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死相缠》竺不染

18、第十八章 晚言靠坐在

　　晚言靠坐在床头，两手环着自己双膝，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回想着在以默家发生的一切。
　　以默这些年，应该一直活在挣扎中吧。
　　从前她一直希望自己能给以默带来快乐，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把他置于如此痛苦的境地。
　　他恨自己父亲，却又不能恨自己。
　　她只顾着自己的暗自神伤，却忽略了以默承受着比自己多许多倍的痛与压力。
　　到底……该怎么办……

　　放在床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唤回了晚言的思绪。
　　晚言拿起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并未立刻接通，而是望着手机若有所思。
　　电话响了好久然后消停。但没几秒又重新响了起来。
　　晚言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在耳边，没有说话。
　　那头也一言不发，电话两头皆是沉默。
　　“回家了吗？”程以默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有些无力。
　　“嗯。”晚言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
　　她想要和他多说话，但是……越多接触，他是不是会越不好过？
　　“手臂还好吗？”
　　晚言闻言，下意识地抚了抚双臂，然后拉起衣袖，看见被宋妈妈抓过的地方依旧通红，丝毫没有要退散的迹象。
　　咬了咬下唇，她回答，“已经没事了。”
　　程以默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道，“对不起。”
　　晚言愣了一下，未曾想过他会跟自己道歉。
　　为什么呢？
　　他并没有对不起自己什么。相反的，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她才对。
　　“……以默，对不起。”
　　“为谁？你爸？我说了，不……”
　　“不是的，”晚言急急打断了他的话，“是我，要跟你道歉。”
　　程以默顿了顿，随后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
　　她带给他太多痛苦。
　　她不在他身边，他痛苦；她在他身边，他也痛苦。
　　以默，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会快乐，不再痛苦？

　　晚言没有回答，只是按下挂机键，然后埋首于双膝之间，轻声啜泣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再度响了起来，晚言抬起头，看了看手机，发现是在老家的妈妈打过来的，马上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才接起。
　　“喂，妈！”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像往常一样，却还是掩饰不住浓浓的鼻音。
　　“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夏妈妈一听声音就发现了不妥，“哭了？”
　　“是啊！”晚言大大方方地承认，然后又补充一句，“刚看一部电影，好感人。”
　　夏妈妈轻笑了起来，“傻丫头。我跟你爸不在，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晚言吸了吸鼻子，笑笑道，“当然有。过段时间我回老家看你们，肯定会被你说我胖了。”
　　“呵呵，回来当然是好。我跟你爸都挺想你的，又担心你自己一个人不懂照顾自己。”
　　“哪会啊。你们俩身体还好吧？”
　　“都挺好的，就你爸偶尔会头疼，让他去医院看看，又说老毛病了，不碍事。”
　　晚言有点担忧了，“不行诶妈，你再劝劝爸到医院检查一下吧。”
　　“我会的。你也别经常熬夜啊……”
　　“嗯。”
　　楼下一辆停了好一会儿的轿车里，程以默打开车窗，静静地望着14楼亮着灯的房间。
　　那是他问了莫浩然才知道晚言的家在14楼。
　　讲电话的时候韩清也在身边，大概是听到自己问晚言的楼层，以为他要有什么行动吧，还兴冲冲地夺过电话，毫不犹豫就告诉了自己。
　　本来他的精神状态并不佳，但那通电话后，自己始终无法安心，所以才强打精神开车过来。
　　直到很久后，看到那盏灯熄了，他才关上车窗，然后驱车离开。

　　在另一个房间里，夏爸爸也在跟单煜通电话，了解公司的运作。
　　“阿煜，上次你提到远恒那个项目经理，就是小言大学时的那个男朋友？”
　　“嗯，是的。”
　　晚言毕业那天，他也有请假出席，不过是为了宋子婧而去的。那时候他碰巧看到晚言一家，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却发现了变故。
　　那是他第一次见程以默。
　　沉默了一下，夏爸爸说道，“可以的话，不要让小言去接触他了。”
　　他至今都记得程以默看自己的眼神，那样的凌厉，寒冷，厌恶，让人看了就觉得心慌。
　　那样的眼神，他就见过两次。
　　一次，是他亲自上门到宋家道歉，并用钱把事情压下来时，他这样看过自己；
　　第二次，便是毕业那天，自己女儿兴奋地向他介绍那就是她男朋友时，他也是这样看着自己。
　　接触过多，终归不是好事。
　　想到这里，夏爸爸就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夜深了，酒吧里依旧热闹非凡。五颜六色的灯光旋转着，照到每一个狂欢的人脸上，却对他们的表情看得并不真切。
　　单煜冷然地望着这一切，然后穿过人群，轻易地捕捉到了某个趴在吧台上喝酒的人儿。
　　“再来一杯。”宋子婧有点醉醺醺地说道，还比着一个手指。
　　“好嘞！”酒保应到，很快就端上了一杯酒。
　　宋子婧才刚要拿酒，却被一只手截过了。
　　“别喝了。”单煜已经走到她身边了。
　　“什么？”她睁开迷蒙的眼睛，酒吧太吵杂，而他的声音太低沉，根本听不清楚。
　　单煜皱了皱眉，然后俯下身在她耳边说道，“我说，你喝太多了，不能再喝。”
　　他的气息全数呼入耳边，有点酥酥麻麻的感觉。
　　“呵呵，好痒。”她笑着摸了摸耳朵，“我还能喝。”
　　“我送你回家。”单煜拉起她的一只手臂想要扶她起来。
　　“我不要。”宋子婧甩开单煜的手，拿过被他搁到一边的酒，然后望着杯中酒，低喃，“你知道……今天发生什么了吗……”
　　能让她这样的，除了程以默，还能有谁？
　　单煜知道强行拉她回去也没用，干脆坐到一边听她说话。
　　“夏晚言……夏晚言居然出现在以默的屋内……呵，她可以那么轻易就进入他的世界……”而自己，不管怎么努力，就会被拒之门外。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是自己在作践自己，自讨苦吃。
　　她知道自己该抽身离开，但她办不到。
　　“究竟她有什么好……好到以默可以不顾一切去维护她……”宋子婧偏过头望着熟悉的单煜，眼里有些湿润，“你告诉我，她有什么好？”
　　单煜只是静静地望着她，默然不语。
　　“你说啊……她有什么好……”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到最后，她只是无力地靠在他的怀里，嘴里依旧念着，“为什么就是不接受我……”

　　单煜抬起手，轻抚着她的头发，叹气，“你真那么喜欢他？”
　　宋子婧意识有点迷糊，睡意渐浓，也听不清他说的话。只是嘟哝一声便昏睡过去了。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单煜心里却一片苦涩。
　　明明知道她是在强求一份不属于自己的幸福，他却无力阻止，还一次又一次地放纵她。
　　她是如此执着，自己又何尝不是？
　　“子婧，他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他低喃着，仿佛是在问她，又仿佛在告诉自己。
　　想起上次子婧跟他说过的话，想起今晚和夏爸爸的通话，单煜苦笑。
　　“你幸福就好。”
　　温柔地在她额头留下一吻，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觉得眼前这个人并没有离自己太远。
　　从高脚椅上站了起来，轻轻地抱起宋子婧，然后直接朝酒吧门口方向走去。