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死相缠》竺不染

7、第七章

　　韩清的婚礼特地定在众人休息的周日，但绝不包括夏晚言。
　　本来她是可以全程参加婚礼的，但是单煜却通知她一直在洽谈的客户更改了回国的日期，今天就要飞回美国。
　　所以她匆匆跟随单煜去拜访，希望在客户回国前可以把项目敲定给他们公司做。
　　于是等他们送完客户上飞机，看着手上的合同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现在坐车去酒店的话，应该还能在酒席开始前赶到。
　　晚言是坐单煜的车去的，到目的地的时候，发现酒店门口用红气球围成的心形装扮着，一对新人还在那里接待宾客，好不热闹。
　　她才刚下车，穿着婚纱的韩清已经眼尖地发现她了。
　　其实，眼尖的不止是韩清，还有今天充当伴郎的程以默。
　　他就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从一个陌生男子的车内下来。
　　“小言，你终于死过来了！我多怕你今天太忙来不了！”韩清笑骂道。
　　晚言偷偷地望了程以默一眼，然后快速移开视线，回答韩清，“我直接从机场赶过来的。今天大喜日子，你不要把那个字挂嘴边好不好！很不吉利诶！”
　　韩清“切”了一声，站在身旁的莫浩然故意惊讶地喊道，“我滴娘啊言言，三年没见你怎么越来越漂亮了！”
　　程以默睨了他一眼。
　　“莫公子，你嘴倒是越来越花了，不怕小清吃醋啊？”
　　“哈哈，我老婆才没那么小气！”
　　因为新人还有其他宾客要接待，所以晚言和他们聊了几句便被领了进去。晚言进去的时候还一直回头望着程以默，但除了刚下车那一眼，他就再也没看过自己。
　　“喂，兄弟，”莫浩然用手肘轻轻撞了下程以默的胸膛，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地望着宾客点头，嘴里却低声说道，“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你那面瘫脸能不能稍微收一收？”
　　程以默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进酒店。

　　晚言被领到一客席前，发现已经有相熟的人坐在那了。
　　“佳佳？”晚言惊喜地叫出口，那是她大学时的另一位室友。
　　一直在和一名陌生男子聊天的佳佳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后抬起头，看见是许久未见的晚言，眼睛都亮了。
　　“晚言！”佳佳站了起来，有点难以置信的感觉，“你真的回来了！臭小清也不告诉我！”
　　“是啊是啊，我回来啦！我和小清也是偶然在大卖场碰见了！我换了号码，你们的联系方式都不见了。”
　　佳佳的位子左手边是那个和她聊天的陌生男子，右边是其他宾客。陌生男子的左边还有两个空位，于是便绅士地站了起来，把自己的位子让给佳佳。
　　“坐下来再聊吧。”
　　一直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两人终于意识到自己还站着，于是佳佳毫不客气地坐在那个位子上，顺势还拉着晚言坐下。
　　晚言笑着朝那名男子道谢，“谢谢。”
　　“不客气。”他温和地笑了笑，然后在佳佳的位子上坐下。
　　“喂，佳佳，你也不给我介绍下？”看关系，好像不一般噢！
　　“呃，”一向大大方方的佳佳脸红了红，然后轻轻拉那个男人袖子。男人偏过头低声询问，“怎么了？”
　　“晚言，这是我男朋友，许逸恒。逸恒，这是我大学的室友，夏晚言。”
　　“你好。”许逸恒朝她微微点头。
　　“你好。”晚言也点头回应，同时也静静地打量着他。
　　许逸恒看上去比较平易近人，有一种儒雅的气质，感觉就是好好先生那一类型。跟佳佳曾经爱得很深的那个人，截然不同。
　　看到晚言的眼神，佳佳也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于是轻声开口，“晚言，我等不了了。”
　　“嗯？”晚言收回视线看佳佳，发现她的目光已经停留某个人身上。
　　晚言沿着佳佳的目光望去，果然是易阳，那个她曾爱得很痛苦的男人。
　　佳佳苦笑着说，“就算我做再多，都得不到任何的回应，不知怎么的，在某一天晚上，忽然就觉得心死了。”
　　“我用了四年去等，但都没有结果。然后我遇到了他，”佳佳别过脸，不再看易阳，而是凝望着许逸恒，他正低着头摆弄着手机，感受到她的视线时偏过头，与她对望。
　　佳佳有点羞涩地收回目光，重新望回晚言，声音里多了丝温暖，“我所有的异样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陪我做了所有我想做的事情，所以我义无反顾地决定爱上他。”
　　“佳佳……”晚言轻轻抱住她，在她耳边祝福，“你幸福就好。”
　　“嗯。”佳佳轻声回应着，视线再次落到那个人身上。
　　易阳也忽然回头，深眸对上了她的眼睛，喉结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佳佳大方地对他笑了笑，眼睛很明亮，一如他初见她那般。

　　佳佳松开晚言，晚言说要去一下洗手间，她点了点头后便转身拥紧了许逸恒。
　　看见佳佳忽然的主动，许逸恒有点担忧地问道，“不舒服？”
　　佳佳摇摇头，把自己的小脸埋在他怀里。
　　晚言回过身看着佳佳和许逸恒，再看向易阳，他已经别过脸，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吧，不管你曾经有多深爱过一个人，到最后陪在自己身边的，或许就是另一个了。
　　那她和以默呢？也是这样吗？想起刚刚程以默连看她一眼都懒得看，晚言的眸子里还是掩饰不住失落。
　　低着头朝洗手间方向走去，没有注意到前方的人影，直到撞到了一个人，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才反应般地抬起头，踉跄地后退了几步。
　　程以默快速地伸出手捉住晚言的手腕以稳住她的身体。见她站定了，又生疏地放开手。
　　“对不起。”晚言急急低下头道歉。
　　“夏小姐，”他清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以后走路请小心点。”
　　说完，不作任何停留，直接绕开她便离开了。
　　晚言抬起头，看着那抹身影渐行渐远，眼睛就觉得涩涩的。
　　夏小姐……
　　他唤她夏小姐……
　　原来他们，已经这么陌生了。

　　晚言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极力恢复自己的情绪了，可是快走到自己座位时，脚步却骤然停顿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程以默会坐在她的邻座上？
　　天啊！为什么那么多空位不坐，偏偏是那个位子？
　　她的包包还放在座位上，如果走上去换位子，这样子也表现得太明显了吧？
　　晚言正进退两难的时候，佳佳已经发现她了，朝她喊道，“晚言，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啊，晚宴要开始了哦！”
　　程以默转过头看她了，没有多少表情，淡淡瞥了一眼后又转了回去。
　　“呃，来了。”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当伴郎的不应该是帮新郎挡酒去么？为什么他还能那么悠闲地坐在这里！
　　晚言身体僵硬地坐了下来，坐如针毡这个词来形容她此刻的情况是最适合不过了。
　　“晚言，你还好吧？怎么上一趟洗手间就跟丢了魂似的。”佳佳狐疑的眼神在晚言和程以默两人间游移。
　　“没有啦。我今天一整天都没吃什么，大概有点饿得慌吧。”
　　“是吗？那你赶紧喝点汤。”佳佳把早已盛好的汤推到她面前，然后问道，“对了晚言，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呢？”
　　“哦，我在我爸的公司帮忙……”话说到一半突然就收住了，她好像……不该在他在场的时候提自己爸爸的。
　　那是他的禁忌。
　　果不其然，本来一直在安静喝汤的程以默手一顿，眸色深了几分，几秒后才恢复动作。
　　晚言连回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只好继续埋头喝汤。
　　“哦。”似乎感觉到气氛的诡异，佳佳也不多问，开始努力解决许逸恒夹给她的菜。

　　美味的菜肴一道道地摆上来，可是晚言却有点食不知味。身旁的程以默全程都是安静进食，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她觉得很压抑。
　　她自觉应该说些什么，但是，他已经那么陌生地叫她夏小姐，她又该用什么身份去跟他说话？
　　纠结了很久，晚言才鼓起勇气看向他，“程……以默，”她想像以前一样叫她以默，但她没资格。
　　可是程先生……她叫不出口。
　　明明就一直在自己心底，自己却要把他当做陌生人，她办不到。
　　程以默停下进食的动作，等待着她的下文。
　　“好、好久不见了，你……过得怎么样？”
　　程以默扯了扯嘴唇，用餐巾擦了擦嘴，“夏小姐大概是贵人事忙吧，我们半个月前才见过一次。”
　　“……”
　　她怎么可能忘了。而且，他们何止是见了一次，明明就是两次。
　　第二次，他还带着一个女生……
　　晚言敛下眼帘，她这个开头真是差劲极了。才说了一句话就招架不住。
　　她还没想出要怎么回应，对方却已经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你慢用。”
　　说完，毫不犹豫地离开。
　　又是只给她留下一道背影。
　　晚言低垂着头，一直观察着这一切的佳佳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拿着筷子的手，指尖泛白。
　　“晚言……”她伸出手握住她的，却发现她的手冰冷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