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朔方》云中山客

4、第四章 西天一帝

　　“我！”
　　一个声音，正是从程长风那桌传来。
　　众人看过来时，程长风的脸色一点也不好看。他往往是在担心的时候才会有这种脸色，只是他从来不会为自己担心。
　　莽撞发话的正是思思。
　　“哦？”浮羽道人脸上表情十分精彩，笑道：“原来是这位‘天下第一暗器’。老朽记性果然不行，这孔雀翎怎么能不排进名单里？不知阁下贵姓？”
　　“姓叶。”
　　“嗯，这位‘天下第一暗器’叶少侠，也算。”
　　程长风暗暗叫苦，这些老家伙一个个都成了精，他们把思思加进名单，恐怕是觊觎孔雀翎的心思更大一些。
　　思思此时倒不担心，她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程长风暗暗拽了拽思思的衣角。思思看到了程长风的脸色，不解地问道：“怎么啦？”
　　程长风看着思思好奇兴奋的样子，咽下了刚想说的话，苦笑道：“没什么，只是这回我可摊上当保镖的差事了。”
　　“你不是不在名单里么？那你怎么去沙漠啊？”
　　“名单又不是定死的，我只好去得罪人了。”
　　“这哪里是得罪人，这是要性命的事情。”
　　“这又没法，谁让你已经答应要去了。”
　　“你……”
　　忽然，思思笑了，笑得很开心，哪怕程长风要去送命她也很开心。
　　程长风刚才的话，若不算是表白，那算是什么？
　　小姑娘家最受不得的，就是这样的表白了。
　　思思默默注视着程长风，眼里尽是柔情，她此刻恨不得拉上程长风的手，然后就这样子走出去。小姑娘的想法，有时候显得十分的异想天开。
　　可是煞风景的浮羽道人，还在为最后一个名额寻找对象。
　　他其实早就看到那些异域人士了。
　　敢来到中原的异域人士，大多都是些顶尖高手。
　　可浮羽道人搜肠刮肚，还是没有想起来这些人是什么人。
　　赵无忌显然已经看出来了，他也看出来浮羽道人不认得这些人。
　　不过，他一点也不想提醒浮羽道人。他实在是不想这些人也加入探险的队伍来。
　　这些人都是比应若虚更可怕的人物。
　　浮羽道人不说话，赵无忌不说话；思思沉浸在甜蜜之中，也不舍得说话。
　　倒是那群异域客商模样的人说话了。
　　领头的那人说：“这回名额这么少，那我们就出一个人。”
　　没想到浮羽道人还没列名单，他们自己就把自己加进去了。还加得这么理直气壮。
　　浮羽道人自然要问：“不知道诸位是哪里人士？”
　　领头的是个浓眉方脸的中年人，若不是自身就带着一股子威势，极像了中原的朴实农民。
　　中年人自然知道浮羽道人不认识他们，不认识他们的相貌，却肯定知道他们的名号。
　　领头的笑笑道：“我们是绿衣大食的后裔，□□教的教徒。”
　　“绿衣大食！”浮羽道人吃了一惊，又仔细看了看这个自己看不透的中年人，试探地问道：“你是西天一帝？”
　　领头的中年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众人哗然，大多数人以前肯定都不知道西天一帝长什么模样。就连一直风轻云淡的程长风也皱起了眉头。
　　他实在没想到，朔方漠的沙漠舟，竟然把威名显赫的西天一帝都给吸引了过来。
　　西天一帝的功夫，早就脱离了凡俗的能耐。中原上流传着无数的关于西天一帝的传说。
　　传闻中，西天一帝第一次进入中原，还是一个少年模样，就向当时的武林魁首凤凰楼主下了战书，落款就是西天一帝。凤凰楼主接到战书的时候，还向身边的好友展示这封战书，哈哈一笑间，就将战书在掌中捏成粉末。
　　第二日，凤凰楼主暴毙！
　　第三日，凤凰楼彻底消失在人们眼中，就连那栋象征权力地位的凤凰楼，也被烧得面目全非。
　　第四日，铸剑山庄庄主收到西天一帝的战书，一战，铸剑山庄败！
　　第五日，龙虎山乌元真人收到西天一帝的战书，一战，乌元真人败！
　　第六日，河朔五大世家分别收到西天一帝的战书，五大世家联合迎敌，只一战，五大世家败！
　　西天一帝的战书虽然是私下里递上，但是江湖上没有什么大事可以瞒得了几时，西天一帝的名声瞬间传遍整个武林，武林震惊！
　　西天一帝终成一代武林帝王！那时的西天一帝，才是二十来岁的一个少年。
　　他早就成为了一个传说中的人物，虽不是正宗的中原江湖人，却被无数年轻人所崇拜敬仰。
　　如今凤凰楼一役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年，但是如今想起，仍然让人心旌神往。
　　西天一帝，如此霸气的一个名号，却是属于这么一个貌不惊人的中年人。要不是浮羽道人和赵无忌的确认，谁能够相信？
　　西天一帝在场，那最后一个名额自然不会旁落了。
　　程长风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我本来是想抢这最后一个名额的。而现在这个名额，恐怕是最没有人抢夺的了。”
　　思思安慰道：“没事没事，不还有十三个名额嘛。”
　　程长风苦笑得更加无奈了。他宁可得罪其他人，也不愿意和这十三个人产生瓜葛的。也不是他的武功不如这些人，而是这些人无不是亲朋好友弟子无数，得罪一个人倒是不怕，最怕的就是把他的亲朋好友弟子们惹来。
　　浮羽道人向西天一帝恭敬地打了个稽首，道：“原来是西天一帝，老朽未曾得见，所以不识，得罪之处，还望海涵。既然西天一帝也来到了中原，那这个名额自然是当仁不让。”
　　西天一帝客气回礼，微笑道：“那就多谢道长了。”
　　浮羽道人跟西天一帝又客气了几句，然后抬起头来环顾一周，继续着他的演说：“诸位，这十五个名额就先这么定下。在场诸位，若是有哪个不服气的，便可以找名单上的一较高下。老道任务完成，就先退一边了。若是要找老道较量的，呵呵，老道自然也会上场奉陪。”
　　说罢，浮羽道人看了周围一圈，抱了抱拳就下场边去。
　　这边一歇，那边就开始了邀战。
　　“飞鱼帮陈传玉，想请百里针下场较量一下！”
　　“仙鹤门杨思危，请金子铁算蒋先生指教一二！”
　　“铁桨沈难，吕文海过来吃爷爷一桨！”
　　“大力鹰王余重，请泰山派鲜于掌门指教指教！”
　　……
　　上了名单的，虽不至于陷入车轮战的境地，但是捉对厮杀之间，也是非生即死的境地，不容得手下留情；没上名单的，也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立下生死战书，死活也想要夺下来一个进沙漠的名额。
　　真正高手，交手只在顷刻之间，交手的几位，手上腿上也是瞬发瞬收，看起来轻描淡写，其中的紧张危险，非当事人实不能体会。
　　要说没人去惹的，名单上的恐怕西天一帝算上一个，赵无忌算上一个，浮羽道人是发起人，况且本身功夫也是惊人，自然没人活得腻了下场去挑战。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思思也是没人去惹的一个人。思思的功夫没人见识过，但是孔雀翎的功夫每个人都从小听说。有些从小听说的东西，自然会深深印在心底。
　　客栈伙计们看来有的忙了，搬桌子的活儿他们不顺手，搬尸体的活儿实在是熟门熟路。这边刚打完一对，伙计们就能分毫不差地插进交战双方之间，将尸体拖走。凭他们的功夫，恐怕都能与在场几位交手了，但是看起来，他们唯独热衷于搬尸体这份工作。
　　思思看了一会儿，就不想再看场上的交手了，在她看来，那是无比无聊的事情。为了一个名额就能放弃性命，思思一点也想不明白。此刻她更关心程长风，她看向程长风，关切地问道：“你要上场了吗？”
　　“嗯。”
　　“你要去得罪哪个？”
　　“你最不喜欢哪个？”
　　思思团团一看，待看到应若虚那股死气沉沉的样子，就感到胃里一阵不舒服，皱着眉头道：“我最不喜欢的就是那个鬼里鬼气的应若虚！”
　　“那好，那我就让伙计们把他抬走，免得让你不舒服。”
　　思思好奇地问道：“伙计们为什么要听你的？”
　　程长风一手把玩着一只筷子，轻笑着道：“伙计们当然不听我的。但是伙计们会干活！”
　　“会干什么活？”
　　“搬尸体！”
　　程长风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声音，应若虚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身体没有动，只是喉咙里又发出咯咯的笑声和一句尖细的声音：“我不想知道死人的名字！”
　　应若虚刚说完，程长风也没有动，反而动起了手中的筷子，在身前团团一舞。思思感到好奇，伸过头来看，筷子上亮光闪闪，密密麻麻竟然是极细的无影针，针上好像还沾有剧毒，在光下看起来格外鲜艳。
　　思思“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后怕似的看了看远处坐着的应若虚，轻声道：“这么厉害的毒针，他是怎么发出来的？”
　　但是应若虚脸色剧变，显然有些坐不住了。他发暗器无影无形，从来没有失过手，刚才太行双虎的大虎就是中了这剧毒的无影针倒下的。可是，现在那边的程长风仍然端坐微笑，一点都没有中针的样子。
　　应若虚混迹江湖多年，自然不会在意什么虚名，在他看来保命要紧，于是一踢座下的长凳，展开轻功就往外面窜去。
　　程长风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也就没有起身去追，打算放过应若虚这一回，得到名额才是最实在的。
　　客栈里也没人想要去拦下应若虚，应若虚虽然一招败给程长风，但是其他人还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对付得了无影针。
　　“碰”的一声闷响，一具尸体竟然从屋外弹了进来。
　　坐在门口的几位纷纷散开，只怕那尸体身上携带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那具尸体短短的身材，一身灰衣遮面，正是应若虚。
　　假鬼终于做了真鬼，阎王爷自然没有不收的人。
　　客栈里众人都停下了交手，瞪眼瞧着客栈外的变化。
　　进来的竟然还是客栈的店小二。
　　店小二的手指了指浮羽道人：“这位道爷既然定下了这么个办法，那么比试输的自然不能活着了。”
　　没人敢有异议，所有人本来就是来拼个你死我活的。况且店小二的瞬息之内就能把应若虚干掉，在场没人自问能够做得那么轻松，就算是刚才小胜一招的程长风也做不到。
　　思思小声嘀咕道：“原来这个小二不只会拧人脖子，还会给人留全尸。”
　　有深不可测的店小二监场，现场打得更加如火如荼，虽然尸体已经被伙计们搬了下去，但是大堂里的血腥味已经越来越重。在血腥味的刺激下，挑战双方手下也越发的狠辣，有的人甚至在打斗中四肢都被卸了下来，痛哭的嘶叫声震得所有人耳鼓生疼。
　　店小二走上一步，提起那个断了四肢的人的身体，就在他脖子上轻轻一划，那人就再喊不出来，瞬间断气身亡。店小二也没有多说话，把尸体扔给伙计们，伙计们还是干着他们的活儿，静静地把尸体搬了下去。
　　西天一帝看向那个店小二，店小二此时也正好看到西天一帝。西天一帝百战无敌，看到这样强大的店小二，心里早就涌起了战意，他向店小二一摆手，道：“可否一战！”
　　所有人不再动手，因为他们都听到了西天一帝的邀战。
　　西天一帝近二十年没有在中原现身动手过了，所有人都想看他出手。当然，也有不少人想看看店小二出手。店小二在客栈里连杀三人，都是不费吹灰之力，实力之强大，在江湖上从所未见。他们实在想看看不败的西天一帝和不败的店小二，哪个更强。
　　所有人都退到了一边，给他们让出了地方。
　　西天一帝站起身来，走到场中间。
　　店小二不置可否，脸上丝毫没有变化，显得如此轻松写意，他也没有说话，就用手摆了一个请的姿势。
　　一个农民模样，一个店小二模样，这样的大战显得十分滑稽。但是没有人觉得不妥，因为这两个人一旦站到了场中，两人的战意都升腾了起来！一些内力不强的人，竟然都渐渐地被逼到了墙边。
　　“好一个内气外放！看来这两个人都已经把内力修到了最高境界。”赵无忌品评道。
　　思思此时也站了起来，踮起脚来看场中的比试，她是个非常喜欢热闹的姑娘，只要不太血腥，她都愿意凑这个热闹。
　　西天一帝动了，店小二也动了，两个人没有什么场面话，也没有什么试探性的招式，一上来就是生死搏！
　　“碰”的一声闷响，两人都被震退了几步。西天一帝一低头，已经看见两人之间的长凳了。
　　刚才明明中间没有一物，怎么突然多出了一条凳子？
　　场上十分怪异，就因为多出一条凳子，阻挡了两人的进攻路径，所有人刚才都聚精会神，没有人注意到长凳是何时飞进来的。
　　不过，西天一帝和店小二都懂了。西天一帝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来，转过头来看向客栈的楼梯。
　　楼梯上下来的正是女老板。
　　女老板笑道：“大爷们真是好兴致，还要和我的伙计小二交手。他们都是粗人，只是会些毛皮的拳脚，可不要污了大爷们的眼。”
　　她看向店小二，眼神顿时凌厉，喝道：“叫你看着客栈，可没叫你跟贵客大爷们动手，退下！”
　　店小二看到女老板的凌厉眼神，这么厉害的一个高手，竟然吓得哆嗦了一下，慌忙垂手低头，匆匆退了下去。
　　所有人又都看向了女老板，西天一帝仍然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女老板笑着问道：“大爷们可商定下来名单？这眼看都要过了正午了，这个鬼地方是越来越热了。”
　　赵无忌虽然没见到女老板的身手，但已经猜到这里最厉害的恐怕不是那个店小二，于是走上一步，恭敬地道：“已经定下了。刚才浮羽道长定下的名单里，大力鹰王替了泰山派掌门，百手神猿袁应替了金子铁算蒋步青，那位程少侠替了应若虚，其余人倒还都在。”
　　女老板摆了摆手，笑道：“我不在意你们谁在谁不在的，既然已经定好了，几位就可以随时进入朔方漠了。骆驼就在屋后。”说完，女老板就再也不管场面如何，又踱回她的二楼房间去了。
　　“这个女老板不一般啊。”西天一帝这时方才开口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