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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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介意我坐在这里吗？”
连纱的招呼打断了沈若清的思绪，沈若清抬起头来，就看见了端着餐盘站在自己旁边的微笑着的连纱。她微微地诧异了下，却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连纱是杜楠希同年同月同日生的表妹，奇怪的是，杜楠希与她的感情并不好。
其实，杜楠希从不曾提过连纱这一号亲戚，而整个宿舍的人知道连纱的存在时，是在大一第二学期开始时，那时候还是杜楠希的哥哥杜楠笙做的“媒”。
但那一场饭宴上，杜楠希没有一刻的好脸色。而后在那一夜宿舍的卧谈会里，杜楠希用一句话就让姐妹们清楚地知道，连纱是个不能触犯的禁忌。
杜楠希说，我不喜欢连纱，她也不喜欢我，我们之间除了那一层淡淡的血缘关系之外，别无其他。
而其实，沈若清与连纱并不熟络，只是在那场饭宴之后偶尔遇见过数次。
即便每次遇见都会打打招呼，但沈若清总感觉连纱的人太冷，不易亲近，所以这一刻看着她脸上的笑颜，她也有些恍惚。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亲近。
沈若清呆呆地想着。
“怎么了？”似乎是察觉到沈若清过长地停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连纱笑了笑，“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没，没有。”沈若清尴尬地收回了目光。
“你和杜楠希吵架了吧。”
从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半丝半毫的疑问，她分明是在讲述一个事实。这让沈若清莫名地偏过头来看她。
“刚才，我都看见了。”她又笑了笑，颇有些嘲弄的意思。
沈若清尴尬地咧了咧嘴角。
她说的刚才，是指沈若清被杜楠希嘲讽的事。一个人在图书馆自习的沈若清是收到了施念欣的信息才往饭堂赶的，原本是想借着吃饭向杜楠希示好，顺便为了前些天饭馆的事道歉。然而，当杜楠希看见了沈若清时，却冷冷地说没胃口了，还让施念欣别当中间人。施念欣还想劝说，却被杜楠希的一个眼神震慑了，未来得及多说一句话，便又被她强行拉走了。于是，最后便只剩下沈若清一人在饭堂里吃晚饭。
想罢，沈若清苦苦一笑。
杜楠希不再动手赏她耳光已经算很好了。
她还记得，杜楠希生日那天，自己到底给她送了一份多么过分的礼物。
“方便说为了什么事吗？”连纱往嘴里送了一口白饭，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我和她……”沈若清想了想，还是没能整理出正确的叙述，或者说，她不知道该不该跟连纱说，又或者说，她不知道能不能跟她说。
于是连纱又笑了，“你好像不大信任我。”
她的直白让沈若清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没，没有，不是啦，我……”
不是不大信任，只是顾虑到杜楠希。
说起来，这也算是她与杜楠希两个人的事，杜楠希未必希望连纱知道。
“也是啦。”见沈若清支吾的解释未能成句子，于是连纱径自截断了她的解释，淡淡地说，“其实我们也不是很熟，顶多说是认识，或者说，连认识都未必谈得上。不过，你和杜楠希的事，好像不易解决，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
沈若清愣了愣，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杜楠希的朋友不一定就是我的敌人。”这一次她笑起来连眼睛都眯缝了，“不过，杜楠希应该不喜欢你与我过于亲密吧？不仅仅是你。”
她的笑容又淡了下去，细长的眼睛睁着犀利的眼神，在沈若清的脸上游走。
如果这是一场对弈，那么沈若清早已被她控制在了她的棋盘里。
“为什么这样说？”问话的时候，沈若清故意躲开了她的目光，喝起了清汤。
“这不是事实吗？”她笑着反问她。
这让沈若清心虚了起来，继那次饭宴后，她与她确实有过一次被杜楠希撞见的巧遇，当时杜楠希径自就忽略掉她们，连沈若清的招呼都假装听不见。
那一次，她回到宿舍后，杜楠希便对她黑沉着脸色，也不说话。
是沈若清自觉不对劲，才低了头，讨好一般地解释道：“楠希，我刚刚跟那个连纱只是碰巧遇见而已，她买奶茶没散钱，老板又没散钱找她，所以她才跟我借的。楠希，你又美丽又大方，才不会为这点小事生气的，对不对？”
是听了沈若清讨好的话，杜楠希才别扭着笑容说：“我才没空生气呢。不过，我真不喜欢你跟她走太近。”
那天，沈若清也是一脸忠诚地发誓：“绝对没有下一次！”
但，还是有了这一次的下一次。
沈若清想，若是巧遇杜楠希，估计她只会更生气吧。
可是，她也做不到在连纱说“介意我坐这里吗”的时候冷冷地说“不可以”。
在沈若清进行着回忆时，连纱却轻轻地笑了开来，尔后她自然地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无厘头地说了句：“你太单纯了。”
“单纯？”
“说白了点，就是蠢。你应该不介意我这么直白吧？”
能说我介意吗？心里头飘忽过这句对白，沈若清淡淡地笑了笑，“单纯才容易得到幸福，不是吗？”
“但却也很容易失去幸福。”
“也许吧。”
沈若清忽地就想起了程澈。
“沈若清。”
“嗯？”
“能陪我手牵手一起走回宿舍吗？”
“啊？”
“我没有拥有过可以手牵手一起上学放学的好朋友，所以，有时候我也很羡慕杜楠希。她想要的，总是可以不费余力，而我想要的，即便花尽了力气，也还是无法触及。”
连纱的声音忽而暗淡了下去，沈若清从未见过这样的连纱，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像是渐渐地朝着她的心里拉近了。
“好啊。”沈若清笑了笑，“不过得先吃饭吧。”
后来，沈若清真的与连纱一起手牵手往宿舍走。
像是回到从前，与最亲密的朋友一同上学放学的时光，而不同的是，身边的连纱并不如与从前的那些朋友聒噪。
她太过安静。
安静得过分，连脚步声、呼吸都是安静的，仿佛只有手心里有些拘谨的手才能提醒沈若清，她是存在的。
说起来，虽然杜楠希与连纱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但到底是不一样的两个人。
杜楠希有时也会这样安静，但她的安静是冷傲的高姿态的，她会让你觉得畏惧，让你觉得她安静是因为你没有资格令她有想要跟你对话的意思。
而连纱的安静却不同。
连纱的安静，是偏于孤僻的，甚至可以说是寂寞的，她的安静让你不自在，让你无从适应，让你觉得自己即使与她牵着手也恍如孤零零一人置身在幽深的森林里。
再对比起来，仿佛在说话方式上，两人也有着相似又不似的方面。
杜楠希有时候说话也会毒舌犀利，但很霸气，很有女王气势。
而与连纱对话时，沈若清也会感觉到一股犀利感，但不用于杜楠希的是，连纱说话时候是带着冷漠的，再仔细辨认，还能够感觉到丝丝缕缕的自卑。
自卑？
念及此，沈若清禁不住猜测，连纱到底是在自卑什么呢？
忽然之间，连纱说过的话徘徊在耳边，她说过——我没有拥有过可以手牵手一起上学放学的好朋友，所以，有时候我也很羡慕杜楠希。她想要的，总是可以不费余力，而我想要的，即便花尽了力气，也还是无法触及。
如果羡慕是因为自卑……
沈若清想着，不住微微侧过脸，打量着连纱的神色，但却瞧不出任何。
其实，一路上有好几次，沈若清都想开口说些什么。
但最终她还是放弃了，一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未必有资格窥探别人的故事，二是因为，沈若清想，静静地让连纱享受这一路或许才是她想要的。
“谢谢你，沈若清。”
直到抵达女生宿舍区大门口，连纱才开了口，微笑地看着她。
沈若清支吾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很客套的一句：“不用那么客气的。”
“如果，我也能成为你的朋友就好了。”连纱小小，松开了手，“我的朋友从来都不受杜楠希的亲睐，同样的，杜楠希的朋友，也从来都不入我眼。但是，你不知道吧，我却惟独想跟你成为朋友。”
“为什么啊？”天真的沈若清径自地问道。
连纱掩掩嘴笑了，“也许是合眼缘吧。”
看着连纱转身消失在楼道里，沈若清笑了。虽然她有时候很冷，说话又很犀利，但，不知为什么，今晚却觉得她不一样。有时候，一句话就能够改变对一个人的印象吧，今晚看到的更多的是那个被掩藏起来的孤独的寂寞的又有点自卑连纱。
她叹气，其实连纱笑起来是很好看的。
只是，她总是不笑，她总是用冷漠伪装自己的自卑。
如果说，连纱羡慕杜楠希是因为自卑，是不是说明，连纱其实很想跟杜楠希做好朋友呢？
沈若清想着，抬头仰望夜空。
今天又是无月无星的寂寞夜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