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朔方》云中山客

7、第七章 毒手

　　大力鹰王呼喊的声音，却没有包含一点欣喜兴奋，倒好像充满了无穷的惊恐和害怕！
　　程长风和思思听了一阵，都听了出来，脸色一时间都沉重起来了。
　　他们有和尚的铁头和鹰王的铁胆，可鹰王竟然还是发出了无比惊慌的呼喊，恐怕他那里有了极大的变故。
　　不仅是程长风和思思一队，大力鹰王的喊声加上了他的内力，洪钟的声音传得更远，所有人都听见了。大力鹰王是往西南方向找去，所有人都往那里赶去。
　　最早赶到大力鹰王那里的，是洛维明和沙道青，其次是姚伯方和简一飞，等思思和程长风赶到那里的时候，吕文海和赵无忌也正好最后一同赶到。
　　大力鹰王脸上挂着无比惊恐的神色，和尚早就吓得脸色煞白。当所有人赶到的时候，没有人的脸色不是惊恐煞白的。
　　如果你看到一个没有脸、没有五脏六腑的祝人杰，您会不会感到惊恐，你的脸色会不会突然变得煞白！
　　祝人杰，竟然便成了白骨了？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好像身处在幻觉中一般。
　　一个前一刻还好好活着的人，怎么会突然死去？
　　就算突然死去，怎么会在短短几刻时间内，成了一具白骨？
　　所有人彻底懵了，就连刚刚循声赶来的西天一帝和袁应，也都懵了。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长久时间一动都没有动。任他们是江湖中的高手，在遇到这样离奇的事情的时候，也只有束手无策发呆的份儿。
　　洛维明打了打自己的脸，确认不是身在梦里，缓缓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翻转白骨，怀疑道：“这白骨早就面目全非，仅凭这一身衣服，谁能确定这就是祝人杰？”
　　浮羽道人与祝人杰还算是有交情的，叹了一口气道：“这还真是祝掌门的遗骨。”
　　“道长如何得知？”
　　“祝掌门左手无名指断了一截，胸口肋骨也折了几根，这都是以前与人决斗留下来的毛病。你看看这具尸体。”
　　白骨的左手无名指果然是少了一截，胸口肋骨也有折过的痕迹。
　　所有人不再怀疑，可就是不怀疑身份，那就更加离奇！
　　“这沙漠会吃人！”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所有人竟然都默不作声，甚至默认了。
　　赵无忌继续在检查白骨，道：“看这具白骨上没有一点新伤，也不象是打斗致死。那祝人杰是怎么死的？”
　　和尚胆子极小，喊起来：“什么怎么死的！赵总镖头，这已经不是怎么死的问题了！这是白骨啊，正常人一死就会变成白骨的么？”
　　赵无忌没有理和尚的问话，他实在也回答不上来。没有人回答得上来。
　　所有人又都沉默了下来。
　　袁应仍旧不说话，大家此刻倒是最希望百手神猿能够开口讲出一个有道理的解释。要是解释不通，所有人只能想到的最大可能就是——这里有鬼！
　　辛不平从刚才祝人杰失踪开始，情绪就有点不太正常，此刻就在这里来回快速地走了起来，不顾形象地尖声嘶喊了起来：“这里有鬼啊！这里都是阴魂！你们看这里一大堆白骨，一定死在这里的鬼魂在找来往朔方漠的人索命！一定就是这样的！我们快逃吧！再不逃，我们也要被阴魂折磨成白骨的啊！”
　　唯有未知的才是最可怕！
　　现在这十四个人就陷入到这样一个境地里来了。
　　简一飞刚才一直都没有说话，他不信鬼怪之说，但也实在是找不到别的解释。辛不平语无伦次的话语，倒是给他提了个醒。他平静了一下，道：“鬼怪之事，实属渺茫。大家不是一路来都看到不少白骨的嘛，你们说他们会不会也是和祝掌门一样，突然遭到了什么变故，才成了这样的。”
　　西天一帝点点头，也很同意简一飞的说话，道：“简先生说的有道理，恐怕就是这样子的。这些人都是遭到了同样的变故，才成了这个样子的。”
　　洛维明问道：“那究竟是什么变故？”
　　西天一帝摇了摇头，求助地看向简一飞。简一飞也是摇了摇头。
　　“娘的！”吕文海再忍不住，骂道：“你们这群人就是磨叽。他祝人杰成了白骨，我们不还没成白骨嘛。既然没有，还在这里干什么。这个鬼地方邪里邪气的，我们还是趁早走得好。沙漠舟谁爱要谁要去，老子反正不奉陪了！老子要回去！老子不找沙漠舟了还不成！”
　　“吕寨主，你就不要喊了！”赵无忌大声喝道，“沙漠舟想不想找自然是你的事情，可是我们现在真的想回头都不行了！”
　　吕文海也提高了声音，道：“怎么不行，你还要绑着老子的脚，不让老子走不成！”
　　姚伯方站在旁边的空地上，正在四处不停地在张望，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果然他突然朝着正在争吵的赵无忌吕文海一群人喊道：“大伙儿到这儿来，我看到那头骆驼了。就在那边。”说着还把手只向一个高地方向。
　　骆驼！
　　所有人此刻最关心的倒不是已经变成白骨的祝人杰，而是那头驼着所有人生的希望的骆驼，所以一听到姚伯方的喊话，几乎是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撒开步子就往姚伯方所指高地飞奔而去，生怕让那只骆驼跑了似的。
　　可惜，那只骆驼绝不会跑的。它连坐起来都不太可能了。
　　骆驼安然地躺在那里，可是没有人会认为它是走累了在休息。
　　众人赶到时，看到的还是一头没有脸、没有五脏六腑的骆驼，白骨骆驼！
　　“水呢？水在哪里？”跑得最快的还是那个精神已近崩溃的辛不平。
　　所有人在周围看了一通，却只看见散落在一边的破了口子的一堆破水囊。
　　沙道青迅速冲上前去一把抓起地上的水囊，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的难看。
　　不用他再说，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回真的要断水了！
　　所有人都是一脸懊丧泄气地站在原地。连最后一线生机都被无情地扼杀在这里，没有水源，没有人能活着走出沙漠了！
　　辛不平尤其激动，一脚踢在了骆驼白骨上，竟把白骨踢得飞去老远，骂骂咧咧道：“这回完了，这回完了！找个破东西把命也搭在这里了！不用活了，不用活了，等死吧！我们都等死吧！”
　　远处骆驼白骨碰的一下砸在沙地上，震起一地的黄沙。
　　所有人的信心也像那白骨一样，落在沙地上摔得粉碎。
　　沙道青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好像他现在已经感觉到缺水的状态，道：“难道真的山穷水尽了？我闯过这么多风浪，没想到竟然栽在了这个朔方漠里。真是不甘心啊。”
　　吕文海还是一心想回去，“娘的，老子要回去。死在这里算个什么事！太憋屈了！”
　　赵无忌虽然也心生退意，但是后退绝对不是好主意，众人所带的水，恐怕最多够用一天，还必须得省着点用。一天是绝对走不出沙漠的，赵无忌只好劝慰道：“吕寨主，回去绝对不成，我们一定会死。为今之计，还是继续往前走的才好。”
　　吕文海叫道：“往前走好个甚！前面也是沙漠，难道你赵总镖头还想在死之前找到沙漠舟么？就算找到了又能怎样，还不是有命拿没命用！”
　　一直沉默的袁应，可能是面临生死境地，居然又开口说话了：“赵总镖头说得有理！”
　　吕文海以前也听过袁应的大名，知道他向来不开口，凡是开口便只说对的话，不过现在是生死之间，吕文海宁可相信自己也不相信别人，于是追问道：“袁先生有什么高见？”
　　袁应道：“往回走，水必尽！往前走，或可寻得到新的水源。”
　　程长风眉头皱得很紧，他心里想的是之前见到的小虫子，这时听袁应这么说，于是界面道：“之前我们见到过一只虫子。这里既然有虫子生存下来，恐怕这附近或许有水源。”
　　所有人听袁应的话时，已经不住点头，算是赞同的意思，待听到程长风的话时，精神顿时一震。浮羽道人竟然有些兴奋，问程长风道：“程少侠此话当真！这里真的有生命！”
　　程长风点点头算是肯定。思思看到浮羽道人看向她时，她也使劲地点点头，生怕浮羽道人不信似的，还道：“那个虫子就是我发现的，绝对不差，绝对是个活物！”
　　这个时候，西天一帝也点头道：“不管这里是否真有生命存在，往前走总是没错的。往回走是个死，等在这里也是个死，若是往前走也是个死，我倒是宁可死在前进的路上。”
　　赵无忌此刻听到袁应的回应支持和程长风和思思的发现，心下再不迟疑，对着众人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继续前进。吕寨主意下如何？”
　　所有人都要走，吕文海也不好强拗，嘴里嘟囔：“走，走，走！娘的，老子离鬼门关还太远，还要走得近些，免得在阴间迷了路！”
　　吕文海这是赌气的话，众人哈哈一笑而过，纷纷开始往回走，去收拾骆驼行李打算继续上路。
　　思思拉了拉程长风的袖子，道：“要不我们回头先把祝人杰的尸骨给埋了吧，毕竟同行这么几日。把他尸骨曝在外面总也不太好。”
　　浮羽道人听到思思跟程长风说的话，心里还是有些感谢的，回头对着思思笑了笑，道：“叶姑娘心肠好，多谢了。我正要去埋了我那可怜的祝兄弟。”
　　其余几人看他们三人往祝人杰那里走，也聚起了骆驼群，带着骆驼跟了过来。众人给祝人杰挖了个深坑，就要把祝人杰的白骨往下放。
　　“啊，又是这个虫子！”思思突然喊了出来。
　　所有人听到思思的喊声，都要看看那只沙漠里的虫子，于是放下了祝人杰的尸体。
　　只见虫子从深坑里爬了出来，速度飞快地就想要逃跑。这回倒是看清了虫子的模样，有一个拇指指甲盖的长短，浑身漆黑泛红，爬行速度倒是十分惊人。
　　洛维明是锦衣玉食的公子哥，虽然是塞北马场的少场主，却从来没有去马场喂过马，平生也极其讨厌蛇虫蚂蚁之类，但凡看见，必然一脚踩死。现在虫子打他眼前爬过，他就十分自然地一脚踏了上去，瞬间就把虫子踩死。
　　“啊！”思思还想把虫子捉来看看，洛维明落脚实在太快，虫子早就被瞬间踩扁了。
　　洛维明哼了一声，不屑道：“不就是一只虫子嘛，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
　　众人眼见虫子被踩死，心里也丝毫不以为意，虽然沙漠里见到活物不易，但也绝不会为了一只虫子而片刻停步。众人搬起祝人杰的白骨尸体，就要往沙坑里放。
　　沙坑里倏忽间竟然撑破了一个小洞，里面竟又涌出那种虫子来。
　　这回不是一只，而是一队虫子。只见虫子们排成一列爬行，就像一队纪律严明的军队一样。
　　众人看着好玩，也就暂时不打算把坑埋上，就围在周围看稀奇。
　　哪只小虫子越爬越多，竟从沙坑里面不断涌出，一直涌出来了快半炷香的时间，竟然还没有穷尽。
　　众人看着看着，渐渐由好奇变成了惊奇，由惊奇变成了惊恐！
　　虫子竟然绵绵不绝涌出，沙坑周围已经黑压压一片爬满了虫子。虫子表面黑中带红的颜色，聚在一起，竟然显现出十分妖异的光泽来。
　　所有人不自觉地竟然开始向后退起来！
　　思思和和尚向后退得最快，他们已经感到了恐惧！
　　这么多的虫子，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沙坑，竟然象是在沙坑周围集结队伍，更有一群不安分的虫子开始有秩序地向所有人行进过来。
　　众人身后的骆驼都开始打起了哆嗦，不住地抬起四腿向后退。它们居然表现出了象是遇到极大危险时才会有的行为。
　　“大家小心，有古怪！”赵无忌喊了一声，四周团团一扫，原来所有人都在后退了。
　　可是这些毕竟只是小虫子，个头小得实在让人引起不了重视。要不是虫子的数目有些多，他们恐怕连后退都不会退一下。
　　最讨厌虫子的洛维明站在众人的最前面。一群虫子已经爬到了他的脚边。
　　“奇怪，这都是什么虫子啊，怎么这么多！”洛维明叫了一声，厌恶地踩掉了脚边的虫子。
　　这一踩不要紧，竟然象是给虫子部队发出了冲锋命令一样，所有的虫子都开始有所行动，竟然都向洛维明冲锋过来。后面堵在沙坑洞口的虫子一走，洞里又开始往外涌出虫子来。这沙漠洞穴可能是这种虫子的居住地，他们开始向冒犯他们领地的人开始了反击！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他们面对这么渺小的虫子，竟然没有一丝犹豫，骑上骆驼就要开始逃跑了。
　　所有人对这些平时绝不会在意的小虫子，竟然生不出一丝与之对抗的念头。可能虫子数目实在太过庞大，就这么一会儿，已经如同一片乌云一样，笼罩了这一片沙漠。这片乌云，也开始向他们移动过来。
　　可是，洛维明还没有骑上骆驼。
　　他竟然已经被虫子军团围困住了！
　　洛维明拔出剑来，一下一下在自己身边横扫，虫子一片一片被扫开去，可是扫开去的虫子实在是九牛一毛，更多的虫子开始向洛维明涌了过来。洛维明剑法出众，可是现在却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剑法所学，无不是对付身高接近的人，何曾想过要用来对付这满地的虫子。所以剑法再精，也不如在地上横扫来得直接。
　　可惜人力毕竟有限，挥了一会儿，洛维明已经累得腰酸臂疼，可虫子依旧前赴后继地向洛维明脚下爬去。
　　“啊！”洛维明向脚下看去，虫子已经爬上了他的脚面，他隐约感觉到这些虫子有着锋利的牙齿，竟然在咬他的脚面！
　　他可能也感到事情已经难以控制，正想运起轻功跳出虫海，却感到腿已经失去了知觉，低头一看，虫子已经顺着裤脚爬上了他的双腿，开始噬咬起他的双腿，此刻他想用力纵起业已不可能了！
　　他又狠不下心来用剑砍下他的双腿，于是把剑丢在一边，开始奋力地掸起已经爬到了四肢上的虫子。
　　“救我！快救我！救命啊！”这时洛维明最后发出的呼叫声音。
　　其他人听到了洛维明的呼救，但是眼前虫海密布，哪有落脚的地方。何况他们已经见到了洛维明的遭遇，又哪个敢跳过去救他。
　　不一会儿，洛维明已经没有了挣扎，他的身上覆满了虫子，腿上、手臂上、身上、头上、眼睛里，没有一处没有虫子，密密麻麻的虫子竟然把洛维明给裹了起来。洛维明的身体轰然倒下，所有掉落的虫子又都围了上去。
　　后面的虫子向潮水一样，涌上洛维明的身体。
　　当“潮水”退去，洛维明已经看不到人的样子了。
　　他也成了永恒沙漠中白骨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