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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嵽嵲 ...


  •   嵽嵲四处依山傍水,时节七月十五,水莲正好,本该是无风无雪,而此处却雾惨云昏,
      白日为幽,漫天疾雪。
      画楼高悬着常满灯,酒旗依旧挂在酒肆外头,街边的摊头上仍有未买的果子。只是,昔日的画楼如今只是座残楼,常满灯亦是破旧不堪。想必那灯本该是用名贵的绢丝涂上防燃之物,桦木而制,盘有七龙五凤,却积满尘埃,腐木残丝,异常讽刺。碎裂锦旗在西风中翻滚,摊位的果子亦是腐烂得不堪入目。
      当下绝无人影踪迹,四处为尘土所积,还有不知何处飘来的黄纸,连一只耗子都寻不着。黑白无常此时化作了行人,站在此处。无缘而来的西风卷过,将残碎的黄纸又带走几尺之远。远处缥缥缈缈传来的似是孩童在歌唱:
      阿房,阿房,始皇亡。
      金凤,漫廊,看桥长。
      楚王,一炬,西风凉。
      后人,谨记,前人茫……
      谢必安蹙眉,轻声道:“不对。”
      又似是有戏子在唱曲,声线拔得颇高,因风而来,显得幽怨而索瑟:
      霸气销沉山嵽嵲,
      一片芜城皆饱阅。
      嗜魂寒幽溧黄泉,
      阴阳无常隔两界……
      ……
      谢必安双目逐渐眯了起来,宽大的衣袖在空中划过,瞬间,阴冷的气息包住了他。果真,唱着童谣和小曲的声音愈发的响,音线更是高了不少,仿佛是有数以万计的声音在唱,却又是不同的声色唱得杂乱无章。唱到最后竟是混了呜咽的鬼泣与凄厉的惨笑。画角残楼的常满灯忽地皆散出幽幽青光,西风卷起黄纸,一时间与漫天的疾雪混淆在了一起。
      谢必安身上的阴气愈发的重,范无救望了他一眼,道:“竟没想到当年嵽嵲惨遭劫火……”
      谢必安道:“我俩昔日出差得勤快,上千年来不曾出过纰漏差错。这嵽嵲城里上万冤魂,数量之大,我等不可能会漏去。”他将哭丧棒显出了形抱于怀中,脸在幽灯下照得惨白,右眼下的红点甚是醒目,“这其中必定是有人要陷害我俩。”
      “是了,我也记起来了。”范无救颌首:“当年秦广王殿下记的生死簿里头并没有嵽嵲这一章。”
      谢必安睨了他一眼:“这事儿由不得你记得如何。”他用下颚点了点前方,哭丧棒在手心敲了敲,“不把这些怨鬼带回去,你我就等着被送到三殿宋帝王哪儿去罢。”
      范无救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幽幽鬼泣渐声连起,更有者念念有词,向他们逼近。残月升,雪越发下得紧,骤起冽冽阴风,鬼影重重。他皱起眉道:“我道这嵽嵲古怪,方才走了半天都没半点阳间应有的生机,就连幽都都比此处有生气得多。”
      谢必安荡到空中,抛出长长的白链,向前一送,白链自觉直直向冤魂伸去。
      “范兄,我白无常谢必安从来只勾行善积德者之魂,今日帮你一道将恶鬼也勾了,回头可要记得请我吃酒……”谢必安话说着,身子已是当了老远。
      范无救也跟着直直追了去,黑锁窜得飞快,右手托出素色的头骨。头骨悠悠飘到了空中,范无救右手食指向前一伸,头骨闪过阴光,没入了冤魂之中。
      黑白无常悬在空中,各自持着链锁,冷眼看着黑锁白链交叉着将冤魂厉鬼逼进头骨下困住。黑白无常的阴气更是重于这些怨鬼,起先挣扎得最厉害的几个渐渐消停下来了,唯有几个不知是不识相还是怨念太深,仍是啾啾直叹。谢必安伸手于空中画出一个圈,拉起白链正要与范无救一同步入圈中,蓦地一团火直直击向他。谢必安持起哭丧棒,硬生生地挡下了这一击,却被从背后偷来的一团火击中。谢必安闷哼了一声,身子一颤,险些落了下来,但手里死死拽住白链不肯松手。
      “必安!”方才谢必安被伤,范无救脱口急道。言毕又觉得自己言辞有些唐突,好歹谢必安没有多计较,只是摇摇头道,“我没事……”
      范无救望着他失了血色的唇,心中一股怒火燃燃烧起,抬袖燃起一圈阴火直直套住黑锁白链,又甩出火护在谢必安身旁,斥道:“何方妖孽作祟?滚出来!”
      一道狐火飞驰而来,竟直直击碎了通往阴曹地府的白圈。
      一声长笑横穿偃月栖霞:“哈哈哈……地府阴司黑白无常也不过如此如此……”
      听到这声音,谢必安不禁眉间蹙起,双目眯了起来:“我道是谁,原来是故人。咳,怎么……臧容,你这是想来给妻儿作陪么?”
      那声音忽地无比凄厉,瞬时,阴风大作,漫天悲泣,冤魂痛於幽冥,创痍被於草棘。臧容厉声道:“白长舌!你往日夺我妻儿生魂,今日我要你生死不如!”
      谢必安嗤笑一声:“我谢必安本是阴鬼一只,何来什么又生又死的。秦广老爷出的岔子,与我何干,我不过按着生死簿上的勾魂罢了,你这狐狸精倒是奇怪,报仇寻着我这小厮又有何用……”他话未完,颈项被臧容狠狠掐住。臧容不顾手被范无救的阴火不断灼烧,怒容呲牙,凄声道:“一派胡言!谁不知道你白长舌曾经顽劣无比,乱勾生魂,我妻儿的死究竟是是谁勾的我且不作计较,可又是谁将我妻儿投入畜牲道的……”
      范无救不住打断他:“你那对妻子本是凡人,儿子又是半人半妖,投了畜牲道岂不可与你来个好聚?”
      “伥鬼!你糊弄我和个甚么?!”臧容赤目喝道:“我妻子因受不得做畜牲之苦,早已携着我儿投身跳入奈何之中,魂飞烟灭了!”
      谢必安细长的眼忽地冲臧容一笑:“你妻儿受不得这与你共聚之苦本是他们不是……不过……”
      臧容道:“不过甚么?”
      谢必安只笑不语,蓦地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面色变得狰狞无比,他略微张开可口,猩红长舌顷刻探了出来,狠狠勒住臧容的脖子。臧容没料到这招,一时挣扎不出,无奈任凭谢必安的长舌紧紧勒住自己。
      就在此时,范无救一记阴火直击臧容胸口,谢必安瞬时放开他,一脚将其踹去,臧容落了几尺远,鲜血不住喷出。
      谢必安眼疾手快,又在空中重新画出圈,将一城的嵽嵲冤魂拉进了阴曹地府。

      奈何桥边立着两个身影,一个头长牛角,一侧鼻翼上穿了银环。另一个一张长脸木在那里面无表情,长发蓬松杂乱。牛头马面远远望见了他们,正要迎上去,却看见范无救架着谢必安荡来,身后来拉着成千上万的冤魂。黑无常的脸色似乎比以往跟黑,白无常的脸比以往更是惨白。
      牛头马面相觑了两眼,牛头道:“八爷,这……这些魂似乎不是今儿个生死簿上的……”
      范无救摆摆手道:“说来话长,秦广殿下呢?”
      马面道:“秦广王殿下已是去赴宴了。”
      “赴宴?”谢必安奇道:“赴甚么宴?”
      牛头道:“今儿个在丰都,酆都大帝摆的桌。”
      谢必安皱眉道:“去赴宴的有哪些?”
      马面木着长脸道:“五方鬼帝,罗酆六天还有十殿阎罗王爷。”
      谢必安一听五方鬼帝,脸立即皱了起来,牛头见他露出难色,像是故意逗弄他一般:“据说是那西方鬼帝的侄女洛家小姐也入席了呢。”
      “秦广王殿下特地吩咐,定是要把谢必安带到宴席上。”
      “就算是绑,也要绑了去。”牛头摸了摸下巴,附和道。
      不料,谢必安听闻便咳了两声,面色惨白骇人,范无救不愧是结义兄弟,应景扶住他道:“必安,你还好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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