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指婚 ...
-
牛头摸了摸鼻尖道:“七爷这是怎么弄得?”
谢必安脸色极其不好,范无救冷着脸道:“这些嵽嵲城的怨鬼还有劳牛头爷好生看管着。”
牛头摸着鼻子,从鼻尖摸到鼻翼,笑道:“好说,好说。”
马面木着脸,拉了一群小鬼当差,将冤魂带去阎罗王正殿听候发落,临走前还一本正经地对谢必安吩咐道:“七爷,秦广王爷让您回来后速速前去宴席,王爷说您在整个冥界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犯不着请帖也可以直径入了去。”
谢必安听闻,一张惨白的脸都快泛青了。心里暗叫无奈,看来此劫难逃。
至于谢必安怎么如此狼狈回地府,成了个迷,谢必安死活不说,范无救又是个闷瓶子。数十天后的一顿酒席上,范无救一不小心喝高了,又一不小心将事儿给抖了出来,牛头爷终于圆满了,晓得了七爷被伤的真正原因。
七爷谢必安,除去刚入地府那会儿顽劣不堪的恶行不谈,最大的毛病就是好面儿。整个幽都的鬼都晓得,七爷的面儿是金贵得不得了。这也是谢必安迟迟不愿娶了那西方鬼帝的侄女洛家小姐的真正原因,好面儿的无常爷怎么肯入赘到鬼帝家?想想也知道是不可能。
话也说回来,八爷的那一击阴火和七爷的一脚令臧容伤了大半,七爷临走前还对臧容说了一句话,几欲令他崩溃,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别说是修炼了上百年的狐狸精。七爷原本受了伤,这会儿还能死撑一会儿,不过方才耗了大半精力。谁料这臧容竟想与他同归于尽,谢必安一个躲闪不及,被打得直直下落,范无救原本已经跨进地府了,当下闪了回来扶住了七爷。兄弟被打伤,范爷立刻怒了,一团阴火直劈臧容的天灵盖让他自生自灭。
七爷最后那句话便是:“我本不该手下留情,你若不负我,我何苦为难你妻儿。”
牛头爷的嘴是地府里大得出名,七爷被狐狸精所伤的事儿瞬间传遍了整个幽都,第二天,幽都所有的鬼都晓得了,而且有越传越发走样的趋势。
秦广王正坐在阎罗殿喝茶,一面将嵽嵲冤魂里头最后一个鬼魂记上,一面幽幽地道:“必安啊……听说你被一母狐狸伤了,洛采那丫头姿色不比母狐狸差……啊,不是,反正你自己多注意点罢,毕竟你是西方鬼帝钦点的表女婿,你也知道,他视洛采为女,定是会好好待你的……”
谢必安听闻,脸都扭到一处去了,咬牙切齿道:“必安晓得了。”
听说……牛头爷被七爷伤到筋骨了,半个月不好出门。
谢必安好面儿,就算千万个不乐意,也不会写在脸上,更不会蓬头垢面得去赴酆都大帝的宴。
当谢公子一身素袍高帽,风流倜傥地出现在酆都大帝的殿府上,一屋子的鬼少说有一半,眼珠子都直了。谢公子很满意,哭丧棒在手心敲了两下,拱手向着酆都大帝打千,声音朗朗:“小子白无常谢必安恭请酆都大帝圣安。”
范无救晚了他一步,随后而至:“黑无常范无救恭请酆都大帝圣安!”
坐在殿堂最上方的鬼头戴金冠,身着蟒袍,腰围玉带,秉圭端坐,双目圆睁,甚是一派庄重威严之象。酆都大帝手指捻着胡须,缓声道:“黑白无常是么?”
“是。”谢范同时答道。
“黑白无常身为十大阴司之二,平日里头勾魂当差最是辛苦。来来来,平身上座罢。”
不料,谢必安却长身而跪:“罪臣谢必安向酆都大帝请罪。”
范无救见状也跟着跪下。
酆都大帝蹙眉,眼睛却看向了西方鬼帝,赵文和一见大帝向自己看来连忙摆手低头。酆都大帝道:“黑白无常请起,不知要请什么罪?”
“事由如此,今日乃是七月半,罪臣奉旨去勾一鹤翁生魂。臣与黑无常于阳间的荒城嵽嵲逗留了片刻,不料却发现此城之中竟余留成千上万的冤魂,最为古怪的还是生死簿中不曾有过嵽嵲这一章……罪臣不思朝务,玩忽职守,还请酆都大帝治罪!”
范无救眉心一直皱着,俯身道:“启禀大帝,黑白无常同出共进,白无常若是有罪,范无救亦是逃不过,还请酆都大帝治罪。”
秦广王一张老脸瞬时刷白,抖抖嗦嗦跪倒在正殿,颤声道:“如此看来,是老臣的疏忽……若要治罪,老臣该是罪魁祸首。”
酆都大帝思量了片刻道:“也罢,也罢。三位爱卿还都请起罢。你们要朕治你们的罪,朕念在你们昔日为冥界勤勤恳恳的份上,这罪还是免了罢了。白无常,若说你执意要请罪,那朕叫你戴罪立功如何?”
谢必安蓦地升起不好的感觉,硬着头皮道:“多谢大帝厚爱。”
酆都大帝只手抚须,笑道:“怎么说今儿个是七月十五,这么个喜庆的日子,咱俩就说些欢喜的事儿罢。”
谢必安只听着酆都大帝缓声笑道:“谢必安,西方鬼帝多次向朕提到你,说他很中意于你,望你早日能作他老赵家的女婿。洛采这丫头长得也是国色天香,朕看白无常更是仪表堂堂。这样吧,朕今儿个趁着这中元的喜气啊,擅自做媒,特地将洛采指婚于你,也好免你的罪,谢必安,你看可好?”
再好面儿的谢公子也不曾犯傻,酆都大帝给了他这么一个大台阶下,他若不应了便是不给酆都大帝面子。到时候恐怕这罪就要以假乱真,越发的严重。
谢必安面无表情,心里却直叫后悔:“罪臣……旦凭大帝做主。”
酆都大帝满意地点头抚须,西方鬼帝笑得快见不到眼,秦广王感动得老泪纵横,黑无常轻吁了一口气。
圆满!委实不能够再圆满了!
唯有闷闷喝酒的七爷越想越发的郁闷。怎生那赵老儿偏偏瞧上了我?那洛采小姐长得甚么模样,是瘦是圆他都不晓得。作孽……委实不能够再作孽了……
酆都大帝亲自做的媒,指的婚,圣旨难违,违了可是要被拉到大地狱里去享受的,更何况谢必安方才嘴一贱,硬给自己按了一个罪名。原本只是想留给西方鬼帝一个坏印象,谁料那未来老丈人看待自己如女婿一般,越看越欢喜。
整个幽都的鬼都晓得西方鬼帝生前膝下无女,一向视他这唯一的侄女为亲生女儿。酆都大帝将这话搁下了,“西方鬼帝的女婿”这顶高帽就这么给他戴上了。
酆都大帝寒暄了几句,便与东西方中央鬼帝、罗酆六天、十殿阎罗中除宋帝王外一道撤到后院,余下的北方鬼帝杨云、张衡,南方鬼帝杜子仁,十殿阎罗宋帝王都是年纪相较轻些留下来与众鬼喝酒胡闹。
然而今晚,谢必安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经过几番轮流道贺敬酒,纵然是千杯不倒也得上面了,谢必安有些承受不住了,一股燥热随着晕眩涌上。借着透气之辞,悄悄溜到后院去缓缓酒劲。
今宵深殿突兀,风动金锒铛。明霞烂复阁,霁雾搴高牖。醉觉润龙鳞,铁凤森翱翔。洞门尽徐步,深院果幽期。酆都大帝不愧是冥界第二大帝,楼宇豪华,庭阁漫廊格外大气,谢必安只觉着一阵目眩。远远望见一水塘,看四下无人,扑到池边开始呕吐。酒气熏人,谢必安无力扶着延壁半支起身子,无意中侧过脸却看到一个侧影忤在不远处。
一袭素色华服,梦阑莺鸣,花落拂衣。侧身披径花,飘飖委烟柳。皎皎月光明,斑斑锦翼儿。翎花粹带翾,神弦秋树下。一个蓦然回首,青丝几番飞舞,时时鬼火吹阴羑,却是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