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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断袖 ...


  •   谢必安愣了半晌,才意识到,他方才的丑态已是被别人瞧见了。谢必安从地上爬起,故作镇定地掸了掸素袍。走到那华袍面前,躬身打千:“白无常见过南方鬼帝。”
      杜子仁“嗯”了一声,淡淡道:“跪安罢。”
      闲房香林,一磬通幽迹。谢必安忍着酒后未退的劲道,强笑道:“帝座怎么不跟大伙儿在正殿里作乐,倒是……”话未说完,谢必安猛地止住了嘴,眼前的可不是一般人,是高高在上的五方鬼帝之一,鬼帝要去哪儿可不是他这小小阴司过问得了。
      杜子仁睨了他一眼,声音冷冷:“怎的不说下去了?”
      谢必安恭恭敬敬道:“帝座乃是一方鬼帝,小子不敢造次,帝座想去哪里小子都没有资格过问。”
      “还晓得些规矩。”杜子仁冷冷清清地说道:“不过待你入了西方鬼帝家门,就不必太多规矩了,届时你的身份与现在不同,不可胡言乱语。”
      谢必安表面上一片尊敬,心底早已将这眼前的鬼帝痛骂起来了。没料到啊,还真没料到。这南方鬼帝看似年纪轻轻,话说起来可不比东西方鬼帝这样的老鬼,恐怕还过之而有不及,满口诌诌的不是规矩就是礼数。
      谢必安恶从心生,抛却了几百年的顽劣又重来,竟想捉弄一番眼前的鬼帝。
      杜子仁自然不知谢必安在作想甚么,只是觉得他恭敬听从自己教诲还有几分谦逊,便道:“你且不必多礼。”
      谢必安直起身子,不料是酒喝多了还是怎么的,竟是有些站不稳。正当此时,牛头、黑无常、日游、夜游等阴司来后院寻着白无常游戏,酆都大帝且领着众鬼帝阎罗王远远向此处来。谢必安的身子不由得向自己倒来,杜子仁本能地想要推开他却碍着酆都大帝又不敢推他,手这样伸着也不扶着他。谢必安突然抬头,杜子仁心莫名漏了半拍,一张苍白的脸上双眼紧闭,浮出一丝软软的笑,如昙花一现那般,头又无力垂下。随后,杜子仁猛地推开了他,可为时已晚,谢必安吐了他一身,原本素色干净的华服上如今沾满了亵物。
      谢必安哪经得起他这么一推,当下坐倒在地上,无力捂着眉心,低吟了一声。无意抬头,却望见杜子仁双眼着火地瞪着自己。谢必安大惊,连忙扑到杜子仁面前,可杜子仁还哪敢让他再碰一下,连连后退几步。
      谢必安满怀愧怍地从怀里掏出素帕要替杜子仁擦拭,杜子仁却扯紧外袍不让他碰,两人就这么僵持在哪儿。
      “这是个甚么事子啊?”酆都大帝手抚着髯须,吟吟笑道。
      谢必安满恐惊慌,條然跪下,承着帕子垂头道:“小子方才酒醉,不省人事,怕是冒犯了帝座,还请帝座治罪。”
      杜子仁着实想治他的罪,可这阴间冥界却无相关罪行,莫须有完全摸不着边,方才酆都大帝还有几个阴司全全瞧见了自己的狼狈样,这谢必安确实可恨,却也谈不上治罪。更何况他如今恭恭敬敬地跪倒在自己面前,言辞谦谦,若硬要治罪,必然显得自己心子太小。
      斟酌了半晌,杜子仁唯有无奈将怒气吞回肚里才显得一方鬼帝之尊严。
      “你且平身罢。”杜子仁僵着一张脸,看他又抬头,不由得后退几步,怕是他又是一个“不小心”。
      “帝座……”
      “不必多说。本座就当作是被狗咬了一口罢了。”杜子仁当下拂袖而去,这般狼狈,令他一方鬼帝今后如何在南方威严?
      谁料那谢必安顽劣心起,还嫌不够,又道:“帝座此言差异,小子谢必安虽为职浅薄,却不是个断袖。帝座方才一番话只叫人误会去了。”
      看着杜子仁速速尴尬远行的背影,谢必安心道暗喜,杜子仁这厮,倒是有几番意思。正想着,得意之色难免形于色。
      “酆都大帝圣安。”几个阴司恰时向着酆都大帝,与众鬼帝六天十殿阎罗行礼数,谢必安也回过头:“酆都大帝圣安。方才让大帝见笑了。”
      酆都大帝只是摆摆手:“都平身罢,不必多礼。谢必安,你这酒量,还须多多锻炼啊。怕这杜子仁,也有几天好郁闷的。”酆都大帝一只手负到背后去敲了敲,又道:“看朕这老腰,也容不得朕与众卿再多喝一杯了。罢了罢了,今儿个朕也尽了兴,先回宫了,也不搅着你们这几个小鬼的兴致了。”
      几位阴司又道:“恭送大帝。”

      风吹素衣,树搅离思。谢必安手里一上一下抛着素帕把玩,心底几万个得意,将那南方鬼帝得罪,整个阴曹地府也就他谢必安敢。
      “走走走,去喝酒去喝酒。”牛头在身后唤道,“今宵不醉不归啊无常爷。”
      “你们去罢,我有些倦……”谢必安一想起自己方才酒喝多的难受,便推辞道。
      不料,范无救难得开口劝留:“你且留下罢,待你那婚成了,怕是与兄弟喝酒的时间亦是没了。”
      整个阴曹地府里,七爷最买帐的是八爷,但八爷又偏偏性子闷。如今八爷一开口,七爷想都不想,便应了。
      其余阴司看着八爷的眼神,愈发得不一样了,愈发得敬重了。

      聘书次日便到了无常府上,半月后是七爷迎娶西方鬼帝侄女的喜日子。一桩婚事沸沸扬扬,传得冥界幽都人人知晓。郎才女貌,风华正茂,何等佳事。
      与此同时,一件传言也在幽都渐渐蔓延开——
      黑白无常难得一天休息,闲在家里也是闲着,相约出府寻个茶铺喝茶听书。
      刚就着一处清净坐下,就听着邻桌的两个鬼在谈论一个官僚,一听,还是个大官。
      一个双头的小鬼声音尖细:“今早在我家门前的点心铺子听说了南方鬼帝其实啊……是个断袖……”他怕是被人听到,断袖俩字还说得格外小声。
      另一个背对着谢必安,瞧不见长相,四肢健全,一副常人模样,墨发随意披了满背,一袭青色袍子穿在他身上却有几分莫名的干净味道。那人似乎是没听见他同桌的言语,自顾自地把玩茶具。
      那双头鬼咂了咂嘴,继续道:“诶,本都不知那南方鬼帝是那个……听说了,昨儿个酆都大帝亲自设宴,席间鬼帝到后院去透气,被一个官位低贱的登徒子轻薄了,一身狼狈地回府。”
      谢必安听闻,先是一怒,而后便发觉自己已是哭笑不得。什么是谣言,这便是了。什么是传闻,这也便是了。阴司虽不是什么高官,却也不是甚么低贱的官位,更何况他白无常,是名闻六界的阴司。不过一想到杜子仁那张耐看的脸却是这样般迂腐的脑子,谢必安就不想自己的名字与他拴在一块儿。
      谢必安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泱泱泥污人,听听国多狗。范兄,你说这茶具里的茶泡久了,终会留下茶垢,若迟迟不洗,怕是今后想洗也洗不干净了。”
      范无救望了他一眼,视线又徘徊在那邻桌的两鬼之间,久久,折了回来,欲言又止。
      谢必安又道:“谢某悉听尊便。”
      “闻人先生,您说说看,昨儿个还是七月十五,这么个好日子鬼帝却闹出这番丑话,这南方一带今后是不是都没好果子吃了?”那双头鬼又道。
      青衫公子终于开了金口,不料他的声音竟是如此动听,语气温文尔雅,既是无男子的粗犷又是无女子的尖锐,只听他言语,怕是一时间叫人分辨不出男女。
      “先生一说,在下担当不起。以在下之愚见,鬼帝之本分已尽,百姓安稳,便是上者。至于这断袖之癖么……还是契心箝口为好。”
      谢必安听闻,对范无救道:“此鬼有些古怪。”
      范无救却道:“我看未必。”
      一个无头鬼飘到黑白无常跟前:“两位爷要的茶。”
      “多谢。”谢必安对那无头鬼笑了笑,抬手为范无救沏上一杯:“先不说他,范兄,你可还记得嵽嵲城边的那个孩子?”
      “似是叫甚么……元生?”
      “是了。”谢必安为自己也沏上一杯茶。茶烟缥缥缈缈,碧叶在杯中几度翻滚才悠悠透出茶香。
      “当晚,我又寻着那个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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