思道：“你没有说错话。好像是我们做错事了。”
　　所有人全部被这里的奇特地貌吸引住了脚步，却没有注意到虫海又开始了飞速蔓延。
　　浮羽道人一纵身跳上骆驼，边赶骆驼边喊道：“那些可恶的虫子又追上来了！”
　　其他人纷纷翻身上了骆驼，没待坐稳就吆喝着骆驼小跑了起来。
　　和尚道：“这见鬼的虫子，实在把我折磨得够了。实在不行，我和尚也想学佛祖来个舍身饲虫，为大家争取点时间。”
　　鹰王接话道：“和尚你别充好汉。你没见到辛不平和洛维明的下场吗？你一个人，恐怕还不够它们塞牙缝的。何况你的铁头也不是真铁，怎么经得住数以万计的虫咬！”
　　和尚一时无语，为自己刚才的鲁莽言语不好意思，又恢复了他瓮声瓮气的样子，憨憨一笑道：“鹰王你就别嘲笑我了。我这不也是没办法的话嘛。老是被这些虫子折磨得跟精神紧张，真不如死了干净。”
　　鹰王笑道：“好办好办，你要死得痛快，找简先生去就好了。百里针有这么多毒针，一针就够你去见佛祖了。”
　　众人听着他俩的对话，心里竟都萌生出一死百了的念头。这无数虫子杀之不尽，灭不胜灭，可又对所有人穷追猛打，若是再没有脱困良策，在场几位可能都熬不过今晚了。若是被虫子嗜咬而死，虽没亲身经历，但听前面已死两位的惨叫声，其痛苦可想而知。反倒不如死在这里，虽然尸体难免遭到虫噬，可这死前的痛苦感受就不能同日而语了。
　　简一飞听鹰王提到自己，苦笑道：“鹰王谬赞。若是真的山穷水尽，我还是先给自己来一针吧。”
　　赵无忌一点也不想死，在外面他是四海镖局总镖头，是一呼百应的主儿，他想过死在剑下，死在刀口，死在淬毒暗器上，却从没想过死得这么不明不白。他道：“大家不要气馁，我们不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嘛。若是我们都没有斗志了，那就是必输的局了。”
　　“没有山穷水尽？”沙道青阴阳怪气地驳道，“现在我们既断了水源，又面临虫灾，恐怕赵总镖头也没有主意吧。”
　　沙道青泼人冷水，赵无忌哼了一声，不予理会，心里想着出去后跟沙道青好好算算账。
　　沙道青丝毫不在意赵无忌愤怒的眼神，依旧我行我素，换了对象，继续泼冷水道：“程少侠方才建议我们依着骆驼跑了这许久，可现在依旧没有脱困的迹象，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不知程少侠还有何高见？”
　　程长风还没答话，思思听沙道青语气别扭，抢先一步道：“那请问你有什么高见？”
　　沙道青耸肩一笑，道：“我自然是愚钝，不及程少侠了。程少侠想必已经有了脱困的办法了吧，我们洗耳恭听。”
　　所有人如今都是一筹莫展，连袁应都没有什么主意，于是大家都看向了程长风，都把他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没想到程长风的回答倒是很干脆，干脆得不需要人多琢磨：“不知道！”
　　所有人都很失望，沙道青冷哼了一声。
　　不过程长风又说道：“我虽然也不清楚脱困的办法，但是我们必须要往前走，留在这里过夜绝不安全。”
　　“又往前走？”沙道青还是阴阳怪气的腔调，“谁知道前面是不是绝路死路？”
　　赵无忌此刻最需要一个继续走出沙漠的盟友，他自然是同意程长风的建议，道：“我觉得程少侠说得在理，我们需要在天完全黑之前找到一个过夜栖身的地方。”
　　姚伯方一直都插不上嘴，此刻他也极力坚持程长风的观点，他自认和程长风思思一直都是盟友，道：“留在这里也是个死，我倒是愿随赵总镖头和程少侠一道。”
　　其他人看有人支持程长风，也附和着要往前走，沙道青虽然心里不服，但是又不敢自行脱离了队伍。众人整理了下行李，把无用的丢弃了，待骆驼休息了一会儿，继续轻装上路。
　　一路上还是有不少奇峰怪岩，众人匆匆一瞥，也未敢多做停留，程长风自认为是自己把所有人领到这里，自己应该想出法子来，于是一路皱眉无语。
　　思思看程长风这样郑重神色，也不敢跟他随意搭话。
　　所有人依旧保持一贯的队形，吕文海打头探路，沙道青和姚伯方押后观察虫海走向。
　　可走出没多久，吕文海破锣嗓子又喊了起来：“娘的，这边的路一点也不好走，尽是土丘拦路，害得我们不得不绕路走，凭这速度……”
　　吕文海半句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啊”一声失声喊出，破锣声音里带着兴奋不可思议，道：“我……我看见城郭了！我看见一段城墙！那里居然有个城！我们有救了！”
　　沙漠里有城，那城里一定有人。人一定要生活，生活一定要有水。
　　有水就有希望。
　　所以，所有人都跟着吕文海的声音激动了起来，纷纷翘首观望吕文海口中的城。
　　黑夜渐渐笼罩开来，土丘怪石形成的狮虎群狼显得更加狰狞，不过所有人都不在乎了。因为他们确实看到了城墙。
　　所有人都加快了骆驼的速度，不过望山跑死马，远处隐约可见的小段城墙，彻底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时候，一弯弦月已经在天际升起。
　　“这回该不是又是假的吧。”赵无忌自己心里也没底，转头问向程长风。
　　程长风也摸不清是真是假，摇头不语，他恐怕也想不明白人迹罕至的沙漠里怎么会突兀地矗立着一座城市。
　　思思虽然骑在骆驼上一直没命价赶路，却一点没有危险的意识，仍然是笑嘻嘻的样子，道：“你们看这沙漠除了这些土丘岩土，完全是千篇一律的样子。说不定我们因祸得福，还能在唯一不太一样的城里找到沙漠舟的踪迹呢。”
　　沙漠舟，所有人千辛万苦冒死进朔方漠的目的，还不就是为了沙漠舟。思思的话倒是让所有人的心都热切了起来。
　　沙道青和姚伯方一拍骆驼赶了上来，一拉骆驼，喘息着嘴里自顾自地念叨起来：“见鬼了，见鬼了，前一刻我还看到了虫子，后一刻再回头看，虫子不见了！一只都不见了！”说罢，还露出无比无力的表情来。
　　“不见了！”几乎所有听到姚伯方话的人都重复了一遍。
　　恐怕比缺水更让在场所有人恐惧的就是这些透着诡异古怪的虫子。可虫子竟然在眨眼间消失，所有人反倒一点也没有高兴的心情，心里总觉得压抑，一时难以接受虫海凭空而飞的事实。他们可一点都不相信追了一路的虫子会轻易放弃。
　　姚伯方和沙道青也不相信，可他们只能把亲眼看到的告诉其他人。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那只是不能做出判断的人才用的办法。他们认为眼见的一定就是对的，却没去考虑眼睛也会骗人。真正的聪明人，从来都把脑子放在眼睛前面。
　　若是只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在场的众人恐怕都已经死过好几次了。
　　所以，所有人都不相信虫子消失的事实。赵无忌还往回跑了一段，特地去张望了一下。
　　可是，这些虫子真的就象是一场梦一样，凭空而降，凭空而逝。
　　程长风心里有些不安，看大家速度减了下来，催促道：“大家还是要小心，我们先进城再说。”
　　其他人应了一声，趁着头上月亮没被乌云盖住，借着月光赶路。
　　土城就像从天而降的奇迹一样，如滔滔潮水一般，势不可阻地冲进了所有人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