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朔方》云中山客

6、第六章 寻寻觅觅

　　浮羽道人和祝人杰相交多年，祝人杰突然消失在沙漠里，他比别人更加心急。祝人杰是他的朋友，他们本来就打算在争夺沙漠舟的时候一起动手，制住其余人。现在沙漠舟还没出现，祝人杰反倒先消失了。所以，浮羽道人的心情别人更差，更焦急。
　　浮羽道人焦急地四下里望了望，又不相信地数了数骆驼的数量，然后颓然道：“祝人杰果然不见了。骆驼也少了一头。”
　　队伍里少了一个人，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少的，但是作为驼队隐隐的领头人，赵无忌也围了过来，差点了一下骆驼和行李，问道：“谁最后见过祝人杰？”
　　众人想了一下，姚伯方忖了一下，对着众人道：“方才祝掌门是和我走在前后的。祝掌门好像说要解个手，然后就拉着骆驼走到了一边。走得有些远，我倒也没顾得上。不知道后来祝掌门回来了没有。”
　　辛不平脸色凝重，手里抱着剑，猜测道：“祝掌门解个手也不用这么长时间吧。方才我也见到祝掌门和姚先生说了一句话，就走到一边去了。我倒也没注意祝掌门没有回来，还以为他一直是跟在队伍后面。”
　　沙道青是独行大盗，心里唯一记挂的就是沙漠舟的珍宝，阴测测道：“祝人杰莫不是发现了沙漠舟的踪迹，故意甩开我们，自己吃独食去了。”
　　沙道青的推测，所有人心里都有想过这个可能，只是都没有说出口来，被沙道青这么点破，脸上最难看的还是浮羽道人，毕竟他和祝人杰是一起来这里的。旁人恐怕也知道他们的关系，此时若坐实了祝人杰私自寻宝的事实，他恐怕也不好在驼队里待下去了，于是争辩道：“不可能，这里没有一山一木，方圆百里一览无余，祝掌门若是看见了沙漠舟，我们也该看见的。你说这一路来，你可看见什么异常的东西么？”
　　沙道青一点都不惧怕浮羽道人的本事，他还是阴测测地说：“那可不一定。我们看不见，他祝人杰兴许运气好，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却故意不跟我们说起，那自然我们是发现不了了。”
　　赵无忌不希望这里的人为了祝人杰而吵起来，耽误了行程，只好站在中间作和事佬：“两位先不要在这里打嘴仗，祝掌门我也识得多年，是坦坦荡荡的汉子，不至于玩这种把戏。你们看这里黄沙漫漫，处处都是一样，恐怕祝掌门迷失了方向也不一定。”
　　思思的胃已经缓了过来，不再呕吐了。她根本不在意祝人杰是死是活，他们争得热火朝天，思思却象是在看白戏一样。她和程长风站在外围，也没有参与里面的讨论，她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居然问了程长风这么个问题：“这里这么多白骨，还埋不埋？”
　　思思竟然埋白骨埋上了瘾。
　　程长风在大家这么紧张的时候，实在忍住不敢笑出来。
　　思思还在看着程长风，看到他憋着笑，问道：“你笑什么？”
　　程长风道：“没什么。”
　　思思问：“那你干嘛憋着笑？”
　　程长风道：“我在想，沙口客栈里应该再多招一个伙计。”
　　“什么伙计？”
　　“他们有搬尸体的，有拎脑袋的，有打扫血迹的，不过好像还少个负责埋的！”
　　“你！”
　　思思这才反应过来程长风是在笑她，她看着程长风忍笑的样子感到一阵讨厌，于是动嘴了。
　　思思一口咬在了程长风的胳膊上。
　　君子动口不动手，女子动口不动手。
　　程长风一下子就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意思，他待要挣脱思思的“魔牙”，又不敢动作太大，一扭头就看到袁应在那里皱着眉头。
　　程长风以为袁应是看到他们玩闹的样子才皱起眉头的，心里一虚，手上微微摆动，想甩脱了思思，开口向袁应随意问了一句：“袁先生在想什么？”
　　思思果然立刻松开了口，她可不想被其他人看到她的这幅模样。
　　袁应还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不过这回兴许是他也感到了为难，竟然是有问必答：“没水了！”
　　袁应不常说话，所以每话一出，必然就会受到所有人的重视，大家都还是知道百手神猿才智过人。所以方才袁应的话，所有人都听进去了。
　　这三个字确实是有些突兀，不过在沙漠里，这三个字的杀伤力，可比所有人失踪都来得大。
　　“没水了！”吕文海重复似地呢喃一遍，回头问道，“怎么会没水了！我这里还有后来接的半囊水，再说不还有骆驼带了许多水嘛，我们怎么会没水！”
　　这时候，若是没有水了，换谁谁都会害怕的。吕文海是大粗人，所以就他把心里的话喊了出来。
　　洛维明也刚想这么说，但是袁应的话自然不是无的放矢，他看了一下十四头骆驼上的行李，数来数去，发现果然没有水了。
　　失踪的骆驼，就是那头带着所有人最后水源的骆驼！
　　最不想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洛维明发现的时候，所有人都发现了。所以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沙漠里可以没有吃的，可以没有穿的，但若是没有水，那绝对会死得很惨。哪怕再强的高手，也不能在沙漠里凭空造出水来！
　　辛不平忍不住了，这时候是最难忍的时候，人只有再面对无法克服的困难面前，才会表现出自己的本来性格。
　　辛不平失控般地大叫道：“是祝人杰！一定是祝人杰！是他把水都带走的！他要渴死我们！”
　　这回浮羽道人也没话可说了，要是没有水，他也会死。
　　思思死命地抱住了程长风的胳膊，但是他们却没有一丝的欲念。这个时候，思思害怕了。她见了这么多白骨，她没想到，她也有可能成为这白骨中的一员。
　　若是没有水，大家都会成为这永恒沙漠里的白骨的。
　　有的人失控了，有的人还在想办法，在江湖中拼杀了这么多年，他们都不是那种等死的人。
　　程长风和西天一帝同时喊了出来：“去找祝人杰！”
　　哪怕是为了寻回失落的水源，所有人也都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出去找祝人杰的下落了。若是找不到祝人杰，所有人的水源仅够一天的用度，一天之后过上没有水或者极度缺水的生活，没有一个人乐得见到这样的结果。
　　骆驼队伍不好随时牵引，就被留在白骨滩边，由西天一帝和“百手神猿”袁应留下来看管守护。
　　西天一帝是这些人里功夫最高的，袁应是这些人里智谋最高的，这两人留下策应，哪怕有什么突发状况也能够妥善处理。何况，西天一帝是绿衣大食后裔，袁应则常年居于东海外，这两人与中原武林瓜葛最少，让他们留下来，其余诸人也比较放心。
　　赵无忌作为领头，打算着分头去寻找，也好尽快地找到祝人杰和丢失骆驼的下落，于是下令安排道：“道长和辛兄弟，和尚和鹰王，洛老弟和沙老弟，简先生和姚先生，吕寨主和我。”然后又转向思思，笑了一笑，道：“至于这位叶姑娘，自然和这位程少侠一块儿了，我们若是拆散了二位，恐怕叶姑娘也要不答应。”
　　“啊！”思思睁大了眼镜，吃惊于赵无忌一下说穿她女扮男装的身份，惊奇道，“赵总镖头怎么会知道我是女的？我可从来没说过啊！”
　　赵无忌看了一眼脸上带着奇怪笑意的其他人，也笑道：“叶姑娘纵使能骗得过我们几个一时，但是若这么长时日还看不出叶姑娘究竟是男子还是女子，那我等岂不是在江湖上白混了嘛！”
　　思思心里一阵嘀咕，脸上只好表现出尴尬的神色来，笑道：“原来大家都看出来啦。那我可不好意思了。既然大家都看出来了，那我就不扮了，男扮女装一点都不好玩。”
　　赵无忌也没有拿着这事继续纠缠，一笑而过，继续正色道：“我们分开去找寻祝人杰下落，大约一个时辰后还在这片白骨滩里会面。诸位但求小心，我看这个沙漠透着一股邪气。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总不至于为了找一个祝人杰，把命搭在这里。”
　　余人同道：“好！一个时辰后见。”
　　所有六组人，以这片白骨滩为中心，四散开去。
　　思思和程长风是往东南方向找去。那是所有人行进而来的线路。
　　待所有人远去，思思才把困惑的事情向程长风问道：“你说大家早就看出我的真实身份了，为什么一路不说出来呢？”
　　程长风手里攥着一把沙子，一边走路，一边漫不经心地抛洒，笑道：“这些人都是老狐狸，凭赵无忌的聪明和浮羽道人的精明，怎么会看不出你是女儿身。他们那是不在乎哪。”
　　思思问：“为什么不在乎？”
　　程长风道：“他们最在乎的只是你的孔雀翎。你是男是女，是胖是瘦，他们一点都不介意。”
　　思思又问：“他们既然这么觊觎我的孔雀翎，那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动手？”
　　程长风道：“沙漠里他们不清楚周围情况，不敢轻易动手。况且这些人各有各心，恐怕不找到沙漠舟，他们都会装着一副好性子；见到了沙漠舟，那才是真正动手的时候了。”
　　思思道：“那他们不怕孔雀翎的厉害？”
　　程长风笑道：“孔雀翎在你的手上，虽然威力不俗，但恐怕发挥出来的威力也只是本身威力的十之二三，我看这驼队里的这些人，除了吕文海和洛维明，其他人应该都能够在你使用孔雀翎之前轻松拿下你。只要制住了你的手脚，那你就算有孔雀翎都无济于事了。”
　　思思很不服气，道：“哼，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我不如他们。那不如打一架试试看。我这就去找和尚，我看和尚也就铁头厉害，旁的我可不怕。”
　　程长风哈哈一笑，道：“和尚才不会跟你打架。你别小瞧了和尚的厉害。和尚可是独自一人闯出少林寺罗汉阵才出山的。这少林罗汉阵，不是一般人可以抗衡的。你觉得你可以闯得过那个罗汉阵么？”
　　思思心里一琢磨，暗想自己估计拼了命也闯不出罗汉阵，但是嘴上还是不讨饶，哼了一声道：“我干嘛去闯那个鬼阵，我又不是和尚。他们都比我厉害，那你呢。照你的意思，连你也可以轻松制服我咯。哼，还没见过你好好打过一场，谁知道你的功夫行不行啊？”
　　“怎么，要跟我打一场么？”
　　“打就打，我不用孔雀翎也能打得赢。”
　　程长风刚一抬手，又把手放了下来，苦笑道：“算了，不跟你打了。”
　　思思攥紧了拳头，早就摆开了架势，气呼呼道：“怎么，不屑跟我打？”
　　程长风摇头道：“跟你打，我一点都没有好处。”
　　思思道：“你要什么好处？”
　　程长风笑了，摆摆手，又开始继续向前走。思思一头雾水，追在程长风后面，问：“你怎么不说了？你要什么好处？别走啊！”
　　跟女孩子较真，你永远都不会赢，也永远都不会有好处，尤其是跟喜欢你和你喜欢的女孩子，因为你永远都不会体会到胜利的感觉。
　　程长风懂得这个道理。
　　思思缠在程长风后面，一定要跟他打一场。
　　两人恐怕是所有六路队伍中最轻松开心的一队了。
　　不过，程长风绝不会误了大事，他此时正蹲在一处高地上。
　　那里是一处隆起的沙丘，站在上面，可以一眼望见那里的白骨滩，可以远远地看见十四头骆驼在那里歇息，看见西天一帝和袁应坐在那里，好像在聊天。
　　沙漠里视野极好，站在这么一个沙丘上，就能看得见很远的地方。
　　看了一阵，程长风一屁股坐了下来，问蹲在边上的思思：“你说，骆驼什么时候会躺下来？”
　　“躺下来？”思思不知道程长风为什么突然会问这样一个问题，随口答道：“骆驼怎么会躺下来，他们最多蹲着。要是骆驼躺下来，除非死了吧！”
　　程长风眉头一皱，沉思道：“恐怕那只骆驼已经躺下来了。”
　　两人就坐在那里歇息，这一路没有任何发现，程长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在那里随手刨着沙子。
　　思思突然“啊”的一声，蹦了起来，嘴里还喊：“你看，你快看，这是什么呀？”
　　程长风一直都是在发呆，被思思突然一叫回过神来，顺着思思手指的方向，看到自己随手挖的坑里，爬出来一只极小的虫子来。
　　程长风待要仔细看时，那只虫子竟然爬得极快，眨眼间又没入沙中不见了。
　　程长风问思思看到了什么样的虫子，思思刚才只是被一个活物突然吓了一跳，自己也并没有看清到底虫子什么样子，毕竟这么多天众人所见除了没有生命的沙子就是消失生命的白骨，突然见到一个有生命的小东西，不免吃惊。
　　程长风又往沙子里刨了几下，那只虫子再也没有看到，只好道：“无论如何，看来这里也不是没有一点生命，这里的小虫子还是生活得好好的。既然有生命，沙漠里必然就会有水源。这下我们倒不用太着急了。”
　　思思欣喜道：“这里有水！那太好了，我可真的不想活活地渴死在这里！”
　　两人正说话间，突然就听到远处好像有人在喊。程长风一下子来了精神，道：“恐怕是有发现了！”
　　细听之下，竟然是声若洪钟的大力鹰王的声音，他好像在喊：“找到了！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