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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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道是一层秋雨一层凉，刚过完中秋，接连几场秋雨，早晚的凉意便透了浸浸的寒意。
暮烟起来的时候，许是夜雨才歇，天色仍有些灰暗，显得寝殿里的夜灯分外光亮。她随手抓了件长袍披在身上，走过去推开窗子一看，只见远处天边泛白，近处却还是乌压压的一层厚厚的云。
听到开窗的声响，紫苏和黄蝉很快走了进来，屈膝道了早安，便侍奉暮烟梳洗。
因为是朔日，皇帝例行问政，是以不必一早过去承乾宫请安。梳洗之后，暮烟挑了一袭苏绣宝蓝并蒂莲花的旗装穿了，发饰也是一色的烧蓝珠花，皆是家常妆扮，分外素雅。
正坐在偏厅用着早膳，忽然黄蝉进来道：“主子，慎贵人、怡常在、恬常在来了。”
暮烟点一点头，她知道这三人今日必然会来，却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三人原先就是毓庆宫的格格，进宫之后分别封了贵人和常在，宠爱却并不比以前多，所以平时的相处也仍是维持着当初在毓庆宫时的状态。她略一沉吟：“让她们进来吧。”
不多时，黄蝉领了三人和跟随的近侍宫女进来。稍微靠前的一身梅红镶边旗装的便是慎贵人秋舒理春熙，跟在她身后的则是一袭湖绿镶边旗装的怡常在马佳绿绮和一袭浅粉镶边旗装的恬常在雅苏娉婷，三人妆扮除去春熙簪了一缕流苏，皆是以跟衣裳配套的偏色绢花为主，再点缀着零星珠翠，虽不出挑，却也端庄秀丽。一进了殿内，三人便行礼道：“奴才恭请舒妃娘娘福安。”
“三位妹妹起来吧。”暮烟微笑，“怎么今天这么一大早就过来了？也好，我正用早膳，都来偏一顿吧。”
说着便示意紫苏给她们添上碗筷，她们也不过多推托，道了谢便落座。
一时开席，黄蝉领着三个小宫女在旁侍奉，几人却只是默默无声地吃着。暮烟知道她们来得这么大早所为何事，却也不知如何提起；绿绮和娉婷本就份位最末，自是不敢造次；终是春熙有些沉不住气了：“姐姐，听说有个秀女今天就要册封宣旨，姐姐如今掌管后宫事务，想必是知道这事的吧？”
暮烟看她一眼——春熙原是嫡福晋的陪嫁，也是嫡福晋出面收房的，皇帝对发妻之情大家有目共睹，是以在诸妾之中春熙自认身份占优，与别人不同，要不是有若雅在前，她也算是得宠的了，难怪三人之中她最是沉不住气。然而暮烟却不打算这么快就说出来，便淡淡道：“食不言寝不语，妹妹那么想知道，明早她来初封请安，你那会儿过来不就知道了么？”
春熙并不退缩：“历来秀女留宫居住是一月为期，可今天才是秀女留宫居住的第五天，这秀女还未期满就直接封了嫔，别的不论，单论品级是在我们之上，所以才想先问过姐姐，好回去做点准备，免得失了礼数。”
这番话一说，旁边的绿绮和娉婷也露出关注的神色。暮烟暗暗叹气，确实正如春熙所言，她们这三人早在毓庆宫就是收了房的格格，进宫之后封位最高的却只是贵人，而他他拉晗珠却是直接封嫔，位列她们之上，何况从皇帝的册封推断，这位新秀必然就是宠妃，至于会不会自恃宠爱，那就很难说了。思及此处，她只得轻叹一声：“那是爷的旨意，蕴嫔入住关雎宫也是爷安排的，我不过是奉旨打点罢了。”
话音刚落，除去娉婷似乎松了口气，春熙和绿绮脸色却是一变：“安排她在西六宫之首？”
暮烟略一蹙眉：“我说了是爷的旨意，再说现在宫里人少，就算这次关雎宫没有安排人进去住，下次也会有的，总不能一直空着。”
说完，她只觉得余下的半碗燕窝羹索然无味，便放了碗：“好了，都跟我去厅里坐吧。”
说着她起身扶了紫苏径自向正厅走去，然而心底本来掩饰得很好的那点酸涩却仿佛受到了什么催化似的，飞快地蔓延开来，就连紫苏待她落座之后奉来的珠兰茶吃在嘴里，也似是搅和了无数酸得发苦的梅子进去一般。
当然她知道不止她一个人有这种感觉。关雎宫为西六宫之首，先帝在世的时候就是孝德皇后的寝宫，修缮过好几次，故而关雎宫的殿阁精致华美不同别处，是东西六宫之中仅次于中宫所居的翊坤宫的所在。就说若雅那般被看重，又是妃位，也不过是安排到钟粹宫去住，何况关雎是什么意思，但凡读过点书的人都知道，可见这个蕴嫔将要受到的荣宠，会是何等的风头无两。
她这一走，余下的三人本来就不是为了偏这一顿早膳而来，自然也退了席，跟她到了正厅。娉婷的住处是在东六宫，听到蕴嫔住在关雎宫，自是暗暗放心，但是其余两人皆是住在西六宫，春熙更是与蕴嫔比邻，酸意自然更甚。在正厅落座之后，春熙接了茶在手，便忍不住道：“也不知道那蕴嫔是什么狐媚样子——”
“我说过了，蕴嫔的册封，是爷的旨意，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不等她说完，暮烟已出声打断她的话，“选秀是祖训所定，不过才封了一个蕴嫔，你们就酸成这样，往后还有第二次、第三次，说不定到时候就有人直接封贵嫔、封妃，那会儿你们是不是也要这么不知轻重，胡乱嚼舌？”
为了营造自己贤淑的形象，暮烟对上刻意逢迎，对下亦是宽厚随和，素来皆是温婉示人，极少看到这般神色。是以三人都吃了一惊，娉婷较为机灵，率先跪下道：“舒妃娘娘息怒，原是慎姐姐一时口快说错了话，万望舒妃娘娘恕罪。”
她这一跪，春熙和绿绮顿时反应过来，也忙跟着跪下：“求舒妃娘娘恕罪。”
看她们忙不迭跪下请罪，暮烟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其实她倒不是气春熙口快，在她心里，蕴嫔的册封也是一根刺。从那天选看时的表现，她已经可以断定这个蕴嫔并非易与之辈，美貌是不消说的了，那伶俐的口齿，虽然尚显稚嫩却仍能不卑不亢的态度，足以看出底下的城府，再加上皇帝如此的宠爱，就算只是个嫔，假以时日，说不定就能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但是现在旨意已定，等吉时一到就会宣旨，她们再如何拈酸，也更改不了这个事实，遂缓了缓语气：“我何尝是怪你们？只是这到底是爷即位之后首次选秀，人又是爷亲自看中拟封的，你们这些话要是传了出去，宫人嚼舌尚在其次，爷听了必然不喜，到时候不用新来的去费心思，你们自己就让爷冷了心了不是？”
说着，她向紫苏打个眼色，紫苏会意，忙领了宫女上前扶了三人起身。三人见她刚才动气已是有些慌乱，闻及后言更是惊惧，忙点头道：“多谢娘娘提醒，奴才必不再犯。”
暮烟见她们满口诚服，也不想再多说，便道：“好了，如今你们也知道蕴嫔今日就要册封，虽说是新选的秀女，但是封位始终在你们之上，自己回去看着办吧，别失了礼数。”
闻她此言，三人也知其意，便告退离去。
暮烟沉吟半晌，只觉满心乱麻，无从解起，终是长长叹了口气，唤来黄蝉道：“备轿，去慧主儿那里坐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