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死相缠》竺不染

8、第八章

　　晚宴一直持续到差不多10点才结束，中途程以默离开后，她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了。不知道是有事先走了，还是帮着莫浩然去处理各种被刁难。
　　晚言站在门口，一边和正在送客的韩清夫妇俩聊天，一边等着单煜。
　　在晚宴快结束的时候他曾经给过自己电话，问什么时候可以走。他刚从公司出来，可以顺路载她一程。
　　想着这个时间点回家的末班车也早就没了，晚言也就答应下来了。
　　等了大概几分钟，单煜的车已经来了。晚言跟他们道别后便快步下了梯级，坐进了副驾驶座上。
　　莫浩然别有意味地望着车子离开，这才迈开腿朝另一边停了许久的车子走去。
　　懒懒地倚在车旁，莫浩然扬起手轻轻敲了敲紧闭的车窗，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车窗缓缓下降，坐在驾驶座内的程以默直视着前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程先生，拜托你下次想送人回家就动作快点好吗？要不然还是会被人捷足先登的。”
　　程以默收回视线，睨了一眼莫浩然，没有说话，只是车窗被再次关上，然后发动车子，直接离开。
　　“喂喂喂，”莫浩然啧啧出声，“我究竟找了个啥伴郎啊！有这么不负责任的么？”
　　摇了摇头，无奈地回到酒店门口继续送客。

　　单煜专心地注意着路面的状况，一边问晚言，“怎么了？参加婚礼不应该高高兴兴？怎么一副失落的样子？”而且好像还深受打击一样。
　　“啊……没什么啦。”
　　每提一次程以默，不过就是更加提醒自己而已。那样子，她就不可能放下他了。
　　见晚言不愿意说，单煜也不强迫，而是转移了话题。
　　“我这几天都有跟恒远那边的人沟通，这一次他们挑选出来的合作公司，包括我们公司，一共有7家。也就是7家公司，争一个与恒远合作的名额。”
　　“这样啊……”晚言想了想，问，“其他6家公司实力怎么样？”
　　“有4家我觉得还可以跟他们竞争，但是GM公司和雷氏，实力明显比我们高多了。”说到这个，单煜的眉头不禁轻蹙。
　　晚言就算不明白情况，大概也知道能够争取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但还是笑着说，“没关系啦，反正我们能争取到名额就不错了啊。努力做好项目方案，说不定还是有机会的呢？”
　　“嗯，”单煜点点头，“我们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这一次采取的不是竞标形式，所以恒远会划分时间约见我们。下个星期可能要比较累了。”
　　她怎么会怕累。
　　倒是身边的这个人，一直尽心尽力为公司，连休息时间都回公司加班，让她更觉抱歉，“单大哥，真的谢谢你。”
　　“行了，你的道谢，我就收下了。以后就不必再说喽。”再苦再累，还不是自己心甘情愿的。
　　晚言笑了笑，转过头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的路灯快速地向后退，不知道在想什么。
　　单煜扭头，望见窗外的灯光斑驳地照在她精致的脸上，有种幻真幻假的感觉，让他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坐在自己身旁，仿佛一触碰，又会消失不见。

　　回到家的时候，爸爸妈妈已经休息了。为了不吵醒他们，晚言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房间。
　　一关上门，马上就趴在床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也不在乎是否会呼吸困难。
　　之前就算在公司加班到12点，也没有今天那么累。
　　也许今天累的，不是身体，而是心。
　　想起程以默今天对自己那些冷淡的话语，晚言把自己的脸埋得更深了。
　　夏妈妈听到声响就出来看看是不是自己女儿回来了。
　　经过晚言房间时看到透着灯光，于是敲了敲门，“小言？你回来了？”
　　房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
　　感觉到自己女儿的不对劲，夏妈妈轻轻扭动门把，打开房门看看情况。
　　一下子就看到了趴在床上的晚言。
　　“傻瓜，这样子也不难受啊。”夏妈妈坐在床沿拍了拍晚言的肩。
　　晚言没有转身，只是摇摇头。
　　没有心里难受。
　　“起来。”夏妈妈掰过她的身子，看见女儿脸已经憋得通红，猜到大概是婚礼上遇到什么事了，于是柔声问道，“怎么了？”
　　晚言挽着妈妈的手臂，把头靠在妈妈的肩膀上，摇了摇头，依旧不肯说一句话。
　　“你要是不肯说，妈妈也不强迫你。有些事也就只有你自己能帮自己了。”
　　“嗯。”晚言轻声应着，眼睛无焦距地望着前方，眼角的泪一滴接一滴地滑落，也顾不上是不是弄湿了妈妈的衣服。
　　她心里难受，她就是想哭。
　　无法控制。

　　妈妈在房里陪了她半个小时后，她便一直催妈妈回房休息。夏妈妈无可奈何，也就只能让她一个人静静了。
　　晚言一个人坐在床头，伸出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速写本。
　　翻开速写本，开始是一张又一张的风景画。其实她大学的时候是很喜欢画画的，但从来都只限于风景，而不画人物。
　　程以默是个例外。
　　不知翻了多少页，渐渐的，风景画没了，速写本上剩下的全都是同一个人。
　　程以默。
　　发呆时的他、看书时的他、皱眉时的他、微笑时的他。
　　程以默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尽管他微笑时笑意也不浓，大概只是嘴角轻轻上扬。
　　但只是那样子，却足以让她高兴个半天。
　　自从遇见他，自己的心情总是随着他的心情而起起落落，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那时候的夏晚言，真的很喜欢、很喜欢程以默。
　　可是爱情里，无法计算投资报酬率，也不是付出了就一定会得到相应的回报。
　　他是接受了自己，却不是因为喜欢自己。
　　好不容易控制住的眼泪又重新涌出，滴落到速写本上，模糊了线条。
　　今晚过后，他们之间应该就不会再有交集了吧。
　　以前是她经常透过韩清和莫浩然去缠着程以默。
　　现在，她已经做不到了。
　　分开那三年里，尽管知道了他不爱自己这个事实，却无法死心。
　　今晚见面后，仿佛忽然就看清了一切。
　　她和程以默，回不到过去，也没有将来。
　　“程以默，我不要喜欢你了。”
　　晚言哭着说出这句话，将速写本上他的画像撕下来。
　　“程以默，我不要你了。”
　　又撕下了一张，心仿佛又被狠狠地划了一刀。
　　“程以默，我不想你了。”
　　一张接一张，泪水来得很猛。
　　她撕下的，何止是画像。
　　她是在跟她的青春，她的初恋，她的执着道别。
　　等到速写本上的人物画像全部空了，床上，地上早已一片狼藉。
　　这些陪了她一千多个日夜，让她念想程以默的唯一的一样东西，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心酸地闭上眼睛。
　　以默，这次真的该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